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二百三十四章·化紅蓮

等黃飛鴻和陳華順氣喘吁吁趕到黃埔古港碼頭時,眼前的景象,令他們心膽俱裂。

他們來晚了。

眼前整片伶仃洋,被點燃了。

怒濤激烈,大海上紅雲翻滾,轟鳴聲撕裂長風,硝煙幾乎遮蔽了天空。

原本湛藍的海面被攪得翻天覆地,整片大海被炮火燒成了暗紅色。

陳華順一眼就看到了在炮火中靈動的雲雀號,它在幾艘島礁般巍峨的黑色鉅艦間,驚險萬分的穿梭遊走。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圈登時紅了。

“完了!飛鴻你看!”他扯住黃飛鴻,指着那片沸海,急聲說:“七妹她......她這是去拼命的!根本沒打算回來啊!”

他看懂了,七妹的每一次轉向,都不是爲了伺機撤離,而是爲了更狠的咬上敵人一口??這分明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烈火投身!

黃飛鴻也被眼前的慘烈景象深深震撼,但他相比陳華順心性更堅,飛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眼眶通紅,深吸了一口帶着硝煙味道的空氣,目光銳利掃視着混亂的碼頭和遠處炮火連天的海面。

他放眼環顧四周,隨即抬手指向碼頭後方。

那裏是一處高聳的礁石崖壁,也是附近唯一的制高點。

“我們去那裏!”黃飛鴻斬釘截鐵地說道:“順哥兒,我們沒法幫他們開炮,沒法幫他們掌舵,但是??我們必須見證!”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看向陳華順,眼中閃爍着超越年齡的堅毅:

“必須有人親眼看到!看到七妹是怎麼拼的!看到雲雀號是怎麼戰鬥的!看到我們的同胞,是怎麼在這些番鬼的炮口下,挺直了脊樑骨的!”

“我們必須記住今天,記住他們每一個人!將來,要把他們的事,告訴所有的人!”

黃飛鴻的話擲地有聲,陳華順一時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黃飛鴻眼中那團火,隨即重重點頭,兩人同時飛身而去,奮力向那片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崖頂奔去。

此時此刻,海上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雲雀號的蒸汽機轟鳴到了極致,煙囪噴吐着濃密的黑煙,與潔白的船帆形成了悲壯的對照。

憑藉着蒸汽動力和風帆的結合,以及七妹神乎其技的操舵,它一次次險之又險的避開【海上女妖】號及其幫兇????另外兩艘鉅艦組成的交叉火力網。

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它周圍,激起的浪濤不斷沖刷在甲板上。船身已經多處受損,左側船舷破了一個大洞,纜繩斷裂,一面船帆也被炮火點燃。

船上黑煙滾滾,然而縱使如此,雲雀號依舊在怒吼,在衝鋒!

三艘鉅艦猶如三頭龐大的海怪,它們呈環形機動,試圖將這艘靈活的小船徹底困死在它們包圍圈的中心。

火力越來越密集,雲雀號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

底艙裏悶熱得像蒸籠,煤煙與硝煙混在一起,加之船體劇烈顛簸,縱使這些三元裏後生一向在水上討生活,也不由五臟六腑一陣翻騰。

蒸汽機的轟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水生胳膊青筋暴起,發射之後,他急忙把炮膛裏的火灰清理掉,手指被炮管燙得通紅也顧不上。

水生頭也不回,嘶吼道:“快點!炮彈!遞過來!”

話音未落,一個灰頭土臉的後生從彈藥箱後鑽出來,雙手捧着一顆圓滾滾的炮彈。

水生下意識去接,結果對方卻沒撒手。

“嗯?”水生喫了一驚,回頭看向這位同伴。

那小夥子緊緊抱着這發炮彈,聲音發額:“水生哥......沒了,沒彈藥了!這是......這是最後一發!剛纔清點過,箱子都空了!”

水生的心猛地一沉,他抬頭看向這位兄弟被燻得漆黑的臉,又掃了眼後面空蕩蕩的彈藥箱??剛纔激戰中沒有察覺,原來他們早已在炮火裏耗盡了所有儲備。

雲雀號的設計之初,是作爲一艘運輸船,而不是戰艦,它本就不能儲備太多彈藥,而剛纔的這番激烈纏鬥,遠遠超出了雲雀號的戰備上限。

“知道了......”水生咬着牙接過炮彈,掌心死死攥住,指節泛白。

他沒再說話,只是轉身踉蹌着撲回炮位,將這顆最後的炮彈,奮力塞進炮膛。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雲雀號做出了一次極其驚險的機動動作,幾乎是貼着【海上女妖】號的側舷劃過!

而也就是這一剎那,雲雀號獲得了轉瞬即逝的射擊窗口!

“就是現在!”

七妹的聲音幾近破音,赤腳死死抵住甲板,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當水生聽到命令後,他調整炮口,毫不猶豫的把火摺子按了上去!

轟??!

巨響震耳欲聾,炮彈呼嘯而出,洞穿了硝煙瀰漫的空氣,以一道近乎筆直的軌跡,精準轟在了【海上女妖】號那高高昂起的船艏雕像上!

砰??咔嚓??!

火焰在黑船船頭炸開,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那個象徵着登特家族的眼鏡王蛇家徽雕像,被這一炮打得粉碎!

木屑紛飛,猙獰的蛇頭消失了,而那雙冰冷的緬甸翡翠蛇眼,在半空中炸成一朵碧綠的煙花,噼裏啪啦墜入茫茫大海。

這一刻,彷彿時間都爲之停滯。

虎門炮臺上,正在緊張觀戰的官兵們,爆發出震天的喝彩!

這一炮,打碎的不僅僅是一個雕像。

它打碎的是殖民侵略者的囂張氣焰,打出了被壓迫者的不屈抗爭!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傷害到了登特家族的根本!

【海上女妖】號,艦橋指揮室內,一片死寂。

船頭的熱浪撲面而來,蘭斯洛特?登特臉色緊繃,他眼睜睜看着,自己座艦標誌性的船艏雕像在火焰中化爲烏有。

這是他的家徽!

這不僅僅是一件被打壞的裝飾品,這是對他,對登特家族,對整支艦隊,最直接的羞辱和挑釁!

盛怒之下,他反而沉靜下來,沒有先前那種暴烈的情緒了。

蘭斯洛特?登特只是坐在椅子裏,周身散發着異常危險的氣場,輕聲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殺了他們。”

炮火撕裂空氣,發出死神般的尖嘯。

七妹眼睜睜看着,一發沉重的實心彈凌空下,狠狠命中了主桅杆的中部。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高大的桅杆在這發炮彈面前,像根脆弱的牙籤,被輕而易舉的撕成兩截。

斷裂的木茬火星四濺,在搖晃了幾下後,這根桅杆頹然傾塌下去,帶着巨大的帆布和錯綜複雜的纜繩,轟然倒向一側甲板。

雲雀號猛地向一側劇烈傾斜,幾乎翻覆,雖然它最終憑藉着船體的浮力勉強回正,但是徹底失去了風的助力。

七妹摔倒在甲板上,她拽住輪舵,渾身都溼透了。

她努力提起全身力氣爬起來,眼前陣黑陣白,只覺得一股腥甜控制不住的湧上喉嚨。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口悶痛得厲害,心臟在胸腔裏咚咚狂跳,聲音大到自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從小就聽老輩?民說過:人不能離大炮太近,開炮時的巨響太厲害,能將人的五臟六腑震成一灘血水。

此時此刻,她算是真切感受到了,這種來自身體內部的撕裂......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滴滴答答,染紅了身前的舵輪。

她抬起模糊的淚眼,望向硝煙中那座山巒般的黑色鉅艦。

不遠處的海面上,【海上女妖】號正在調整姿態,側舷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再次鎖定了這艘已經失去大部分動力的小船。

那是最後一輪齊射的前奏。

一切,都結束了。

這時,水生踉蹌着從底艙爬了上來,他臉上身上滿是煤灰和汗水,手臂上還有燙傷的?泡。

七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她扶着輪舵站直身子,回頭問道:“沒......炮彈了?”

水生眼眶通紅,沉重點了點頭:“沒了......一顆都沒了。”

身前這片大海仍在憤怒的咆哮沸騰,烈風拂過七妹英氣的面龐,吹亂了她的短髮。

她緩緩轉過身,眼底竟然流露出一種......截然不同於這片怒海的平靜。

她逐一看向身後這羣三元裏同鄉,這些人個個蓬頭垢面,個個脊樑挺得筆直。

阿海和水生,是從小就和她在海邊摸魚抓蝦的發小;

旁邊那個憨厚寡言的漢子,是隔壁阿珠的新郎官,上個月才喝了他家的喜酒。

至於另外幾人,打父輩起就是一起闖海的同宗兄弟,傳到他們這一代,又都是喝着同一條珠江水長大的手足親朋。

她深吸一口氣,那目光飽含眷戀,似乎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靈魂裏。

“咱們還有最後一發炮彈。”七妹輕輕開口,

所有人不由一愣,其中水生最先反應過來,他看着七妹扶着舵輪的背影,整個人怔在原地??她口中所說的這發“炮彈”,無疑就是這條載着他們的雲雀號!

而看到水生震驚的神情,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但是。

沒有驚呼,沒有騷動,沒有恐慌,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滿船愈燃愈烈的決絕。

七妹別過頭,不敢再看他們。

她扶住冰冷的舵輪,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拉大家一起來......真是對不住......我知道,大夥兒水性都不差,拆塊木板,跳海吧......往岸邊遊,肯定....……能活。”

她說完,死死盯住前方,等待着身後傳來跳水的聲音。

然而,沒有。

耳廓裏,只有海風的聲聲嗚咽。

她忍不住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各自忙碌的衆人。

阿海快手快腳,他二話不說,將一截粗纜繩扛在黝黑的肩膀上,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七妹,你一個人駕不了這麼大的船!我來幫你穩舵!”

水生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一拍身邊兄弟的肩膀,幾人轉身就往底艙跑,在風中留下一句:“我們去把爐子燒得旺旺的!保證讓船跑得飛快!”

“對!咱們一起!”

“黃泉路上有個伴,不寂寞!”

“下輩子還做兄弟,還跟你七妹出海!”

這羣肌肉虯結的年輕漢子們,抄起各自的活計,紛紛笑了起來,那笑容乾淨坦蕩,沒有一絲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同鄉最深沉的信任與託付。

七妹的眼淚奪眶而出,劃過她沾滿菸灰和血漬的臉頰。

她用力抹了把眼淚,雙手重新穩穩扶住船舵,昂起頭哽嚥着高喊:“行!黃泉路上見!下輩子,還在一起!”

“好??!”衆人齊聲應答,聲震海天。

這場面熱火朝天,恍惚間,一如他們當年第一次結伴出海。

殘破不堪的雲雀號,在這一刻,被這慷慨赴死的意志注入了最後的靈魂。

底艙的蒸汽機再度震顫起來,高唱起雄渾的輓歌。

煙柱沖天而起,整艘船猛地一震,速度居然在短時間內再次提升,在海面上劃出一彎巨大的弧線。

【海上女妖】號艦橋上,威廉?登特坐在輪椅上,他看到這一幕,嗤笑道:“垂死掙扎!他們以爲還能逃出我們的封鎖嗎?”

然而,愛德華?登特在定睛細看後,臉色立時變得慘白。

他驚恐的扒在舷窗邊,失聲尖叫:“不對!他們不是在逃跑!他們在利用這段距離加速!上帝啊......他們......他們是要撞過來!”

話音未落,那條渾身浴火的小船,已然調轉了方向!

它的船頭對準了【海上女妖】號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義無反顧的衝了過來!

一線雪白,劃破碧海。

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最後,它幾乎飛懸在伶仃洋的巨浪之上,連迎面撲來的水珠,都像石頭砸在身上一樣。

在天地的見證下,這條小船化成一束撕裂大海的閃電,化成一道撲向地獄的流光。

“攔住它!快開炮!攔住它!”蘭斯洛特?登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厲聲大吼。

登特艦隊慌了,全部炮火瘋狂傾瀉而出,企圖阻止這場自殺式的衝鋒。

一發炮彈命中了雲雀號的左舷,時間撕裂了半側船體,木屑橫飛,火焰騰起。

然而,這根本無法阻擋雲雀號一往無前的決死之勢!

它拖着熊熊燃燒的殘軀,速度不?反增!

阿海肩上扛着纜繩,雙腳死死釘在傾斜的甲板上,放聲大笑:“七妹!穩住啊!就快到了!!”

底艙傳來水生和兄弟們聲嘶力竭的吶喊,伴隨着蒸汽機的轟鳴:“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七妹雙手猶如鐵鑄,緊緊抱住舵輪,赤腳紮根甲板,目光穿透濃煙與火焰,死死鎖定着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的【海上女妖】號。

就在這最後的衝刺時刻,一個念頭如同流星般劃過她的腦海,帶來一絲無法言說的悲涼:

“我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後世人......該怎麼記住我呢………………”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下一秒??

轟!!!

萬物喑啞,蒼茫大海間,只剩下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雲雀號,承載着滿船不屈的靈魂,以決絕的姿態,重重撞在了【海上女妖】號的側舷上!

碧海開,紅蓮生。

殘骸、鋼鐵、火焰、血肉......一切都在這一刻交織、崩碎、升騰,化作伶仃洋上最絢爛的一朵血色浪花。

岸線遠處。

虎門炮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悲壯的一幕,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眼中。

遠方海面上,龐大的敵酋旗艦在震天轟鳴中,終於升騰起熊熊火焰,而那艘承載着英魂烈骨的小船,徹底滅在伶仃洋的怒濤間,融進了這片無數人誓死守護的海疆。

死寂之後,是撕心裂肺的爆發。

“啊??!”

那名番禺來的年輕士兵第一個痛哭失聲,他站在垛口上,對着茫茫大海嘶聲哭罵:“英國鬼子!我丟你老母!......他們......他們繫好樣?!繫好樣?啊!”

他的哭罵,像一顆火星,引燃了炮臺上所有壓抑的悲憤。

嗚咽聲、咒罵聲、捶打聲此起彼伏,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關天培背對着這片燃燒的海與哭泣的兵,這位鐵骨錚錚的老將,終究是不忍再看。

他慢慢轉過身,步伐沉重的走下炮臺,彷彿一瞬之間,蒼老了幾十歲。

就在他將要步入陰影的前一刻,風中飄來了一個年輕士兵帶着哭腔,又無比清晰的喊聲。

這話,是說給那名年輕士兵的:

“鄧世昌......快來......繼續開炮!”

大海,銘記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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