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下常有的事,豐陽縣正處於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過渡期,生產模式深受農業的影響,每到農忙季節,不光各處工地要停工,農村學校會根據本地農事節奏靈活調整校歷,通常每年放1-2次農忙假,每次1-2周。
換成其它地方也差不多,北方以小麥、玉米等作物爲主,農忙假多在夏、秋收;南方以水稻爲主,雙搶期間的農忙假更爲集中。
XJ那邊最要緊的是收棉花,學生們集體放假摘棉花;類似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新世紀,農村人口減少、農業機械大規模普及才逐漸減少。
學生、農民工統一放假,在單位上班的根據具體情況調整。
與農業相關的企業,如農機廠、化肥廠、農副產品加工廠等,農忙時節往往是生產旺季,反而可能加班加點,保障農機維修、農資供應,放假較少。
部分規模較小的鄉鎮企業,若職工多爲農村戶籍,可能會在農忙最緊張時短暫停工,讓職工回家搶收,之後再補班。
其他單位有職工家在農村要回去幫忙的,基本上跟領導說一聲就能回去,也不會扣工資,就算平時有矛盾也不會攔着,這可是關係到人家一整年收成的大事,要是不準假,那就跟爹媽死了不讓回去奔喪一樣,是要結死仇的。
鬧大了領導也沒理,說不定還會因此影響進步,誰喜歡提拔分不清輕重的人?
80年代小縣城的單位運作仍深受農業社會影響,無論是體制內單位的彈性調整,還是企業的靈活安排,本質上都是爲了適應農村生產節奏??畢竟多數職工家庭仍有土地,農忙時“顧家”需求強烈。
這種“隱性調整”雖未形成統一制度,卻成爲當時小縣城單位運行的一種潛規則,體現了城鄉之間、生產與生活之間的緊密聯繫。
水電局不少人都回家幫忙去了,王延光找到唐寶生,他也爽快地批了假,先給一個星期,不夠了打電話也好,託人捎信也行,說一聲假期還能繼續延長,反正工人們都回去了,現在也沒啥要緊事忙。
離開工地,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白興平家,白家灣地處河灣,海拔比王家寨低,麥子要早黃幾天,幫老丈人把麥子收完,也不耽誤自家的活兒。
從工地出來,到鄉上拐入岔路,就看見白金義帶着幾個兄弟在路邊等着,“就猜到你要去給興平叔幫忙,興平叔家裏地不多,我們幾個一起過去,兩天功夫就能忙完。”
“那就麻煩你們了,割完我也去給你們家割。”現在村裏幫忙幹活都是換工,今天你給我家割,明天我再去你家,沒有白讓人幫忙的道理。
“那不用,你忙完就回王家寨去吧,我們兄弟多,自己能忙過來。”白金義也不同意,哪能讓王延光給他家割麥子。
王延光咋說他們都不同意,到最後只好放棄。
來到白興平家,看到屋門口的麥地已經是金黃一片,正是收割的好時候,他正蹲在門口磨鐮刀,看上去比較舊,白金義他們也各自回家陸陸續續拿着自家鐮刀過來,看上去也用了好幾年。
王延光頓時有了主意,進屋到廚房一看,自家媳婦兒正在竈臺前忙活呢。
這幾天滷肉店也暫時歇業,大家都要回家割麥子,白秀雲先回家幫忙,再跟王延光一起去王家寨,今天早上就是搭單位的便車回來的。
王延光壓低嗓音說道,“金義他們非要過來幫忙,還不讓我給他們家割麥子,我覺得不太合適,我們兩個趕緊去鄉上,多買幾把新式鐮刀回來,等割完了讓他們帶回家去。”
直接給錢白金義他們肯定不會要,送把鐮刀就沒問題了,“再多買點肉,讓大家喫好喝好。
“好。”白秀雲擦了把手,就跟着王延光一起出門。
到鄉上供銷社一看,果然有那種專門割麥子的新式鐮刀,加寬刃面、弧形優化、木柄防滑處理,表面還做了磷化處理,減少雨季生鏽問題。
這是SX省農具研究所聯合寶雞農機廠前些年研發的秦嶺牌鐮刀,所有設計都是根據關中、陝南的具體情況進行改進,能提高收割效率,同時更加耐磨。
王延光上輩子也用過,跟老式鐮刀比,這種鐮刀更適合陝南的坡地使用,差不多能提高20%的生產效率,還能減輕腰部的消耗,割麥子要不停的彎腰停腰,時間長了可受不了,晚上睡覺都得趴着。
相應的價格也比老式鐮刀更貴,普通鐮刀一塊五一把,這種新式鐮刀則要兩塊,王延光一口氣買了十把,又買了兩條煙,到時候一人一把鐮刀,再塞兩包煙,再好喫好喝的管兩天,基本就能抵消幫忙的人情了。
村裏人其實也知道這種鐮刀更好,就是捨不得花錢,家裏本來就有鐮刀,無非是多累一點兒罷了,只要還能用,那就不需要買新的,誰讓村裏人的力氣不值錢呢。
回到家裏,白金義他們看到這種鐮刀都讚不絕口,“鋼火好,用着也順手,就是太貴了,要一天的工錢呢。”
“好用那就帶回去,早點割完也好早點回去上工。”王延光笑呵呵說道。
哎,人情沒送出去啊,白金義心中連連嘆息,他沒想到王延光還有這一手。
“不用不用,我在工地幹了這麼長時間的活兒,買幾把鐮刀的錢還是有的。”有人想做最後的掙扎。
“我家只用得着兩把,多餘的留着是浪費。”王延光一句話就把他們堵死了。
衆人只好悻悻地收下鐮刀,好在很快他們就高興起來,這鐮刀就是好用,這個忙也算沒白幫。
很快,飯就做好了,大家呼嚕呼嚕喫飯,就拿着鐮刀下地幹活。
往地裏一站,雙腳受地面的熱氣燻蒸,脊樑上烤曬着炎熱的陽光,誰都覺得不好受,誰又都顧不上這些,只想趕緊趁着太陽好,早點把麥子割完晾曬。
正應了白居易的那首詩,“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
然而割麥子最痛快的並是是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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