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話的人,正是黃麒英!
儘管他被大槍逼到一旁,可眼睛一直全神貫注盯着張十五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尤其是那隻一直垂在蓑衣下的左手!
就在張十五肩胛微動,左手即將有所動作的剎那,黃麒英就已經識破他的歹毒用心!
沒有任何猶豫,黃麒英身形大動,如同撲食的獵豹,激射而出!
後發先至!
就在蘇燦那捨身一拳即將與張十五相撞的剎那,張十五的左手的峨眉刺,也是蓄勢待發!
就在他即將遞出兇器的電光石火間??
黃麒英旋風一般,猛地切入兩人之間,他雙臂交叉,硬生生格向蘇燦那含怒爆發的轟然一拳,同時右腿向後揮鞭抽出,狠狠反掃張十五那積蓄陰招的左臂!
嘭!啪!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黃麒英硬接了蘇燦一拳,身形劇震,氣血翻騰,整條手臂痠麻不已,不過這一下,也成功將蘇燦打得倒退兩步,拳勢驟散。
更重要的是,他那一腿也精準掃中了張十五的左臂,雖然未能造成太大傷害,可還是將其剛剛抽出一半的峨眉刺踢得偏斜開去,刺尖擦過蘇燦的腰側,只是劃破了衣衫!
“姓黃的!!!”張十五措手不及,志在必得的殺招被黃麒英一擊堪破,他發出一聲驚愕的怒吼,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黃麒英落下身影,攔在蘇燦身前,側頭死死盯住張十五,聲音低沉說道:“蘇兄!醒醒!他在亂你心神!莫要中計!你我兄弟同在,何須與他搏命?!”
蘇燦臉上鮮血淋漓,他抹了一把臉頰上的血漬,面上依然還是那副尋常模樣,不過從他微微泛白的脣色可以看出,那沖天的怒火和鬱氣,並未因黃麒英的阻攔而立刻消散。
張十五看着功虧一簣的局面,再看看攔在面前的黃麒英和煞氣更盛的蘇燦,他知道,最好的機會已經失去了。
不過,他的心態並沒有受到什麼挫敗,反而持槍狂笑,那聲音在雨夜中迴盪,充滿了狂與挑釁。
他鬥笠下的目光抬起,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
“廣東十虎?呵.....不過如此!今夜,我使用爾等來祭我這杆......”
他的狂言尚未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鬥笠微微抬起,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愕然神色,越過嚴陣以待的四人,投向了長街另一端,那被暴雨籠罩的黑暗深處。
嗒嗒嗒……………
清晰的腳步聲,穿透嘩嘩雨聲,不緊不慢傳來。
一道青衫身影,緩緩從雨幕中走出。
他一步一步,任憑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單薄的青衫緊緊貼在身上,顯得身形有些伶仃。
但他走得很穩。
腳步踏在積水的青石板上,激起陣陣迴響,那聲音異常清晰,帶着一種與這殺戮之夜格格不入的平靜。
來人的面容在雨水中逐漸清晰??正是吳桐!
“吳先生?!”
“掌櫃的?!您怎麼來了?!”
黃麒英和蘇黑虎二人同時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解。
旁邊的周泰掙扎着想要爬起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忘了疼痛。
唯有蘇燦,醉眼眯起,深深嗅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着雨氣,血氣,殺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氣息,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手中的酒葫蘆。
吳桐在距衆人幾丈外停步,雨水順着他清瘦的臉頰滑落,他的目光異常明亮,穿透雨幕,死死鎖定在張十五身上。
那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決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張十五!”
吳桐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清晰蓋過了雨聲,帶着冰冷的質語:“你爲一己私利,攪動風雲,今夜更是不惜枉顧人命,佈下三重殺局,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
“這一切,該結束了!”他聲音拔高,朗聲喝道:“我就在這裏,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拿走我的命去!”
張十五明顯愣了一下,旋即發出一陣更加猖狂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吳桐!你終於不做那縮頭烏龜,肯出來送死了!殺了你,奪了賬冊,便能了結因果!你的人頭,是老子獻給大人最好的投名狀!”
這回,他根本不再理會身旁的四名十虎,一雙眼炙熱騰騰,只剩下吳桐這個最終目標。
笑聲未落,張十五眼中兇光爆射,殺心已決!
他雙臂一振,腳下猛地蹬地,積水炸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直撲吳桐!
手中那杆染血的大槍發出一聲亢奮的嗡鳴,槍尖震顫,化作一點奪命寒星,撕裂重重雨幕,帶着一往無前的毀滅氣勢,直刺吳桐心口!
【六合大槍?直搗黃龍式】
這一槍,匯聚了他所有的殺戮意志,簡單、直接、暴烈!
槍風之盛,甚至將沿途的雨水,都得向兩側排開!
“吳先生快走!!!”黃麒英驚得魂飛魄散,嘶聲大吼,不顧一切想要衝上前阻攔。
蘇黑虎和周泰見狀,也怒吼着掙扎躍起。
唯獨蘇燦,他收斂了先前所有的玩世不恭,凝神盯着吳桐身後的雨幕......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槍,吳桐依然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一點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致命寒芒。
他的目光,始終死死盯在鬥笠下面,張十五那雙瘋狂的眼睛上,他毫無懼色,在這個縱橫海疆的巨匪面前,沒有流露出半點慌亂。
雨夜淒冷,殺機如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凝聚了張十五畢生兇戾氣的大槍鋒銳,即將洞穿吳桐胸膛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嗚??!
一道勁疾的破空聲,毫無徵兆的,突然從吳桐身後的濃密雨幕中,尖嘯而出!
只見一根色呈深褐的六點半棍,猶如蟄龍逞勢,一記噴打後發先至,以絲毫不遜於大槍的速度,挺刺而來!
棍頭凌空迎上,在大雨中微微震顫,只在瞬息倏忽,就精準無比攪進大槍的中線空隙!
【六點半棍?標龍槍】
鐺??!!!
棍頭與槍尖猛烈撞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強大的斥力在雨水中瘋狂爆裂,炸得水花飛舞,幾點雨珠劈面打來,落在張十五鬥笠下驚愕的面龐上!
那棍上傳來的力量極其渾厚,又並非硬碰硬的蠻力,這勁道中蘊含着一股透勁和黏勁,一觸之後非但沒有彈開,反而順勢向下猛地一壓、一捺!
【六點半棍?敗形】
張十五雙臂一沉,只覺得槍頭上傳來一股沛然莫御的墮墜之力,那感覺,彷彿攔住槍尖的不是一根長棍,而是一條翻滾的巨蟒,正死死將他的大槍纏咬牢固,向下壓!
握槍的雙臂劇烈一震,張十五虎口發麻,那志在必得的一槍,居然被硬生生破了架勢,壓得向下偏移!
沉重的鐵槍頭“哐”的一聲巨響,狠狠砸在吳桐身前的青石板上,碎石混合着積水,飛射迸濺!
“什麼人?!”張十五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全力回抽大槍。
只見一道精悍的身影,從吳桐身後的雨幕中快步搶出,拉開一個詠春的二字鉗羊馬,毅然擋在吳桐身前。
來人一身寶芝林弟子常見的短打衣裳,全身早已被雨水溼透,緊貼在年輕而結實的身體上,他面容堅毅,目光剛毅,手中那根六點半棍穩如磐石,棍頭遙指張十五!
“華順?!”黃麒英又驚又喜,脫口而出。
旁邊掙扎着站起身的周泰看得目瞪口呆,甕聲問道:“黃師傅,這後生是......?”
黃麒英眼中爆發出自豪的光芒,高聲答道:“周師傅!這是我寶芝林的賬房夥計,也是佛山先生的得意弟子,詠春正宗傳人??陳華順!”
“原來是他!”周泰恍然,他雖未親眼見過陳華順,不過早已久聞其名。
此前陳華順在十日擂臺上,在十路武館弟子中脫穎而出,更是一拳直逼北地宗師董海川,就此聲名大噪。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賬房夥計的身手,居然能夠如此了得,正面架住了張十五那兇悍無匹的一槍!
張十五一擊無功,被一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擋下殺招,尤其是這人還如此年輕!
他頓覺奇恥大辱,兇性徹底被激發!
“小雜種!找死!”
張十五暴怒狂吼,雙臂肌肉虯張,狠狠砸入地面的大槍抽出,帶起一蓬碎石泥水。
槍身一抖,他不再理會吳桐,而是將滿腔怒火盡數傾瀉向陳華順!
槍成追月蒼龍,狠戾刁鑽,扎喉、刺心、掃脛,招招不離要害,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立斃槍下!
【六合大槍?攪抱琵琶式】
一時間槍綻梨花,陳華順凝神屏息,一手詠春六點半棍法施展到了極致!
他步走輕靈,棍隨身轉,或標、或攔、或攤、或膀,那根六點半棍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一時化作繞指柔絲,一時又變銅牆鐵壁!
噼噼啪啪!
棍影與槍影在雨中瘋狂纏織碰撞,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砸得雨水都爲之震顫!
然而,張十五的槍法實在老辣狂暴,力量更是遠超陳華順。
幾次硬碰之下,陳華順漸漸有些落於下風了。
在勉強格開一槍之後,陳華順被震得手臂痠麻,氣血翻騰,腳下步步後退,青石板被踩得裂紋密佈!
張十五眼中獰色更盛,看準陳華順一個換氣的間隙,槍勢陡然再變,變得更加沉重迅猛,一槍直刺中宮,勢要以絕對力量碾碎這煩人的棍防!
【六合大槍?夜闖鴻門式】
一線寒光鎖喉而來,直竄陳華順的死門!
就在這危急時刻??
“阿彌陀佛!”
一聲沉渾洪亮的佛號,宛若金剛怒吼,驟然從吳桐另一側的雨夜深處炸響!
伴隨佛號,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雨幕,橫擋而來!
那是一柄杖首爲鎏金飛龍吞口的達摩杖!
佛衣漫卷,這飛龍達摩來得毫無徵兆,又快得超乎想象,首劃出一道精妙絕倫的弧線,攔截在陳華順與張十五之間!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飛龍達摩不偏不倚,重重撞在張十五大槍的槍鋒上!
這一撞之力,剛猛無儔,蘊含了最爲純正的少林剛勁!
張十五雙手忍不住鬆開了一瞬,他清清楚楚感到,槍桿上傳來一股難以抗拒的震顫,比先前陳華順的棍力剛猛了何止數倍!
整條大槍被硬生生撞得向側面盪開,凌厲的攻勢霎時瓦解,槍尖徒勞刺入旁邊虛空,發出一聲悲鳴。
雨水被這一記猛烈碰撞震得四處飛濺。
一擊落定,王隱林大師手持飛龍達摩杖,款步從雨中走出。
他僧袍雖溼,神色卻沉靜如水,一雙慧眼開合間精光閃爍,那柄沉重的達摩在他手中舉重若輕,首的金龍在雨中似乎活了過來,散發出?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王隱林先對吳桐微微頷首,隨即目光投向張十五,聲若洪鐘:“施主殺心如此之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張十五牙關咬緊,就在他還想舉槍再攻的瞬息間????
又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從那抹僧袍陰影中飛快殺出!
來人踏水無痕,其身法之輕靈迅捷,猶如一抹沒有重量的幽魂,唯獨能看清的,只有他手中那對寒光熠熠的八斬刀,在這一刻,勾勒成兩道撕裂雨夜的銀白閃電!
一刀向上,撩向張十五因槍桿被盪開而暴露的右手手腕;一刀向下,狠辣決絕直削其持槍的左前臂!
【八斬刀?耕刀對攻】
這一招刁鑽毒辣至極,咬的是長兵器回防不及的致命弱點,攻的是人體最脆弱難防的關節筋絡之處!
張十五瞳孔驟縮,驚駭萬分!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還藏有高手,更沒料到這攻擊來得如此詭異迅疾!
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什麼槍勢架子,保命要緊!
雙臂猛地向後急縮,同時整個上身拼命向後仰去,試圖避開這斷手削腕之危!
嗤啦!嗤啦!
儘管他反應已是極快,但對方的刀更快!
向上的那一刀,儘管沒有斬實手腕,可還是在眨眼之間,將其右臂的蓑衣和衣袖割開一道長口子,冰冷的刀鋒擦破皮肉,帶起一溜血珠!
向下的那一刀,更是險之又險擦着他的左前臂掠過,將緊束的護腕和衣衫一併劃開,留下一條清晰的血痕。
同時身中兩刀,張十五狼狽疾撤,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顧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燎痛,藉着後仰之勢,踉蹌着急退數步,重新拉開距離,穩住手中狂的大槍,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而那揮刀之人一擊逼退他後,並未趁勢追擊。
他雙刀一震,甩落刀鋒上的血珠,身形淵?嶽峙,擋在了陳華順身側,恰好與另一側的王隱林形成了犄角之勢,將吳桐牢牢護在身後。
來人自不必多說,正是佛山先生??梁贊!
“王大師!贊先生!你們來了!”黃麒英、周泰等人精神大振!
梁贊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幾位高手垂眸示意,隨後把目光轉向身旁面露欽佩的陳華順。
“徒兒,看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瓢潑風雨,清晰傳入陳華順耳中:
“詠春拳爲水戰功夫,拳腳爲根基,刀棍爲延伸。今日恰逢好時機,爲師便讓你見識一下,這套非內門真傳不授的??"
梁贊雙刀在身前交錯,擺出一個奇古的起手式,刀尖微顫,寒芒流動,殺氣森然!
“??八斬刀法!”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驚魂未定的張十五,語氣陡然轉厲:
“好好看!好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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