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九十五章·王車易位

這是福爾摩斯抽的第六鬥煙了。

作爲一個不拘小節的人,他坐在安利柯客廳的主座上,毫不避諱地往地上撣菸灰,哪怕明知道安利柯的地毯是匈牙利的高檔貨,也依然我行我素。

兩個小女僕皺着眉頭站在門口,盡力忍住不被福爾摩斯的劣質菸絲嗆得咳嗽,她們站在門廊裏,彼此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寫滿了“這位先生怎麼這樣”的無奈。

管家靠在門邊,目睹着這位邋裏邋遢的大偵探自顧自坐在裏面,毫無顧忌地吞雲吐霧,臉色早就落了下來,陰沉得能擰出水。

他整了整燕尾服,正要邁步進去“提醒提醒”那位不懂規矩的客人,結果被人輕輕攔住了。

是安利柯·勃梯尼,他不知何時走到了管家身後,微笑着搖了搖頭。

“去拿兩杯波特酒來。”他低聲吩咐道,說罷沉思幾秒,轉而又說:“再去我書房一趟,把那套象棋拿來。”

管家愣住了,下意識想推脫:“先生,這......”

“去吧。”安利柯拍拍他的肩膀,兀自推門走進客廳。

福爾摩斯正癱坐在沙發裏,盯着壁爐裏的火焰出神,菸斗叼在嘴角,煙霧不停上升,把他半邊臉遮在青灰色的朦朧裏,整間屋全都填滿嗆人的菸草味。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從下午蘭開斯特爵士的遇害,再到三封威脅信,接着是各個地點的安保狀況,最後是那個和吳桐關係匪淺,被人綁架了的女孩………………

安利柯沒有打擾福爾摩斯,他靜靜走到窗邊,抬手推開窗戶,轉過頭喚道:“福爾摩斯先生。’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福爾摩斯抬起眼,正看見安利柯從管家手裏接過一個碩大的棋盤箱,慢悠悠踱步走了進來,在他對面坐定。

“您這是......?”福爾摩斯挑了挑眉。

安利柯沒有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從中間打開棋盤,開始擺放棋子,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有種漫不經心的從容,彷彿不是生死攸關的夜晚,只是一個適合下棋的尋常時刻。

“我沒心情。”福爾摩斯直言不諱地說:“也不會下。”

其實,他本人是個非常高超的棋手,八歲時就能在十分鐘內解開棋譜上的殘局,僅僅比哥哥麥考羅夫特慢幾秒,十五歲時與哥哥對弈互有勝負,二十歲那年,他曾在一次私人棋賽中,同一位被冊封騎士的教授級棋手對弈,十

局全勝。

安利柯抬起頭,那雙榛子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略帶狡黠的笑意。

“沒關係。”他埋頭繼續掏出棋子盒:“我下得也不好,只知道一些基本的規則,權當打發時間,如何?”

福爾摩斯正要繼續拒絕,結果安利柯又適時補了一句:

“據我所知,我們正在共同找的那位詹姆斯·莫里亞蒂教授,也是一位棋術高手。”

聽到這句話,福爾摩斯的動作驀然頓住了,菸斗懸停在半空,煙霧依舊嫋嫋,然而他的目光漸漸變了。

“您從哪兒聽說的?”

“戴洛西幫我查的。”安利柯慢悠悠擺棋,語氣非常平靜地說道:“他在羅馬接觸過一些檔案,據說那位莫里亞蒂教授年輕時,曾在都靈待過一段時間,和當地一位象棋大師有過幾局對弈。”

福爾摩斯沒問結果,這是顯而易見的,安利柯聳聳肩,苦笑道:“從此以後,那位大師逢人便說,稱那位來自英國的

年輕人是位真正的棋術高手。”

福爾摩斯沉默了兩秒,把菸斗擱在菸灰缸上。

“那就下一局吧。”

安利柯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福爾摩斯不得不承認,在眼前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罕見的魅力,他似乎天生就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總能捕捉到旁人最細微的情緒,然後用最恰當的話語,讓人不知不覺順從他的節奏。

這種洞察力,若是落在莫里亞蒂那樣的人手裏,足以成爲最危險的武器。可安利柯偏偏把它用在了正途上——用它傾聽和點燃孩子的愛和希望,讓那些本被遺忘的靈魂,感受到自己還有人記得。

這大概是上帝開的一個玩笑:把最鋒利的洞察力,給了最溫柔的人。

這邊,安利柯棋子擺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棋盤說道:

“國際象棋的規則其實很簡單,您看,這個是王一一整個棋局裏最重要的棋子,被將死就輸了。”

說話間,他把白色的王放在el格。

“這個是後——最強的棋子,橫豎斜都能移動,沒有距離限制。”

白色的後放在d1格。

“這個是象,只能走斜線,所以一直待在相同顏色的格子裏。”

他擺好雙象,然後是馬、車、兵。

福爾摩斯看着那些棋子一個個落在方格上,安利柯的手很穩,每一枚棋子都放在格子正中央,不偏不倚,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該您了。”安利柯把黑棋推過來。

福爾摩斯隨手擺弄着棋子,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然而安利柯看上去倒是興致盎然,福爾摩斯暗道,索性自己隨手搪塞搪塞就算了,想必他這樣一個初學者也看不出什麼來。

“您剛纔說,莫里亞蒂教授的棋術很好?”福爾摩斯擺弄着棋子,隨口問道。

“對。”安利柯點點頭,把話題又拉回到棋局上:“國際象棋開局有很多種方式,最常見的是意大利開局——白棋e4,黑棋應es,然後白象走到C4,瞄準黑方f7兵......”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像個真正的啓蒙老師,在教一個真正的初學者。

福爾摩斯敷衍地點着頭,眼睛盯着棋盤,腦子裏仍然忍不住在想今天發生的這四起案件,莫里亞蒂教授是一名數學家,這其中肯定有某種隱祕的關鍵聯繫,只是眼下自己還未能發現......

“象的走法記住了嗎?”安利柯抬起頭:“只能走斜線,所以......”

“只能走斜線。”福爾摩斯機械地重複。

“對,所以象的威力取決於棋盤上的開放程度,如果中心被堵住,象就廢了。”

安利柯繼續擺弄棋子:“【王車易位】,這是個重要的規則,指的是每局一次,可以把王向車的方向移動兩格,車越過王放在相鄰的格子裏,這樣能讓王更加安全。”

福爾摩斯的目光落在棋盤上。

白方的王原本在el,易位後可以去g1.......

安全......

保護……………

他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

“您說什麼?”

安利柯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我說王車易位......”

“不,之前那句。”

“之前?象的走法?”

“再之前。”

安利柯想了想:“意大利開局——e4e5,象到c4,瞄準f7兵......”

福爾摩斯盯着棋盤,腦海裏漸漸浮現出四個點,緩緩連成兩條線,最終的目標終於清晰浮現出來。

蘭開斯特爵士遇害的哈裏街。

安利柯所在的貝爾格萊維亞。

穆勒教授所在的馬裏波恩。

張伯倫所在的白廳。

四個點,在地圖上......是一個標準的四點位,形成一個正方形佈局,彼此相對兩兩相連的話………………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安利柯愣住了:“福爾摩斯先生?您怎麼了?”

福爾摩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個棋盤,盯着那些交錯的黑白格子,盯着那枚被安利可反覆提到的——f7兵。

在國際象棋裏,f7兵是整個棋盤上最脆弱的位置,開局時它既不顯眼又不具備強攻擊性,只被王保護着,是初學者最容易忽略的死角,無數經典殺局,都是從f7突破的。

福爾摩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地圖。”他飛快開口:“您這裏有倫敦城市地圖嗎?”

安利柯二話不說,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一卷地圖鋪在桌上。

福爾摩斯撲過去,手指在地圖上飛快移動。

哈裏街......貝爾格萊維亞......馬裏波恩............

四條線,果然在地圖上畫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十字。

十字的正中心,赫然落在漢諾威廣場,那裏......就是華生的寓所。

福爾摩斯的手指釘在那個點上,像被釘在了那裏。

今晚,瑪麗在辦茶話會。

今晚,華生在等她。

今晚,那扇門會在某個時刻被敲響。

“不…….……”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安利柯站在他身後,看着那個被標出的點,看着福爾摩斯劇烈起伏的肩背,慢慢明白了什麼。

“您的朋友?”他輕聲問。

福爾摩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衝向門口。

管家的驚呼,女僕的尖叫、安利柯的喊聲,統統被他拋在身後。

街上濃霧翻滾,煤氣燈的光芒被吞噬殆盡。

福爾摩斯衝進霧裏,大衣下襬在夜風中翻飛。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因爲那個最脆弱的位置,那個一直被忽略的死角,此刻正坐着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合拍的人。

f7兵。

漢諾威廣場。

華生。

遠處,隱約傳來大本鐘的報時聲。

十點整。

距離“意外”發生,還有多久?

沒有人知道......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小皮鞋嘩啦嘩啦踩在污水溝裏,孟知南單手撐在髒兮兮的磚牆上,哪怕是氣喘吁吁,哪怕是渾身污泥,她也置若罔聞,大眼睛在凌亂的短髮下,驚惶環顧四周。

是的,她迷路了。

夜風毫不留情,吹在被割去長髮的頭皮上,掠過一片冷颼颼的觸感,孟知南的小皮鞋早就丟了,此刻她赤腳踩在污水裏,冰得渾身止不住發額。

在逃出那個魔窟之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跑,只知道要甩開身後那條巷子,甩得越遠越好,然而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身前這片陌生的街區像迷宮一樣把她困住了。

倫敦的霧太大了。

大到抬頭看不見月亮,看不見星星,看不見任何可以辨認方向的東西,只有昏黃的煤氣燈,在霧氣裏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斑,像死人的眼睛,冷冷的凝視着她。

她扶着牆喘了幾口氣,額頭上的傷口又裂開了,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淌下來,混着汗水流進嘴角,帶來一股鹹澀的鐵鏽味。

得找個人問路......她一邊走一邊想。

拐過一處高聳的磚牆,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霧氣散開一角,露出一片低矮破敗的棚屋。

腳下的路早就沒了,這裏看上去只是一片沒來得及開發的空地,可憐兮兮蜷縮在四周的樓房之間,放眼望去,就連那些樓宇都沒有面向這邊的窗戶,猶如城市向旁邊轉過了頭,不去看這片污穢之地。

她蹣跚走來,腳底全是齊踝深的爛泥和煤渣,踩上去軟塌塌的,到處都積着黑水。她跌了一跤,爬起來,再跌一跤,膝蓋磕在碎磚上,疼得鑽心,可她一刻也不敢停。

周圍全是歪歪斜斜的棚子,用木板、鐵皮、爛布條搭起來的,東倒西歪凌亂排布,像一堆被大風颳來的垃圾。

有些棚子連頂都沒有,就是幾根木頭支着一塊佈滿破洞的帆布,構成一頂簡陋的帳篷,遠處能隱約望見穿城鐵路的高橋路基,高高的土坡上鋪着枕木,偶爾有火車經過,轟隆隆的聲響滾過頭頂,震得棚子上的鐵皮嘩啦嘩啦

響。

她停下腳步,想扶住牆喘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扶的根本不是牆,而是一堆爛木箱子,摞得老高,箱子裏塞滿破布爛紙,有老鼠從縫隙裏探出頭來,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吱吱叫了兩聲,又縮回去。

營地中央生着一團篝火,火堆的亮光從前面透過來,橘紅色的,一跳一跳,將周圍高聳的磚牆映得斑斑駁駁。

工業革命帶來的電氣時代,帶領這座霧都飛速發展,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固化更加冰冷的階級溝壑——換句話說,這座城市遺忘了許多人,更棄置了許多靈魂。

1880年代末,倫敦人口接近500萬,其中超200萬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僅是東區就聚集了約90萬貧困人口,廣泛存在乞丐與赤貧者聚居的棚戶區。

社會改革家查爾斯·布斯同期的調查顯示,倫敦約三分之一的居民處於不同程度的貧困中,其中大量是無固定收入的乞丐,臨時工,拾荒者與失業者。

火光中,孟知南看清了那些臉。

那是一羣擠在火堆旁的人。

十幾個,也許更多,有的裹着爛軍大衣,有的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破襯衫,衣裳幾乎爛成破布,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皮膚。

他們全都是男人,個個頭髮亂蓬蓬的,脖子通紅,沾滿泥漬和煤灰,看不出年齡,他們圍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火堆上架着一隻鐵皮桶,桶裏咕嘟咕嘟煮着什麼,一股說不清的怪味飄了過來。

火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眼睛亮得人,孟知南一時不免愣住了。

她的出現,引起人羣的一陣騷動。

“嘿!”

一個沙啞的嗓音響起,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喘息。

蹲在最靠邊的那個男人站起身,他佝僂着後背,一條腿有點瘸,往前走一步就歪一下,步伐走得很快,幾步就湊到了孟知南面前。

火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孟知南這纔看清那張臉:顴骨高高隆起,兩頰反而深深凹進去,嘴咧開時,露出稀稀拉拉幾顆黃牙,有幾顆已經沒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牙牀。

“瞧瞧,瞧瞧!”他歪着頭,上下打量孟知南,喉嚨裏滾出一陣嘶啞的笑聲:“誰家的野貓崽子跑出來了?”

身後響起一片笑聲,低沉粗啞,和沸騰聲交織在一起。

又有幾個人站起來,往這邊挪,就像一羣聞着腐臭味的野狗。其中一個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的襯衫已經爛成一條一條,露出的肋骨一根根數得清。他走到孟知南旁邊,伸出手指,毫不避諱地就往她身上放。

孟知南側身往後閃了半步,堪堪躲開了。

“東方人!”他說,聲音尖細,帶着不可思議的興奮:“黃皮膚黑眼睛,你們看,這小女孩是個東方洋娃娃!”

“我瞧瞧,我瞧瞧!”一個胖些的擠過來,肚子病態地挺得老高,渾身的肉鬆鬆垮垮的,走起路來來回晃盪,看上去像口破面口袋,他伸手就要抓孟知南的衣領。

孟知南猛地往後一縮,背撞在木箱子上,撞得箱子裏的老鼠吱吱亂竄。

胖男人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喲,還躲?”

他轉過頭,衝身後喊道:“老約翰尼,老約翰尼!你來看看,這小妞長得還挺漂亮!”

一個更老些的身影從火堆邊緩緩站起來。他穿着件舊軍大衣,大衣上全是補丁,補丁摞補丁,早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走過來時,旁邊的人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

他站在孟知南面前,比她高出一個頭,低着頭看她。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張臉皺紋深得像乾裂的河牀,眼珠渾濁,可盯着人看的時候,還是讓人後背發涼。

“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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