隨即,林陌又回想起了,煉化大帝本命精血時,自身所進入的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在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下。
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來自肉身的痛楚了,但卻並不會影響肉身所產生的任何變化。
當時那一段記憶,深刻地印在林陌的腦海中。
他甚至清楚地記得,當時是如何進入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的。
“那種玄之又玄,處於完全忘我的狀態,也許可以將其稱之爲‘無我’...”林陌喃喃自語,很快便是給這種狀態取了一個相對契合的名字。
雖......
林陌的呼吸驟然紊亂,胸膛劇烈起伏,喉頭泛起一股腥甜。他死死咬住下脣,直至滲出血珠,用那尖銳的痛感強行錨定神志——不能倒!絕不能在此刻潰散!
第七道淬體雷劫轟然劈落!
剎那間,他彷彿又被拖回青州城外那片焦黑廢土。零意的掌風裹挾着湮滅法則,如九幽寒鐵貫入脊椎。這一次,疼痛不再是記憶的復刻,而是被雷劫具象爲真實:脊骨寸寸龜裂的脆響、經脈逆衝撕裂的灼燒、丹田氣海被蠻橫攪碎的窒息感……全數重演!更可怕的是,每一道碎裂聲裏都混雜着柳紫嫣清冷譏誚的嗓音:“雜役就是雜役,連跪都跪不端正,也配碰我紫天宮的靈藥?”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終於衝破喉嚨。林陌雙膝猛然砸向地面,膝蓋骨撞碎岩層,濺起的碎石割開他額角,血線蜿蜒而下。可就在他身形將傾未傾之際,左掌竟本能般狠狠按進身下大地——掌心處,一縷暗金色紋路倏然浮現,如活物般遊走至指尖,隨即爆開一團微不可察的純陽火種!
轟!
那團火苗雖細若遊絲,卻在接觸雷劫餘威的瞬間,竟將周遭翻湧的精神幻象灼穿一道縫隙!林陌瞳孔驟縮——他看見了!在柳紫嫣譏諷的幻影背後,在零意掌風撕裂的虛空褶皺裏,赫然浮現出半枚殘缺的古篆符文,其形似日輪,內蘊九重疊焰,正與他丹田深處蟄伏的純陽聖體本源隱隱共鳴!
“原來如此……”他喘息着低語,染血的嘴角竟緩緩揚起,“試心劫考道心,淬體劫煉肉身,可第三波……是考‘器’?”
話音未落,第二波最後一道雷劫已攜萬鈞之勢劈下!林陌非但未避,反而迎着雷霆張開雙臂——任由那紫銀交織的狂暴能量灌頂而入!雷光淹沒他全身的剎那,他丹田內沉寂百年的純陽聖體核心驟然沸騰!九重疊焰自臍下升騰而起,竟在雷劫洪流中硬生生撐開一方澄澈空間。那些被放大的痛苦幻象尚未近身,便被焰流焚作青煙。
“嗡……”
天地忽寂。
第二波九道雷劫消散殆盡,林陌單膝跪地,周身卻無一絲焦痕。他緩緩攤開左手,掌心那枚古篆符文已凝爲實質,金芒流轉,赫然是“純陽”二字的上古變體!而就在此時,他識海深處,獨孤靜那塵封的記憶碎片轟然炸裂——
【“渡劫三劫,首重道心,次煉真軀,末鑄聖器。”】
【“所謂聖器,並非外物。乃是以雷劫爲砧、道心爲錘、真身爲胚,於魂魄最深處鍛出的……本命道器雛形!”】
【“九劫圓滿,道器初成。自此,你之意志即爲法則,你之血脈即爲天道!”】
林陌豁然抬頭!頭頂雷劫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銀紫二色,轉而沉澱爲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玉質感。雲層深處,無數細密雷紋如活蛇遊走,最終匯聚成九柄虛影長劍——劍尖直指林陌天靈,劍身銘刻着與他掌心同源的古篆符文!
第三波,鑄器劫!
“來!”他長嘯震天,染血的手指凌空疾點,竟主動引動一道雷紋劍氣射向自己左眼!劇痛炸開的瞬間,他視界驟然化作一片混沌金芒——在那金芒深處,一柄三寸小劍正懸於識海中央,通體流淌着熔金般的液態火焰,劍格處赫然烙印着“純陽”古篆!
第一柄劍,鑄左目!
雷劫雲中第二道劍氣已至!林陌不閃不避,任其貫入右耳。耳膜碎裂的銳響中,他聽到了——不是聲音,而是大道之弦的震顫!整片天地的風聲、遠處山巒的脈動、甚至萬里之外唐青蓮三人殘留的氣息波動,皆化作清晰可辨的韻律匯入識海。那柄小劍劍身微微震顫,劍刃邊緣浮現出細密的波紋狀銘文。
第二柄劍,鑄右耳!
當第三道劍氣刺向眉心時,林陌突然閉目。並非退縮,而是將全部神念沉入丹田——那裏,純陽聖體本源正瘋狂旋轉,九重疊焰盡數坍縮爲一點刺目金星。他竟以自身道基爲熔爐,將雷劫劍氣導入其中!金星暴漲,迸發出足以灼傷神魂的熾白光芒,而那柄小劍劍柄處,悄然生出一枚微縮的日輪印記!
第三柄劍,鑄丹田!
“轟!”第四道劍氣劈入心臟。林陌胸前衣袍盡碎,露出遍佈舊傷的新陳代謝的胸肌。可那傷口並未流血,反而有金焰自創口噴薄而出,凝成細小劍穗纏繞劍身。他咳出一口金血,血珠懸浮半空,竟自行化作九粒微縮星辰,墜入小劍劍鐔。
第四柄劍,鑄心竅!
雷劫雲翻湧愈發狂暴,第五道劍氣已撕裂空氣發出龍吟!林陌卻在劍鋒臨體前倏然抬手,五指箕張——掌心純陽符文驟然擴大,竟在身前撐開一面金焰盾牌!劍氣撞上盾牌,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清越龍吟,盾面金焰如水波盪漾,繼而反向收束,盡數注入小劍劍脊!劍身頓生鱗紋,宛若真龍盤繞。
第五柄劍,鑄手掌!
第六道劍氣自天靈蓋灌入,林陌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他仰天長嘯,聲浪竟凝成實質金紋撞向雷劫雲——雲層被撕開一道縫隙,漏下的天光恰好映照在他脊柱之上。只見二十四節脊骨逐一亮起金斑,最終連成一條貫穿天地的純陽龍脈!小劍劍格處,龍形浮雕栩栩如生。
第六柄劍,鑄脊樑!
第七道劍氣劈向足底湧泉。林陌足尖點地,整片大地轟然下沉三尺!裂縫中金焰噴湧,凝成兩朵燃燒的蓮花託住他雙足。小劍劍尖垂落一滴金露,落地即化作蓮臺虛影,與腳下真蓮交相輝映。
第七柄劍,鑄雙足!
第八道劍氣來勢最詭,竟分化爲九道細流,鑽入他周身九處大穴!林陌渾身劇震,皮膚下金光如游魚奔竄,最終盡數匯聚於咽喉——他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聲非人非獸的古老長吟,音波所及之處,空間泛起琉璃般漣漪。小劍劍柄末端,浮現出九枚環繞的星辰印記。
第八柄劍,鑄九竅!
當第九道劍氣撕裂長空時,林陌已不再動作。他靜靜立於原地,渾身浴血卻金焰繚繞,雙目開闔間有日輪虛影明滅。那柄識海小劍嗡然長鳴,劍身陡然暴漲至三尺,通體剔透如琉璃,內裏九重疊焰奔湧不息,劍脊龍紋、劍格日輪、劍鐔星砂、劍尖蓮紋……九重造化渾然天成!
“錚——!”
劍鳴響徹寰宇!雷劫雲應聲崩解,化作漫天金雨灑落。每一滴雨珠墜地,便生出一株純陽焰蓮,頃刻間鋪滿萬里荒原。
林陌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點眉心。識海中那柄琉璃長劍倏然縮小,化作一道金芒沒入他眉心——再睜開眼時,瞳孔深處已多了一抹劍形金焰。
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掌心符文依舊,可皮膚之下,隱約可見金焰脈絡如江河奔湧。他輕輕屈指,一縷金焰自指尖躍出,懸停半空,竟凝成半枚殘缺古篆——正是方纔雷劫雲中顯現的“陽”字!
“純陽聖體……原來不止是體質。”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蘊含着斬斷萬古枷鎖的鋒銳,“是器,是道,更是……我的命。”
話音落,天地驟然一靜。
遠處山巔,一隻被雷劫餘波震落的玄鳥振翅欲飛,羽尖掠過林陌散發的金焰餘波——那根尾羽竟在離體瞬間蛻變爲純金,羽毛紋理間自動浮現出細密劍紋!玄鳥驚啼,倉皇遠遁,留下一串金羽如流星劃過天際。
林陌卻已無暇顧及。他忽然捂住小腹,一陣尖銳的絞痛毫無徵兆地撕裂神識!這痛楚與雷劫截然不同,帶着生命初萌的溫熱與不容置疑的蠻橫,像有幼小的太陽在他丹田深處甦醒、搏動!他踉蹌後退半步,指尖撫上平坦的小腹,觸感之下,竟傳來細微卻堅定的震顫——咚、咚、咚……如戰鼓擂於心房。
“這氣息……”他瞳孔驟縮,神識如潮水般探入丹田。只見那枚剛鑄成的琉璃劍旁,一團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正靜靜懸浮,光點中心,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純陽本源正在脈動。更令他駭然的是,光點周圍,竟天然縈繞着九縷極淡的銀紫色雷劫殘韻,如守護神般緩緩旋轉!
“雷劫……孕化?”他失聲低呼,聲音裏第一次透出無法掩飾的震動。
就在此時,識海深處,獨孤靜那蒼老而宏大的神念毫無徵兆地響起,帶着洞悉萬古的悲憫與決絕:
【“聖體承天命,一劫一造化。渡劫期三波雷劫,非爲毀人,實爲……鑄胎。”】
【“當修士以純陽聖體引動天雷,又以不朽道心承載雷劫淬鍊本源,那劫火餘燼中,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孕出……聖胎。”】
【“此胎非血肉,乃天道賜予聖體持有者的第一件本命聖器胚胎。它將隨你修爲增長而成長,終有一日,化作斬斷因果、重定乾坤的……太初聖劍!”】
林陌僵立原地,指尖仍按在小腹。那微弱的搏動透過皮肉傳來,一下,又一下,彷彿在應和着天地間尚未平息的雷劫餘韻。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初入太陰界時,那個總愛蹲在遺蹟角落數螞蟻的少年雜役——那時他尚不知純陽聖體爲何物,只覺自己命如草芥,連多活一日都是奢望。
可此刻,指尖下搏動的,分明是一顆即將燎原的星火。
他緩緩直起身,抬眸望向天際。雷劫雲散盡處,一輪嶄新朝陽正刺破雲層,萬丈金光潑灑而下,將他染血的衣袍、皸裂的皮膚、乃至眉心那道劍形金焰,盡數鍍上神聖輝光。
“掌門懷孕,關我一個雜役什麼事……”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起初沙啞,繼而漸趨清越,最終化作一道斬斷過往所有卑微的長嘯,“——如今,該換這天地,問問它,敢不敢管我的事了!”
嘯聲未歇,他足尖輕點,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身後萬里荒原,純陽焰蓮隨風搖曳,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朝陽與他遠去的背影。而在那背影掠過的虛空軌跡裏,九道細若遊絲的金焰劍氣無聲遊弋,如九條蟄伏的真龍,靜靜守望着它們即將君臨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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