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嚕嚕-
“噗??啊??"
“咕嚕嚕嚕嚕??"
冰冷,窒息,黏?,失控......
吳桐裹挾在冰冷的江水裏,像被無數只隱形的手,狠狠拖拽向水底。
他肺裏的空氣早已消耗殆盡,每一次徒勞的掙扎,都換來更洶湧的灌入。
火辣辣的灼痛感從鼻腔直衝腦門,眼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偶爾閃過幾點被水面折射扭曲的詭異光斑。
【警告??警告??】
【檢測到宿主血氧飽和度(SpO2)低於70%,動脈血氧分壓(PaO2)<30mmHg】
E............]
【請儘快脫離危險......請儘快脫離危險......】
“說......說點我不知道的!”
他本能想張嘴,結果一大口水灌進喉嚨,引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嗆咳。
更要命的是,眼前字跡不停跳動,本就模糊的視線被這麼一干擾,變得更加混沌不清,根本看不到哪裏是岸邊,哪裏是江心.......
吳桐心生絕念,意識在窒息和冰冷中迅速模糊,沉重感從四肢漸漸蔓延到心腑。
完了......完了......
自己經歷過那麼多命懸一線的危局......難不成要陰溝裏翻船?不明不白的葬身在這珠江水底?
就在他幾乎放棄掙扎,任由黑暗吞噬的時刻??
“在那裏!在那裏!”
一個急促的男聲,穿透了滾滾江水,模模糊糊傳入他進水的耳朵。
幻覺?
是臨死前的幻聽嗎?
“快下網!快下網!快點!”另一個同樣焦急的聲音緊跟着響起,相比方纔,更加清晰了不少。
這......不是幻覺!
還不等多做尋思,下一秒,吳桐就感覺自己猛地撞在了一片富有彈性的障礙物上,流水的推勢瞬間被化解掉大半。
緊接着,數只有力的臂膊探入冰冷渾濁的江水中,紛紛揪住了他的衣領,胳膊、腰帶!
“抓到了!抓到了!
“一起使勁!拉上來!”
“用力!”
七手八腳,不容分說,吳桐四肢耷拉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拽出了水面!
“噗????咳咳咳??嘔!”
重新接觸到空氣的剎那,他止不住用力咳嗽起來,肺葉子裏火辣辣的,像被撕裂一樣疼痛,濁水混合着酸味從肚子裏翻上來,大口大口噴吐而出。
吳桐趴在船板上,眼睛都睜不開,他感覺有一條毯子披了上來,一隻手還在不停給自己拍背。
“先生!先生!您還好嗎?”一個清脆又帶着關切的女聲,在耳邊響起,帶着熟悉的?家口音。
直到把胃裏的水都吐乾淨了,吳桐才艱難抹了一把臉,他甩了甩頭,強忍刺痛,勉強把眼睛睜開半條縫。
搖曳的船火光芒中,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張英氣颯爽,笑得無比燦爛的少女臉龐??七妹!
她一副船工打扮,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線條結實的小麥色臂膊。
一頭利落的短髮好似鴉羽,絲絲縷縷貼在額角和鬢邊,更襯得她眉目清冽,像個小夥子一樣精神抖擻。
她褲腿也捲到了膝蓋,一雙赤腳毫不講究的,踩在溼漉漉的船板上,腳趾因爲常年踏浪撐篙,張得很開。
在她旁邊,阿海那張憨厚的臉也探了過來,他赤膊扶住船槳,滿臉緊張的看着吳桐。
後面還有另外幾個三元裏的年輕後生,他們都挽起袖子,胳膊溼漉漉的,臉上都帶着如釋重負的神情。
“七......七妹?阿海?怎麼你們......”吳桐的聲音嘶啞,他掃視過衆人,眼神裏盡是難以置信。
“是我是我!先生您可嚇死我們了!”七妹心有餘悸:“多虧了飛鴻!他早就料到可能得從水路逃生,所以讓我們駕來小船,沿珠江主幹水域網接應,幸好……………幸好!”
她打量了幾遍吳桐,又忍不住笑起來:“先生啊,您這‘水龍王’當得,可有點狼狽哦!”
吳桐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顫慄不止。
也不知飛鴻他們......怎麼樣了..……………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又被阿海輕輕按住了:“掌櫃的別急,先緩緩,換身乾爽衣裳!您在水裏泡久了,寒氣入骨可不得了!”
七妹忙不迭點頭,她利落的鑽進底艙,轉眼就翻出幾件乾淨的粗布短打,一股腦塞給吳桐:“先生快換上吧,都是新的,沒穿過。”
吳桐正冷得牙齒哆哆打戰,在幾個後生的遮擋下,他迅速脫掉溼透沉重的青衫,換上乾爽的衣服。
一股久違的暖意,終於重新包裹住他冰冷的身體,讓他劇烈的心悸稍稍平復。
換好衣服,七妹又湊了過來,手裏還多了一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柚子葉。
綠油油的大蒲扇葉子被紮成一束,散發出濃郁的清香,七妹走到吳桐身邊,不由分說開始揮動葉子,蜻蜓點水樣,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後背、手臂,口中還唸唸有詞:
“雷府收瘟船過,玉皇傳旨就升神,九天玄女來開化,千山萬水救良民,頭戴金盔雙鳳尾,手持關刀殺邪瘟,或在空中騰迅駕,或在水中破浪行……………”
翠綠的葉片掃過脖頸時,劃出一片清涼的觸感,吳桐愣了一下,小聲問:“這是……..……?”
“去晦氣呀。”七妹的動作認真又鄭重:“老輩子人說,遇到水險的人,都得用柚子葉拍拍,這樣才能讓水裏的髒東西不敢跟着。”
吳桐雖然不明所以,但被這話說得心頭微暖,任由她拍打。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抓住七妹的手腕,急切道:“七妹,多謝你們!我必須立刻趕去欽差行轅!賬冊......賬冊事關重大!”
七妹收起了笑容,神色變得格外認真:“先生放心!飛鴻都安排好了。岸上有人接應,專程護送您去行轅,絕對可靠!”
說罷,她抬手指向不遠處,在那裏,有一個燈火稀疏的小碼頭。
“我們靠岸,到時候,您跟他走!”
與此同時,小碼頭不遠處。
一條狹窄陰暗的無名小巷子深處。
夜貓子咕咕咕的飛過頭頂,兩個穿着皁隸號衣的更夫,正放下燈籠和梆子,縮在牆根下躲清閒。
年長些的姓王,鬍子拉碴,喝酒喝得眼白都泛黃了,一臉愁苦相;年輕些的姓李,瘦高個,三角臉,眼珠子滴溜溜轉,活像只成了精的蚱蜢。
“王六爺,這端陽節越近,巡街的活兒越不是人乾的!”
年輕更夫搓搓手,低聲抱怨:“滿城都是人,鑼鼓鞭炮震天響,耳朵都要聾了,還巡個什麼勁兒?要真有賊人混在人堆裏,恐怕神仙也找不着!”
老王頭嘆了口氣,掏出個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誰說不是呢?這大節下的,誰不想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說着,他啐出一口唾沫,罵道:“咱們這是倒了血黴,偏生攤上這苦差事......唉,熬着吧,熬過今晚就好了。”說話間,他摸索着往腰包裏找菸絲。
“來,我給您點上。”小李子機靈,見狀立馬獻殷勤,他掏出火摺子,噗的一聲吹亮,遞到老王頭的菸袋鍋子上。
“懂事,小子!”"
微弱的火光跳躍起來,照亮了老王頭佈滿皺紋的灰臉,也照亮了面前一小塊佈滿青苔的溼滑地面......
就在火光搖曳的瞬間,老王頭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不對!
他抬起頭,死死盯着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角落。
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
不是一個!
是......是好幾個!
老王頭凝神細端詳,他驚愕的發現,數模糊的影子,正無聲無息佇立在那裏,彷彿原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數罷之後,不多不少??七個人
他們如同七柄藏在鞘中的兇刃,儘管尚且未露鋒芒,但那凝聚在一起的刺骨殺意,讓這條小巷的空氣都似乎降了幾分。
七人靜默的站在一起,互相融爲一體,根本看不清輪廓,如若不是被這豆星火映了一下,還真的發現不了他們!
一股寒意,霎時間從老王頭的腳底板直衝頭頂!
“什麼人!出來!”
老王頭厲聲大喝,一把推開小李子點菸的手,右手下意識的,閃電般去按在了腰間的佩刀刀柄上。
他一腳踢出燈籠,試圖照亮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小李子被推得一個趔趄,火摺子差點掉地上。
他也被嚇得夠嗆,慌忙轉頭看向老王頭所指的地方。
燈籠咕嚕嚕滾過去,映紅了片片磚牆,像樣牆面上潑了一層血。
老王頭的手一把攥住刀柄,吞口脫鞘的破擦聲刺耳傳來。
然而,刀身才堪堪抽出一寸寒光...………
剎那間??
咻!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細微難察,卻凌厲至極的破空聲!
一束冰冷的銀芒猶如寒潭鯉躍,毫無徵兆的從那片黑暗中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鐺!
一聲脆響,那?寒光並非刺擊,而是精準無比的用劍,狠狠抽拍在了老王頭拔刀的手腕上!
一股沛然莫御的龐然巨力傳來,老王頭只覺得手腕劇痛欲裂,整條手臂被震得霎時麻木,至於那把剛剛抽出一寸的腰刀,也“哐當”一聲脫手,從鞘裏掉出,摔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老王頭大喫一驚,戰戰兢兢垂首瞅去??那劍光清冷如月華,劍身窄而韌,隱隱透出百鍊精鋼特有的流水鍛銀紋光澤。
反觀這把寶劍的劍脊,並非尋常劍器的渾圓,而是帶着一道流暢內斂的凹槽,在微光下劃過一線光弧,劍柄纏裹着深色鮫皮,末端上,綴着一枚小小的太極陰陽魚。
恰在此刻,燈籠在地上不動了,燭火掙扎了幾下,黯然熄滅。
巷子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遠處街市的喧囂和煙火的光芒隱隱透入,勾勒出幾個模模糊糊,散發出森然寒意的輪廓。
“啊!”老王頭和小李子幾乎同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被巨大的恐懼扼住了喉嚨。
他們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滾!”
突然,一個冰冷的低沉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不高,可字字威嚴,儼然裹挾來一種直透骨髓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勢,凍結了兩人的血液。
他們都聽出來了??只要再在這裏多停留一秒,下一個掉在地上的,恐怕就不是燈籠,而是他們的腦袋!
老王頭和小李子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多看一眼?
二人連滾帶爬,連掉在地上的腰刀和梆子,都顧不上撿了!
他們就像被惡鬼追趕般,手腳並用朝着巷口有光的方向,連滾帶爬瘋狂逃竄,眨眼間消失在拐角處,只留下一串倉惶遠去的、帶着哭腔的腳步聲。
巷子重歸死寂,只有遠處隱約的喧鬧作爲背景。
黑暗深處,那幾個輪廓依舊紋絲不動。
片刻之後,一個更加沉穩,甚至還帶有一絲溫和醇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這話是對剛纔出劍那人說的:
“天璇師弟,你破了口舌之戒了。”這聲音平靜無波,內力卻蘊含有無形的壓力。
“天樞師兄見教的是。”剛纔那冰冷聲音的主人回應道,語調依舊平板無波,毫無認錯或愧疚的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手腕一翻,那柄在微光下泛着幽冷光澤的長劍,悄無聲息的滑入鞘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噌??”
爲首那位被稱作“天樞”的身影,身子向前微微踏出半步,輪廓在巷口透入的微弱光線下,將他顯得更加挺拔。
他並未責備,只是淡淡陳述道:
“走吧。第一陣烈焰雄獅那羣帆工,不堪大用,折了。”他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該咱們七個上了。”
話音落下,黑暗中其餘六道沉默的身影,也無言向前一步。
煙花盛放,流光溢彩。
驚鴻一現的火光,柔柔投在了他們身上,照亮了他們統一穿著的北派道袍。
那服飾古樸端莊,可是,此刻這身玄門掛,非但沒有絲毫出塵之氣,反倒襯得他們好似從幽冥地府走出。
整整七人,他們穿過巷子,莫名捲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割裂感。
沒有一丁點腳步聲,七道黑影就這麼融入夜色的鬼魅,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的動作迅捷又協調,一路踏過溼滑的青石板,翻過低矮的牆頭,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未曾發出。
恍惚間,他們本身就是這端午喧鬧夜色下,一片絕對寂靜的死亡陰影......
第二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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