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四十九章·午夜一諾

夜色濃郁,泰晤士河上的霧氣漫過堤岸,悄然浸沒了南岸的街區。

海德公園角的聖喬治醫院,那龐大的波特蘭石建築羣,在霧與月的交織中,沉默矗立。

月光是清冷的銀,霧氣是渾濁的灰,掩映流淌過建築立面上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廊柱與浮雕,將白日裏權威潔淨的莊嚴輪廓,暈染得朦朧又森然,宛如一所古?的神殿。

只是,這座殿堂從不沉睡,永遠以另一種方式清醒着。

山牆上鐫刻着院名和徽記,一排排井然有序的的矩形窗戶錯落排列,多數已經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幾扇還亮着??那是住院病房與手術室的燈火,正滲出團團昏黃的光暈。

偶爾有穿着挺括制服的醫生護士,身影靜默匆匆掠過某扇亮窗,正門入口處,兩盞大型煤氣燈徹夜長明,驅散門前一方霧氣,照亮了光潔的石階和緊閉的橡木大門。

磚石和玻璃構成了它的骨架,紀律和學識鑄成了它的力量,而黃金和英鎊潛藏其下,悄無聲息化成了它的靈魂。

痛苦、混亂乃至死亡,都可以被資本暫時拒之門外。

本質上,這裏和大倫敦城內任何一所特權機構,並無本質上的不同。

三樓,外科診區,特需病房。

橡木護牆板將房間點綴的溫暖安然,房間很大,壁爐燒得正暖,空氣裏浮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幾盆高大的肯蒂亞庭院棕櫚油亮翠綠,將房間點綴出幾分鮮活氣。

吳桐和華生分別躺在並排的兩張病牀上。

四周靜悄悄的,旁邊的華生醫生在服下止痛藥後,已經呼呼睡去,而吳桐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支起上半身,靠在牀頭,眼睛久久凝視着牆上的掛鐘。

他並沒有喫自己的止痛藥,在他看來,這個維多利亞時代是個濫藥的時代,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摻了嗎啡,爲了穩妥起見,更爲了長遠健康,他堅決不碰所有遞來的藥品。

隨着最後一聲滴答聲落定,三根指針共同豎立指上,合二爲一。

窗外傳來大本鐘的午夜報時鐘聲,吳桐思緒萬千,不禁感慨剛剛過去的4月12日,簡直可以用光怪陸離來形容。

一天之內,接連發生兩宗命案,死者皆爲權貴眷屬,並且案情曲折詭譎,乍看之下,竟都不似人力所爲,反倒如同天降罰裁

階級矛盾,科學狂想,歐洲外交……………

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空洞感,恐懼並非源於未知,而是源於一種後知後覺的清醒????對方是一名老練的棋手。

那張在萊姆豪斯發現的撕裂票根,意味着水族館血案和音樂會自燃兩起案件,幕後策劃者是同一人,有可能這一切的血腥......只是一場宏大陰謀中的一小部分。

吳桐抬起頭,彷彿看見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幾乎同時收緊了針對英法兩大勢力的絞索。

回溯全部案情,他這才意識到,從最開始的時候,劇本就已經寫好,幕後兇手不僅預謀殺人,更預判甚至引導了警方的調查方向,包括......自己和福爾摩斯。

首先,鯊魚是完美的替罪羊。

它被燈光精確引導,在衆目睽睽下躍出水面,完成震撼登場,隨後被“英勇”擊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鯊魚襲擊”這個最爲簡單的結論,如果不是福爾摩斯近乎偏執的堅持解剖,這個障眼法幾乎就成功了。

其次,萊姆豪斯是個陷阱。

經過前期調查,充足線索指向一個“狂熱崇拜海怪的機械師”,他有邪教般的塗鴉,有看似合理的作案手法,然而隨着調查深入,居然有了意想不到的發現??那個侏儒。

他行蹤詭祕,學識淵博,掌握有非常精湛的數學和化學知識,吳桐相信,眼下發生的一切,絕對和他的詭異研究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然而,就在案情逐漸明朗的時候,犯罪嫌疑人伊萊亞斯竟然自殺了,令剛有起色的調查戛然而止。

那張故意留在現場的線索票根,讓他們疲於奔命,不得不趕往艾琳?艾德勒處,這一舉正中對方下懷,在他們趕到的前一刻,轟然點燃鬼火,讓綠獅在他們面前吞噬一切。

想到這,吳桐遍體生寒,這儼然......就是一場貓鼠遊戲。

對方藏身暗處,欣賞着他們的倉促和狼狽,甚至包括萊姆豪斯那場爆炸??若非郭天照反應快,他們可能已經葬身火海,這不僅是滅口,也是挑釁,順帶測試他們的能耐。

毫無疑問,對方在無聲傳達一條冷酷的信息:“我能用你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殺人,還能預判並引導你們的每一步調查,當你們馬上就要觸及核心時,再從容的抹去痕跡。”

吳桐抬手搓了搓臉,思緒猶如電影膠片倒帶,開始回憶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從每時每刻裏,提取那些懸而未決的疑點:

托馬斯在跳船前,曾嘶喊“有火從骨頭裏燒出來”,是什麼物質能導致如此清晰強烈的體感幻覺?這物質又是通過什麼渠道與他產生接觸,精準令他在水邊失控?

還有那隻消失的海怪,不論那東西是什麼,都絕不可能是自然闖入,它能被精確控制,完成襲擊後再消失無蹤,它現在在哪裏?還在倫敦某處水域中潛伏?還是......

伊萊亞斯的宿舍裏,那臺藏在牀下被拖走的機械,究竟會是什麼東西?結合水族館裏的軍方設施,想必那東西一定十分重要,它的失蹤,意味着已經落入了幕後真兇手中。

至於那間怪誕的實驗室,硝酸銨、氧化汞、硅藻土......他們在嘗試合成什麼?是綠火嗎?還是誕生了更致命更恐怖的武器?那個侏儒同夥,他逃去哪裏了?會藏在哪裏呢?

每一個疑問都像一根尖刺,紮在吳桐的邏輯鏈條上,讓他越來越無法安寧,讓他越來越輾轉反側。

謀殺托馬斯,打擊的是英國世襲貴族之一,直接羞辱了王室典禮官,動搖了國內貴族體系的體面,儘管民主化浪潮始興,但世襲貴族的政治及社會影響力仍然空前巨大。

謀殺塞琳娜,摧毀的不僅是法國藝術界的明珠,更是法西王子的私密情感,其影響之惡劣,足以在英法本就微妙的外交談判中,撕開猜忌和憤怒的裂痕,將兩國拖入深淵。

眼下歐洲局勢尖銳,正值和平峯會籌備的關鍵階段,各國之間的關係緊張而審慎,這場案件是可能引發英法外交危機,動搖王室聲譽,被反對黨利用的國家級政治事件。

這不是私人恩怨,不是變態殺戮,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破壞。

舞臺是整個歐洲,觀衆是各國王室、內閣和軍隊。

對方想看到的不是幾具屍體,而是信任的崩潰,同盟的瓦解,猜忌的對立,最終引發......一場席捲舊大陸的世界大戰,屆時伏屍百萬,血流千裏,無數無辜者都會被禍及。

“必須趕在下一幕開始之前......”

吳桐的目光再次落向掛鐘,午夜已過,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緩緩躺下,傷腿傳來陣陣悶痛,強迫他保持清醒,思維的弦不禁繃得更緊。

窗外萬籟俱寂,倫敦城已經沉沉睡去。

可吳桐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等到天亮,倫敦街頭就會瀰漫恐慌低語,唐寧街和溫莎城堡會再次焦急爭論,那隔海相望的歐洲大陸上,戰爭機器的齒輪會因爲這兩起詭譎的命案,發出加速轉動的微響。

扣人心絃,撕心裂肺。

時間,真的不多了......

就在他心亂如麻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一個清減的輪廓出現在病房門口,她內穿素雅的白色居家長裙,外罩一件深色大衣和羊毛披肩,頭髮鬆散的挽在腦後,手裏緊緊攥着一塊溼潤的手絹,眼角還掛着淚痕??顯然是匆匆套上衣服就趕來了。

只幾秒鐘,吳桐就認出了她。

雖然從未正式見面,不過之前閒聊時,常聽華生描述起她的模樣,他總會用作家特有的生動口吻,營造出清晰的畫面感,令人如臨其境,如見其人。

“瑪麗?摩斯坦太太?”吳桐輕聲問道。

她就是華生醫生的妻子。

“是……………是的。”瑪麗擦了擦眼角,聲音還有些顫抖,當看清吳桐的黑眼睛後,她微微躬身說道:“您一定是吳桐醫生,約翰總在家裏提起您,說您是位了不起的東方人。”

“過譽了。”吳桐溫聲道:“華生醫生在裏側那張牀上,李斯特教授剛剛查過房,說他傷勢穩定,請您別太擔心。”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華生髮出了幾聲含糊的咳嗽,翻了個身,悠悠轉醒。

“瑪麗?”他眯着眼,認出了門口的身影,聲音沙啞道:“你怎麼………………”

“蘇格蘭場派人到家裏通知的!”瑪麗快步走到他牀邊,眼淚又湧了出來:“說你們在萊姆豪斯調查時,遭遇了爆炸和襲擊......上帝啊,約翰,你真是嚇死我了。”

華生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想撐起身子,卻被妻子輕輕按回到病牀上。

“沒事,真的。”他故作輕鬆,笑着說:“只不過是幾處撞傷和瘀青,髕骨還有點錯位......比在邁旺德挨的那顆子彈好多了。”

“邁旺德,是啊。”瑪麗抹抹眼淚,苦笑一聲:“那顆子彈打穿了你的身體,謝天謝地,萬幸它沒有打在要害上。”

“我最後還是好好的,不是嗎?”華生笑笑說道,還故意挽起病號服的袖子,向妻子展示肌肉。

“還有那次的肩傷。”瑪麗繼續道:“還記得嗎?就在薩里郡,被那個瘋子用刀劃開了一道好長的大口子。”

“他傷得可比我重多了!”華生立即反駁:“我們當場就把他制服了,我還狠狠給了他一記老拳。”

“那去年呢?追查【四簽名】案的時候,你抱着嫌疑人從樓上摔下來,折到了脖子,差點沒命。

“【斑點帶子】案裏,你們在抓走那個禽獸父親之後,遇到了那條毒蛇,你險些被它咬到腳踝。”

“更別提【孤身騎車人】案了,那個神父回頭朝你開了一槍,害你在醫院躺了三個星期。”

瑪麗的聲音很輕,像在細數一筆筆沉重的債。

她沒有提高音調,只是平靜的羅列,每一個詞,每一句話,都浸透了這些年午夜驚醒的恐懼和獨自守候的漫長。

華生張了張嘴,想辯解那都是“工作需要”或“意外”,但在妻子蓄滿淚水的注視下,那些話悉數哽在了喉嚨裏。

他看到了她眼眶下的青黑,看到了她指節因用力攥緊的發白,看到了她披肩上扣錯的釦子。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煤氣燈芯輕微的嘶嘶聲。

瑪麗俯下身,雙手握住華生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

“約翰,我們......不幹這些了,行不行?”

她看着他,眼淚無聲滑落。

“回家來,就做一個普通的醫生,寫寫你的醫學論文,出出診,過我們的平靜日子,我......我受不了再一次接到這樣的通知,受不了半夜不知道你在哪裏,是否安全……………”

華生怔怔望着妻子,他從軍,他寫作,他追隨福爾摩斯經歷無數冒險,自認是個勇敢堅毅的人。

DJ......

此刻,面對妻子發於關切的無助和恐懼,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還有一種極其強烈的......責任感。

壁爐裏的煤塊輕輕塌陷,發出細微的聲響。

許久,華生才極其緩慢的深吸了一口氣。

他眉頭微蹙,反手用力握了握瑪麗的手,目光從她淚溼的臉龐移開,望向病房昏暗的天花板,恍惚間看到了那些已然逝去的驚險歲月。

半晌過後,他轉過頭,認真看着瑪麗的眼睛,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答應你,瑪麗。”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吞下了一塊重鐵。

“等這個案子結束......就是我和夏洛克的最後一案。”

瑪麗猛地閉上眼,更多的淚水滾落下來,不過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

她將額頭輕輕抵在丈夫的手上,肩膀微微聳動。

華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有些空茫的投向窗外。

夜色沉沉,寒氣森森。

吳桐靜靜躺在另一張病牀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沒有出聲打擾,牆上的掛鐘指針仍在不停行走,平穩又絕情,滴答,滴答,碾過承諾,碾過勇敢,也碾過未知的前路。

夜還很長,倫敦的霧,似乎更濃了.......

可就在這時。

門砰的一聲,被人狠狠撞開。

“華生!吳醫生!快醒醒!看我找到什麼好東西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