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晉末芳華 > 第九十章 無端橫禍各猜疑

王謐正和張彤雲說話,沒料到桓秀衝了出來,眼見阻擋不及,粗如兒臂的門閂從她手中以迅雷之勢飛起,然後重重打在朱亮頭上。

朱亮本就被王謐打得很慘了,如今又逢重擊,頓時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王謐和張彤雲目瞪口呆,我們只是想出氣,你是想要他的命啊!

遠處的暗衛見狀,更是無言,回去怎麼向長公主交代?

巷子亂了起來,早有人報了官,一隊正在附近巡邏的城衛聞訊趕了過來,商販行人紛紛躲避。

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內城巡衛隊長,他看到地上的屍體,臉色極爲難看,自己治下,多少年沒鬧出過人命了?

他指揮十幾名手下將涉事人等都帶到前面詢問情況,不到半刻鐘,等他大致問清情況,腦子更是嗡嗡作響。

雖然說建康士族多如狗,豪門遍地走,但這次涉事的幾方,沒有一個是自己這小小的巡衛長所能處置的!

被搶的童子小萍,是賣胡餅鋪子的寡婦家的,他常年在此巡邏,倒是認識,問了幾句,便暫時先讓驚魂未定的母女二人回家去了。

王謐卻是新搬來不久的,雖穿着布衣,但偏偏他身旁站着的桓氏女郎,是南康長公主親女,看樣子兩人還頗爲熟稔,自己能惹得起?

巡衛長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先將朱亮一行人帶走收押,讓其他涉事人等進王謐宅子等待,同時留下七八名城衛看住宅子後門,自己則趕回去報請上官。

王謐聞言,引着桓秀和張彤雲進門,說道:“今日不巧,連累兩位了。”

張彤雲輕聲道:“不幹郎君的事,官府應該很快就會查出來了。”

不知怎麼,她卻是心中隱隱竊喜,好不容易和王謐有相處的機會,卻沒想到是通過這種方式,好像也不錯啊。

桓秀揚了揚拳頭,“你不用怕,誰敢欺負我們,我會去告訴阿母!”

一旁的巡衛長聽了,頭更大了。

桓秀警惕地看向張彤雲,上上下下打量了張彤雲幾眼,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不由心頭極爲鬱悶,語氣不善道:“你是哪家女郎,來找王郎做什麼?”

聽完張彤雲自報家門,桓秀方纔鬆了口氣,“哦,南人啊,和王郎之間是不可能了。”

張彤雲心中黯然,南北士族確實如桓秀所說,聯姻之間鴻溝極深,尤其是高門士族,更是壁壘森嚴。

那邊老白卻是抱着甘棠進來,採苓跟在後面抽泣道:“郎君,甘棠被打傷了。”

王謐一驚,對老白說道:“帶他進屋,看看傷在哪裏。”

宅子忙亂起來,翠影燒水,映葵鋪牀,青柳取藥,老白和王謐將甘棠抬到牀上,開始脫衣檢查傷勢,桓秀和張彤雲站在一邊,也不好貿然插手誤事。

映葵看王謐也跟了起來,心道雖然事急從權,但甘棠畢竟是個女童,這樣似乎是不是………………

隨着衣服被脫下,映葵視線下移,隨即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道:“甘棠………………怎麼...…………是男的?”

王謐出聲道:“你爲什麼覺得他是女的?”

一旁的桓秀啊了一聲,滿臉鄙視看着王謐,“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王謐大汗,“你想到哪裏去了?”

他心道你小小年紀,怎麼懂這麼多?

他擺擺手,“一會解釋,先看看他的傷勢。”

老白用手捏着甘棠身體檢查,手碰到被踢中的地方時,甘棠痛得滿頭大汗,但死死咬住牙不吭聲,他全身好幾處地方都青腫淤血,顯然是受傷不輕。

王謐見了,也是心中自責,他從後院趕出來的時候,朱亮已經準備逃跑了,所以他沒看到甘棠被打了,同時他也心中疑惑,對方搶採苓,打甘棠,對付兩個小童幹什麼?

而且這貌似也夠不上死罪,對方怎麼卻自殺了?

過了好一會,老白才檢查完畢,說道:“幸好沒有骨折,但那人是個練家子,下手很重,你肩頭的關節都被踢錯位了。”

“我先扶正,你忍着點。”

話音未落,他下手如風,捏住甘棠肩頭一合,只聽一聲輕響,甘棠忍不住痛叫出來。

老白拍了拍他,“好了,其他都是淤傷,先敷些跌打藥,這幾天好好休息。”

他見甘棠另外一隻手裏還緊緊攥着染血的鐵刺,便小心從其手中抽了出來,語帶讚賞,“一隻手不能動,還能成功偷襲對方,我這歲數,可沒你這麼厲害。”

青柳給甘棠傷處敷好藥,最後拿出一顆藥丸給甘棠喫下,過後不久,甘棠便眼皮打戰,沉沉睡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說一句話,和往日的樣子完全不同。

採苓則是蹲在在牆角,呆呆看着,王謐見狀,嘆息一聲,讓青柳留下照顧兩童,自己帶着衆人出來,到了前屋子休息。

那邊翠影燒了水,給衆人倒上茶來,桓秀和張彤雲對望,氣氛頗爲古怪,王謐見狀,咳嗽一聲,出聲道:“飛來橫禍,出瞭如此變故,讓兩位受累了。”

“不過官府應該很快就能查明經過,到時候兩位便可以回家了。”

桓秀滿不在乎道:“累什麼,我想走就走,誰也攔不住我,只是不想讓你難做罷了。”

“那馬車上是誰,膽子這麼大?”

聽王謐解釋後,桓秀皺眉道:“吳郡朱氏?”

“什麼土雞瓦狗,也敢在建康搞事,回去我告訴阿母,讓她把朱氏從建康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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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彤雲出聲道:“可能是連累了郎君和女郎。”

她說了朱亮前些日子給自己投帖求見,卻被拒絕的事情,最後道:“只怕是他跟蹤妾身馬車,見到郎君宅上,故心懷怨恨,所以才遷怒於郎君童子。”

“此妾之過,心實歉疚。”

桓秀恍然道:“原來如此,說來還是你做事不乾脆,要是直接當面拒絕,不就沒有這些事情了?”

張彤雲黯然道:“張氏朱氏在吳郡同氣連枝,斷不能爲了壞了兩家關係。”

桓秀哂笑道:“如今他犯了事情,你兩家還要同氣連枝?”

王謐心道這朱亮之於張彤雲,不就是李威之於趙氏女郎嗎,還是因色生隙,自己怎麼老遇到這種事情?

隨即他心中湧起了一股違和感,好像不太對!

連李威都知道家族利益爲重,朱亮爲了張彤雲,三番兩次搞出這樣的事情來?

而且事發時候,張彤雲根本沒有在自己家,而是在巷子外面,朱亮即使監視自己,也不可能發現張彤雲,更沒有理由對着自己童子出手泄憤了。

王謐想起當初江上朱亮的表現,雖然是強詞奪理,拒不認錯,但這人絕對不蠢,相反,其從煽動士人同仇敵愾,再到造勢逼張玄之站隊,都顯露了相當的手腕。

這樣的人,會做出光天化日,公然犯法,給別人抓住把柄機會嗎?

而且要是朱氏和張氏,真如張彤雲所說同氣連枝,張玄之新任吏部尚書,朱亮按道理應該巴結奉承張玄之,最起碼不應該在船上,當衆頂撞讓張玄之纔對!

但事實上朱亮在船上差點讓張玄之下不來臺,他是自暴自棄,還是真的愚蠢?

如果他不蠢,那他的底氣,到底是誰給的?

王謐皺起眉頭,將心中疑問說了,最後轉向張彤雲道:“我覺得,他可能不是爲女郎來的。”

“畢竟那時候他無論是否知道女郎在場,搶人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

“反倒說,他真的是那麼容易上頭的人,爲桓氏女郎衝動的可能性更大。”

桓秀聽完,出聲道:“郎君好像說的,也很有道理哎。”

她突然一拍手掌,“我突然記起來了!”

“這個朱氏,貌似這些日子在很多士族那邊喫了閉門羹!”

“我所知道的,便有王氏氏,皆是將其拒之門外,其他幾個和王郗交好的士族,更是公然和其爲難。”

“至於箇中緣由,我也不太清楚。”

“他們也曾想要拜訪阿母,但阿母什麼身份,連王謝子弟也不是想見就見的,自然是拒絕了。”

“難道他們是走投無路,所以自暴自棄了?”

這個結論自然不太可能,王謐沉思起來,王家孤立朱氏,有可能是王劭替自己出氣,郗氏那邊是什麼情況?

他發現建康士族的局勢,遠比自己想的複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今日引起的波瀾,必然不會那麼輕易平息。

王謐猜的沒錯,在他門前發生的事情,牽連到了幾家士族,消息很快傳播出來,其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遠比他所能想象的深遠嚴重。

張玄之因爲在處理政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一個多時辰後了,他是幾方之中,得到消息最晚的一個。

也正因爲如此,他也得知了涉事的幾方,頓時眼睛一黑。

朱亮能搞出這種事情來,大出他的意料,還牽扯到了自己妹妹,真是可惡!

這也就罷了,其實張彤雲偷偷往王謐那邊跑,是瞞不過張玄之的,最初張玄之頗爲糾結,畢竟一個不好,張彤雲聲名受損,將來便不好嫁人了。

但後來張玄之轉念一想,發現這事情利大於弊,王謐再怎麼說,也是王氏子弟,即使是不被主母喜歡,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境遇不好的王氏,過得也比其他中等士族好得多。

王謐人品,張玄之是相信的,斷不會做出逾矩的事情,更不用以王謐才能,遲早會揚名建康,自己妹妹跟着蹭些名氣,簡直是穩賺不虧,要是王謐將來飛黃騰達,張氏也能跟着沾些光。

所以對於張彤雲的事情,只要不搞出醜聞,張玄之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纔派了心腹跟着,卻沒想到今日鬧出這種不可收拾的大事來。

朱亮行兇,王謐身份,張玄之都能應付過來,事情最麻煩的,卻是在最後那一方,桓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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