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酒店大堂已被清理出一塊空地,所有參賽選手陸續抵達。黑色的西裝、整潔的長裙、裝着樂譜的文件袋,大部分人都嚴陣以待。

工作人員點名、分隊,幾輛印着賽事標識的大巴停在門口,發動機低沉轟鳴。

江臨舟跟在隊伍最後,手裏只拿着一隻小小的譜夾。

唐嶼也在,帶着嚴肅神情親自隨行。那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掃過三人,像在確認他們的精神狀態。

上車前,他把江臨舟、陳雨薇和周明遠叫到一旁,語氣低沉剋制。

“今天是彩排,你們三個注意幾點。”

他視線先停在周明遠身上,又掠過陳雨薇,最後落到江臨舟。

“別想着表現,彩排不是比拼。每人只有幾分鐘,上臺前先想清楚要試什麼:觸鍵的重量,踏板的迴響,廳堂裏的聲音反射。燈光會很刺眼,不要慌;觀衆席空蕩時,音色會顯得冷,要自己撐住。”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聲音更冷靜。

“動作乾脆,不要磨蹭。彩排是熟悉環境的,不是給評委看的演出。”

說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們上車。三人各自沉默,心情卻比片刻前更緊繃。

選手們被引導上車,隨後所有隨行老師被安排坐在靠前的位置。

車廂內的氣氛凝固得近乎壓抑,沒有人交談,連低語都寥寥。

大多數人要麼面無表情地望向窗外,要麼閉目養神,調整呼吸。

少數人攤開樂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比劃,彷彿在空中演奏。

空氣裏混雜着沉默與緊張,彷彿在無聲地排練着即將到來的考驗。

車外的街景不斷變換,北方城市的高樓、灰色的道路和疾馳的車流。

更急促,更重,也更冷硬。

車廂內的沉默與窗外的景象互相映照,形成一股無聲的較量。

今天的行程與往常不同,不只是熟悉場地,而是正式的彩排。每位選手將短暫登臺,適應場地的燈光與音響,也算是提前與舞臺的第一次交鋒。

想到這一點,江臨舟垂下眼,指尖在譜夾的封面上輕輕摩挲。他沒有去看窗外,也沒有像別人那樣在膝上模擬,而只是安靜地等待。他知道,舞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會寬容。

當大巴緩緩駛入國家音樂廳前的廣場時,第一重衝擊撲面而來。

那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古典建築。高聳的石柱撐起厚重的屋檐,正門上方鑲嵌着鎏金的浮雕,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臺階寬闊而漫長,彷彿通向另一重世界。

許多選手下車後不由自主地仰頭,神情中閃過敬畏與嚮往。空氣似乎比先前更冷,每個人的呼吸都短促了些。

進入音樂廳內部,又是一重心理震撼。

挑高的大堂潔白而明亮,牆壁上掛着古典油畫,腳下的石質地面反射着細碎的光。

空氣安靜得出奇,彷彿每一聲腳步都被無限放大。陳列櫃裏擺放着往屆獲獎者的獎盃與照片,莊重的目光從玻璃後凝視而來,讓人不自覺地放輕動作。

江臨舟抬眼,淡淡掃過那些照片。熟悉的名字、陌生的面孔,組成了賽事的歷史。他神情平靜,沒有多做停留。

真正的壓迫感在主比賽廳。

厚重的大門被推開,隊伍魚貫而入。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昏暗的觀衆席層層疊疊向上延伸,如同無盡的深淵,靜靜注視着每一個踏入者。唯一的光源聚焦在舞臺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靜靜佇立,表面映照着冷光,像神殿裏的聖器,寂靜而不可褻

瀆。

周明遠站定,目光銳利,直直盯着舞臺。眼神裏沒有畏懼,只有冷靜的評估與近乎野性的徵服欲。

陳雨薇輕輕吸了一口氣,肩膀微微起伏。舞臺的空寂和壓迫讓她心跳加快,她能夠想象當幾千名觀衆與評委坐滿席位時,會是怎樣的沉重。但她很快調整呼吸,神色恢復鎮定,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

江臨舟則靜靜站在最後。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舞臺中央的鋼琴上,而是沿着整個空間緩慢遊移:燈光打下來的角度,會不會在演奏時刺眼;空曠觀衆席的弧度,如何折射和擴散音色;舞臺頂部的反射板,會不會讓強音變得

過於尖銳。

他看得仔細而冷靜,彷彿在演算一場即將發生的聲音實驗。相比把這裏當作表演的殿堂,他更像是在分析一場演出的整體效果。

工作人員簡短介紹後,允許選手們在場內自由走動,感受舞臺。

很快,周明遠和陳雨薇的身邊聚攏了人。幾名來自不同學校的選手主動上前,帶着恭維意味的笑容開口:

“周同學,這次是不是準備了很多?”

“陳同學,上次聽你在交流會上彈的德彪西真是太驚豔了。”

話題很快落到曲目選擇與備賽狀態。有人探問試探,有人乾脆直言請教。

周明遠神情淡漠,眼神卻凌厲鋒利。他的回答寥寥,語氣不冷不熱,卻始終得體,不留多餘的破綻。

陳雨薇則不同。她的微笑恰到好處,語氣溫和,既不顯得疏遠,也不會過分親近。

她點頭回應,偶爾多說一句,也讓人覺得親切。圍在她身邊的年輕選手們眼神亮了幾分,彷彿多得到了一點安慰與認同。

徐浩也混在其中,笑容殷勤。

我開口時語氣格裏冷絡:“果然是出所料,他們兩個又是全場的焦點啊!聽說那次賽制比往年更緊,評委陣容也厲害得很??是過他們如果有問題的。”

話語外夾着討壞與試探,像是在套近乎,又像在刺探底牌。

我的目光從未真正落在陳雨薇身下。即便江就站在是近處,徐浩的視線仍舊自然而然地越過,彷彿刻意在避開。哪怕常常掃過一眼,這眼神外也含着重微的是滿與挑剔,像是在對一個是配站在那外的人投去熱漠的評判。

陳雨薇安靜地站在最前一排座椅旁,遠遠看着那羣人聚在一起。燈光從低處斜斜打上,我的身影被切在陰影外,有沒人注意,也有沒人呼喚。我像是與幽靜隔絕的一塊孤島,被衆人視而是見,卻穩穩立在這外。

陳雨薇有沒試圖靠近。

我沿着觀衆席過道快快走着,指尖掠過冰熱的木質扶手。座椅空空蕩蕩,向下延伸至昏暗的穹頂。我駐足片刻,抬眼望向舞臺中央的白色身影,目光靜默。

從側面看去,我像是人羣中的一處空白,遊離、孤立,卻是顯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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