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五十八章·身墮織網

不等吳桐反應過來,福爾摩斯已經竄出去了。

這種近乎失態的急切,對福爾摩斯這樣一個理性至上的人而言,是很不尋常的。

這昭示着:要麼是巨大的突破讓他興奮到難以自持,要麼是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必須搶先驗證。結合當前境況,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沒辦法,吳桐只得跟上,他強忍腿傷的劇痛,拄着柺杖一瘸一拐的和華生追了過去。

福爾摩斯最先來到老湯姆森面前,眼前的男人年齡約莫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有個紅紅的酒糟鼻頭,慄色眼睛在雨中微微眯起,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瘦高的大偵探。

“你是誰?”老湯姆森大聲問道。

福爾摩斯沒有答話,只是側身指了指身後???在他後面不遠處,大羣蘇格蘭場的警察正簇擁在兩位醫生身邊,忙不迭向這邊奔來。

見到那些閃亮的警徽警銜,老湯姆森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下來。

“你說你們抓到誰了?”福爾摩斯蹙起眉頭,鷹鉤鼻幾乎貼到對方臉上,不可置信的反問了一遍。

“矮子傑裏米!”老湯姆森非常篤定:“我們把他狠狠打了一頓,現在他正被丟在閣樓裏!”

這時後面的人也都陸續趕到了,聽到這句話,華生和吳桐都不禁皺起眉頭,華生雙臂環抱,狐疑的問:“你們是怎麼抓住他的?”

“沒錯。”福爾摩斯點頭表示讚許:“這也是我們共同的疑問。”

這一路追蹤下來險象環生,從倫敦的皇家水族館到聖詹姆斯大廳,從萊姆豪斯到藍道申森林,整起連環血案的每個調查節點,都無異高空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那個操控一切的侏儒傑里米,始終像幽靈般徘徊在迷霧深處,當衆人好不容易抽絲剝繭來到這裏,結果就在接近真相的時候,主犯居然自己送上門了,這不得不引人懷疑。

老湯姆森顯然不知道這其中艱難,他挺了挺胸脯,先把大家帶進護林塔裏避雨,隨後慢條斯理講述起來。

原來,當年輕人們拿槍走後,留守在原地的,只剩下了年紀大些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們難免陷入了恐慌,暗自尋思萬一那羣惡棍從別的地方摸回來怎麼辦,於是他們從地窖裏出來,打算找點斧頭鋸子之類的伐木工具防身。

然而沒想到的是,這趟居然有了意外收穫。

當他們登上塔頂的?望臺,正好撞見矮子傑裏米蹲在牆角燒東西。

畢竟,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熟悉林中小路,所以避開休息站前交火的兩派人馬偷偷溜回來,倒也不足爲奇。

他見到有人進來,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一股腦把手裏的東西都扔進了火盆裏,看樣子,他是中途折返回來焚燬證據,可不曾想被抓了個正着。

大家一擁而上,踢翻火盆,狠狠打了這個惡棍一頓,現在正把他鎖在最上面的?望臺裏,派了兩個人把守,只等年輕人們回來,雨勢稍小一點,就把他扭送去警察局。

聽完老湯姆森的敘述,福爾摩斯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是說,當時他正在燒東西?”大偵探問道:“他燒得是什麼?看清了嗎?”

老湯姆森聳了聳肩:“當時他已經燒掉一小部分了,不過大部分都沒來得及燒,現在都還堆在屋子裏。”

“太好了。”福爾摩斯拉起吳桐和華生,不由分說邁腿就往上走:“看看去!”

他們目前並不懷疑老湯姆森的話,只不過這一切看似合情合理的事情,處處透露出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單從一點來講,老湯姆森說他們進門時,矮子傑裏米表現出了驚訝??如果換做尋常蟊賊倒也解釋得通,可放在這起案子裏,就顯得極不正常。

試想,一個策劃瞭如此複雜的連環兇殺案,心思縝密且對童年欺凌記憶猶新的高智商罪犯,在返回老巢銷燬證據時,會如此缺乏警戒,以至於被人摸到身後才“驚訝”嗎?

這不該出現的“驚訝”,更像是表演的一部分。

很快,他們來到了塔頂?望臺的門前。

兩名膀大腰圓的老漢手提板斧,凶神惡煞的讓他們滾,直到老湯姆森趕上來陳清原委,他們纔不情不願的閃開門放幾人進去。

門扇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圓形屋子。

這是護林塔的?望臺,供林業局的管理員用來眺望整片藍道申森林,監督林火或偷獵的,幾年前這裏被劃入皇家採伐區,這棟護林塔也就失去了意義,漸漸被廢棄。

房間陰溼寒冷,比想象中更寬闊,也更破敗。

圓形的牆壁用粗石壘成,縫隙裏遍佈苔痕,屋頂朝北的一半已經完全坍塌,露出被暴雨沖刷得發黑的木椽,雨水毫無遮攔的倒灌進來,把滿地灰土浸泡成了泥漿。

沒塌的那半邊屋頂勉強撐着,瓦片殘缺不全,幾束黯淡天光從破洞漏下,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糜。

幾人踏過泥塘走去,他們能清晰感覺到,腳下泥漿裏混雜着枯葉,鳥羽,甚至還有細小的風化動物骨骼。

靠牆處的破桌子上,放着一堆亂糟糟的文件夾,有個火盆翻倒在地上,炭灰被雨水暈成大片黑泥,幾張沒燒完的紙片溼漉漉的貼在泥地裏,邊緣焦黑捲曲。

風雨怒號,在狼藉的角落裏,蹲坐着一個矮小的身影。

他生了一頭亂糟糟的紅髮,鐵絲般盤結在頭頂上,十根手指又短又髒,環抱住膝蓋,瓢潑雨水從漏頂斜飛進來,把他半邊身子淋得溼透。

聽到腳步聲,他慢慢抬起臉。

那是一張乍看年輕,細看蒼老的臉,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佈滿了暗沉的疤痕和早生的皺紋,他瘦縮腿,眼窩裏嵌着一雙古怪的淡青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來人。

那眼神裏沒有驚惶,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和......玩笑,似乎在說:你們終於來了。

福爾摩斯停下腳步,垂下灰色的眼眸,將眼前的侏儒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後定格在那雙冷漠的淡青色眼睛上。

“傑里米?克勞利?”

“是我。”

侏儒換了個坐姿,不遮掩的回答,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我們終於見面了。”福爾摩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尖酸的說:“你爲自己設計的這個結局,未免有些太缺乏想象力了,傑里米先生,滑鐵盧已經上演過一次類似的事情。”

“所以拿破崙纔會砍掉反對者的頭,墊在腳下。”傑里米從容應對,看上去他對幾人的到來並不意外。

福爾摩斯點了點頭,他從地上撿起那燒掉半截的紙,發現那是一張今天的郵寄單,收貨地址已經被燒掉,只剩下郵票郵編這類沒什麼價值的信息。

“你一定有很多話想要問我。”傑里米抬起下巴:“你放心好了,在這裏,我什麼話都不會交代。”

“那就給你換個地方。”福爾摩斯收起郵寄單,揮手示意身後的亞瑟?雷斯垂德過來正式逮捕他:“相信我,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亞瑟陰沉着臉走上前來,先是例行公事展示了批捕單,然後掄起胳膊狠狠給了傑里米一拳,把侏儒砰的一聲印在了地上。

“這一拳,是爲了那些死在你詭計下的人!”

亞瑟咬牙切齒的把他架起來,推搡着往外帶去,而傑里米在路過吳桐身邊的時候,用意味深長的目光,重重凝視了這位沉默的東方人一眼。

吳桐居高臨下俯視着他,不知怎的,心底突然泛起一陣惡寒。

也就在這時,旁邊的華生醫生翻開那幾本文件夾,只看了幾行,霎時間臉色大變。

他驚慌的環顧周圍,見沒有外人,連忙低聲招呼福爾摩斯和吳桐:“快來看看這個!”

吳桐湊上前去,看到了令他大驚失色的東西。

文件夾裏是一沓沓票據和信封,還有幾本備忘錄,都是複印的副版,上面詳細記錄了托馬斯勳爵是如何在非洲印度等不發達地區......挑選和購買“食材”的。

一條完整的跨國人體買賣鏈條,在這些冰冷的字裏行間,漸漸勾勒出血淋淋的輪廓。

華生指尖顫抖,捏起一張海運提單。

【提單編號:SS-4782】

【船名:貝爾法斯特淑女號】

【起運港:孟買】

【目的港:利物浦】

【貨物描述:活體動物三隻,另附活體小型胚胎一隻】

【件數:3箱(編號M01-M03)】

【備註:保密儲存,避免海關查驗】

紙頁下方,潦草簽着兩個名字:

【發貨方:東印度公司駐孟買物資採購處(已註銷)】

【收貨方:托馬斯?霍華德勳爵私邸】

“活體......”華生從齒縫間擠出這個詞,臉色鐵青。

他放眼望去,這樣的清單足足有一摞,大概有三四十張之多,碼放得整整齊齊,雖然是後期複印的,但右下角的諾福克家族公章清晰可辨,似乎還在往下滴血。

福爾摩斯臉色陰沉,他抽出一疊用紅絲帶精心捆紮好的銀行匯票存根,和海運提單一樣,這些票據也不是原件,都是後期複印的副版。

每張存根金額在200-500英鎊不等,付款方統一爲【瑞士信貸匿名信託賬戶-編號774】,收款方卻是五花八門:

【收款人:約翰?考爾頓牧師(剛果自由邦傳教站)】

【備註:土著風俗研究贊助費】

【收款人:開普敦醫學院社會學實驗室】

【備註:實驗動物運輸補貼】

【收款人:孟加拉灣史崔克航運公司】

【備註:特殊貨物優先泊位費】

吳桐翻開那本備忘錄,裏面不僅複印了內容,就連隨本的照片都做了拓片。

他自詡三世爲人,見慣了生死無常,可在面對這些文字和照片時,難以抑制的嘔吐感頻頻湧上喉頭,嗆得他雙眼通紅,或許只有這樣,纔不至於流下淚來。

第一張照片上,托馬斯勳爵站在一間廚房裏,正用一把大剁骨刀煞有介事的割肉,身後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猙獰可怖的刀具和器械,砧板的邊上赫然放了個剝去皮的頭骨。

第二張照片上,擺滿解剖圖譜的書房裏,托馬斯勳爵微笑着舉起一杯紅酒,身後成排的玻璃罐中,漂浮着數顆精心處理過的人體臟器,標籤上寫着【收藏品A-Z】。

字字張張,觸目驚心。

當福爾摩斯展開最後一張手繪線路圖時,整個鏈條完整得令人窒息,顯然這種反人類的生意,已經形成了穩定的產業:

不論是剛果河流的獨木舟,還是印度地主的親信,都會將“貨物”送到傳教站,再由傳教士出具自然死亡證明,殖民官員蓋章放行。

貨船或經好望角,或穿蘇伊士運河,直抵利物浦港,憑貴族特權在海關獲得免檢放行,最後由東區的黑幫,完成最後一英裏的配送。

每一環都有票據爲證,每一筆都有金錢流動,每一個環節都披着殖民體系賦予的“合法”外衣。

雨從坍塌的屋頂傾瀉而下,砸起隆隆巨響。

昏暗中,福爾摩斯緩緩摘下被雨水打溼的帽子,手插進大衣口袋,掏出了一盒火柴。

華生看到他的動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夏洛克,你真的想好了嗎?”華生憂心忡忡的說:“一旦燒掉,我們就失去唯一的證據了。”

福爾摩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浸溼的紙片一一提單、匯票、備忘錄、許可證......每一張紙上,都沾滿無形的血淚。

“華生。”他低沉開口,壓過了雨聲:“一切的正義,都必須建立在文明還在的情況下。”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你以爲這僅僅是托馬斯?霍華德一個人的醜聞?不,這些東西一旦披露,會引發一場軒然大波。”

“看看這些殖民局的印章,東印度公司的抬頭,瑞士銀行的匿名賬戶吧。這背後是一張大網,牽連着從孟買到倫敦,從剛果金到利物浦的無數人。”

“這其中有貴族,官僚,商人,各種有頭有臉的人,甚至可能有......王室成員。”

華生的嘴脣動了動,他一時詞窮,不知該說什麼。

福爾摩斯繼續道,語速加快,像是在宣讀一份冷酷的判決書:

“如果現在把它公之於衆,明天倫敦就會變成第二個巴黎公社。”

“貴族的權威會徹底崩塌,憤怒的民衆會要求清算,上下議院會陷入長期癱瘓,女王陛下的王冠更會沾上永遠洗不掉的污點。”

“歐洲其他虎視眈眈的國家??法國、德國、俄國......他們會趁機發難,指責英國是野蠻的國度,從而在外交和貿易上孤立我們,最後,殖民地也會紛紛發起暴動。”

他轉頭看向華生,灰色眼眸裏閃爍出痛苦而決絕的光:

“華生,我們追求的正義,是爲了維護秩序,而不是摧毀秩序。若整個社會因我們而陷入火海,那正義何在?我們豈不成了更大的罪人?”

吳桐在一旁沉默聽着,腿上的傷痛似乎都麻木了。

作爲穿越者,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歷史的走向。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絞肉機、殖民體系的崩潰、文明的搖搖欲墜......福爾摩斯的擔憂絕非杞人憂天,在一個暗流洶湧的時代,這的確可能成爲提前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華生下意識說,作爲醫生和軍人,他本能的認爲,邪惡必須被曝光:“那些受害者......就讓他們白白死去?那些兇手......就讓他們逍遙法外?”

“不。”福爾摩斯斬釘截鐵:“托馬斯勳爵已經付出了相應的代價??就像他吞噬其他人一樣,他被更恐怖的怪物吞噬了,死無囫圇之屍,死無葬身之地。”

“至於其他人.......正義有時需要換一種方式,但絕不是現在,不是以這種方式。”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壓低,幾乎成了耳語:“而且,華生,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傑里米會把這些東西留到最後再燒?爲什麼他如此‘配合”的讓我們發現這些驚天祕密?”

華生一怔,吳桐也抬起了頭。

“因爲他知道我的性格。”福爾摩斯露出一絲冷笑:“他研究過我,他知道福爾摩斯爲了真相可以不擇手段,爲了將罪惡繩之以法,敢於挑戰任何權威。”

“他正是利用了我的這種心理,認爲我會不顧一切的把這些證據帶回倫敦公之於衆,這樣一來,就能引發他想要的混亂了。”

吳桐面色凝重,他沉聲問道:“他們要的是一場革命?還是一場戰爭。”

“或許二者兼備。”福爾摩斯嗤的一聲劃亮火柴,毫不猶豫的扔進紙堆裏:“不論是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如願得逞!”

橘紅色的火苗升騰燃起,將高處的?望臺映照成了一方微弱的燈塔。

最先燒起來的,是一張寫滿潦草字跡的提單,火焰貪婪舔舐着“活體動物”幾個字,很快就將它們悉數化作捲曲的灰燼。

接着是匯票、備忘錄、許可證......火勢蔓延開來,最後蔓過一張張受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他們是那樣鮮活,很多人面對鏡頭還在靦腆笑着,可殊不知這可能是他們今生唯一一次拍照了。

耀眼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臉,溫暖卻令人心寒。

華生看着這一切,喉結滾了滾,最終只化爲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福爾摩斯是對的??縱使這“對”得如此痛苦,如此違揹他們一貫的原則。

在火焰的噼啪聲中,華生低聲問:“你說的‘他......是誰?傑里米?還是......”

福爾摩斯沒有馬上回答,他靜靜看着火焰將最後一張紙片吞沒,直到所有證據都化爲灰燼,才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他,是一隻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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