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網遊小說 > 速通武林,拳鎮諸天! >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我還知道這地方有埋伏。

吳連山先動。

他踏步進身,槍桿從腰間挑起,槍頭從下往上挑,走的是八極槍法中“攔“字訣,槍桿的彈性被他用到了極致,白蠟木的韌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弧形的彈力,槍頭挑起的速度快得駭人。

陳湛迎上去...

張殿華手中的茶碗緩緩放下,青瓷底與紫檀木案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像一粒石子墜入深井。他沒再端起,只將兩指按在碗沿,指節微微泛白。

堂內靜得能聽見香爐裏松香燃盡時那一聲細微的“噼啪”。

程少久垂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太師椅扶手上一道舊刻痕——那是津門碼頭貨棧裏卸鐵箱時,被鏽釘刮出來的豁口。他記得那晚雨大,陳湛穿的是件灰布夾襖,袖口磨得發亮,站在溼漉漉的青石階上,把三枚銅錢排成一線,說:“雨打銅錢,響不響,不在天,在人手。”

盧俊坐在下首第二位,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弓弦。他沒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那裏有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是昨兒晨練時被李三元一記“轉角炮”的拳風擦過留下的。不深,但皮肉微翻,滲出的血珠凝成一點硃砂似的紅。

董海川沒接話,只抬眼掃了尹福一眼。

尹福正端着茶碗吹氣,熱霧氤氳,遮住了他半張臉。他動作很慢,彷彿真在品那盞剛沏的碧螺春。可沒人看見,他左手小指在膝頭輕輕叩了三下,節奏與津門海河漲潮時浪拍堤岸的間隙,分毫不差。

張殿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冷鐵削過青磚:“陳湛死前,最後見的人,是誰?”

董海川眼皮一跳,沒立刻答。

他身後那位青袍老者——郭雲深,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卻端起自己面前那盞茶,輕輕抿了一口,喉結滾動,聲音沉穩如古鐘:“是租界巡捕房新調來的洋員,叫威廉·霍爾。此人來京不過三月,通中文,懂拳理,隨身帶一本德文筆記,畫滿筋絡圖與發力結構。陳湛替他看過三天場子,第四日夜裏,霍爾獨自赴約,陳湛未去。”

尹福放下茶碗,碗底與桌面相觸,又是一聲“嗒”。

這次比方纔更輕,卻讓張殿華眼角倏然一跳。

“霍爾後來呢?”尹福問,語氣溫和,像在問天氣。

郭雲深目光微凝:“死了。次日清晨,浮在海河入海口的蘆葦蕩裏,胸口塌陷,肋骨全斷,但皮膚完好,無外傷。法醫驗不出死因,只說‘似被巨力由內而外碾碎臟腑’。”

堂內空氣驟然一滯。

程少久的手指停在扶手刻痕上,指腹下意識壓進那道凹槽深處。

盧俊終於抬起了頭,目光如刀,直刺郭雲深。

郭雲深卻笑了,笑容溫厚,甚至帶點慈祥:“江湖上傳,是陳湛臨死反撲,以化勁巔峯之力,凝成一道‘崩中藏鑽、鑽裏裹炮’的逆脈勁,自斷心脈爲引,爆於霍爾胸前——可那力道,不該只碎胸骨。”

他頓了頓,視線緩緩移向尹福:“那力道……該能把霍爾整個人震成齏粉,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

尹福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只是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

不是津門常見的制錢,而是光緒三年戶部鑄的“當十”大錢,邊緣已被摩挲得渾圓,字跡模糊,唯有中間那個“光”字,還透着一點暗青色的銅光。

他將銅錢放在掌心,五指虛攏,既未握緊,也未鬆開。

然後,他手腕一翻。

銅錢無聲躍起三寸,懸停半空。

沒有風,堂內門窗緊閉。

可那枚銅錢,竟開始緩緩旋轉。

不是靠指力彈撥,不是借腕勁抖送——它就那樣浮着,自轉,勻速,平穩得如同被無形絲線吊在虛空裏。銅錢邊緣劃出的弧線,細密、連貫、毫無破綻,像一道閉合的環形氣旋,無聲無息,卻讓滿堂高手呼吸齊齊一窒。

張殿華瞳孔驟縮。

董海川擱在膝上的右手,拇指指甲無聲掐進掌心。

郭雲深臉上的慈祥笑意徹底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審視,目光如鉤,死死鎖在那枚旋轉的銅錢上。

銅錢越轉越快,嗡鳴漸起,不是震耳欲聾的尖嘯,而是一種低沉綿長的“嗡——”,像古寺晨鐘餘韻,又似地底龍吟,震得案上茶盞水面泛起細密漣漪,香爐裏最後一截松香“咔”地裂開一道細縫。

尹福五指緩緩收攏。

銅錢驟停。

懸停於他掌心上方一寸,紋絲不動,表面銅光流轉,映着堂內燭火,竟似有液態金汞在緩緩遊動。

他攤開手掌,銅錢靜靜躺在那裏,彷彿從未動過。

“陳湛的功夫,”尹福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確是化勁巔峯。但他臨死前,用的不是崩拳,也不是鑽炮二勁合一。”

他指尖輕點銅錢中心,“他用的,是‘抱丹’。”

滿堂俱寂。

張殿華霍然起身,太師椅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銳響。他一步跨到尹福面前,俯身,雙眼直視對方瞳仁,目光如電:“你怎知?”

尹福迎着他的視線,毫不退避:“因爲那力道,我見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殿華、董海川、郭雲深三人,最終落在程少久與盧俊臉上,聲音沉緩如鐵鑄:“就在津門,海河碼頭第七號倉。陳湛死前三刻,我站在三十丈外的躉船上,親眼看見他抬手,掌心朝天,接住了一顆從三層樓高墜下的生鐵錠。”

程少久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沒發出聲音。

盧俊喉結上下滑動,手背青筋暴起。

張殿華呼吸一滯:“鐵錠多重?”

“三百六十斤。”尹福道,“落地前,他掌心離地七寸。鐵錠懸停三息,而後緩緩下沉,嵌入青石地面三寸,四角齊平,無一絲歪斜。”

堂內落針可聞。

郭雲深忽然低笑一聲,笑聲乾澀,像枯枝折斷:“抱丹……抱丹……原來如此。難怪霍爾屍身完好,五臟俱糜——那不是外力碾壓,是丹氣反衝,自內而炸,將自身精氣神盡數化作一道‘丹火’,灌入對方命門,焚其根源。”

他盯着尹福,一字一頓:“你當時,爲何不出手?”

尹福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張殿華:“師叔,若有人持刀刺向你至親,刀尖已破衣,你拔劍在手,卻見另一人已先揮刀斬斷刺客手腕——你,還揮不揮劍?”

張殿華怔住。

董海川緩緩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郭雲深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鋒芒盡斂,只剩一片深潭般的疲憊與瞭然:“所以……陳湛不是死於他人之手。”

尹福頷首:“他死於……擇。”

“擇什麼?”盧俊突然開口,嗓音沙啞。

尹福看向他,目光溫和:“擇一個死法,能保全會友鏢局,能護住津門三百武人,能讓洋人不敢再輕易踏足碼頭武館——更能讓某些人,相信他真的死了。”

程少久指尖深深陷進扶手刻痕裏,指腹傳來木刺扎入的微痛。

他忽然明白了。

那晚雨太大,陳湛沒穿蓑衣,只戴一頂舊鬥笠。鬥笠沿壓得很低,遮住了眉眼。他站在貨箱堆成的陰影裏,對程少久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少久,記住,死人,才最不會說謊。”

原來不是遺言。

是佈局。

尹福從袖中又取出一物。

不是銅錢。

是一小片黑鱗。

巴掌大小,漆黑如墨,邊緣帶着天然鋸齒,表面泛着幽藍冷光,觸之冰涼,入手卻沉得驚人,彷彿攥着一塊凝固的寒夜。

他將黑鱗推至桌心。

“陳湛死前,將此物交予我。”尹福道,“說此物出自北直隸深縣一處古礦,深埋地下七百丈,掘出時,整座礦洞壁上,皆覆此鱗。礦工觸之即潰,唯陳湛以抱丹之力,隔空攝取三片,其二已毀,此爲其三。”

張殿華伸手欲觸,指尖距黑鱗半寸時,忽覺一股陰寒之意順指尖直衝臂彎,激得他汗毛倒豎。他猛地縮手,臉色微變:“這是……活物?”

尹福搖頭:“非生非死,介乎之間。陳湛說,此物吸人精氣而不傷性命,唯抱丹者可御之。他試過,以丹氣裹之,三日不腐;以明勁觸之,半柱香即化膿血。”

郭雲深探手,指尖懸於黑鱗上方一寸,閉目凝神。須臾,他睜開眼,聲音發緊:“丹田……在動。”

衆人屏息。

果然,那黑鱗表面幽光流轉,竟隱隱現出一道極淡的、蜷曲盤繞的紋路,細看,竟是一條微縮的龍形輪廓,鱗爪俱全,雙目閉合,似在酣眠。

張殿華失聲道:“龍蛻?!”

尹福緩緩點頭:“陳湛說,此物名‘玄冥鱗’,乃上古異種‘玄冥’之蛻。此獸不死不滅,每逢天地氣機紊亂,便蟄伏深地,蛻鱗而眠。鱗落之處,十年草木不生,百年水脈改道。”

董海川臉色驟變:“氣機紊亂?”

尹福目光如電,掃過三人:“光緒二十年,甲午將至。東瀛傾國之兵,已抵朝鮮。北洋水師,艦炮鏽蝕,糧秣不足。而京城之內,太極、八卦兩派爭權奪利,王府宮苑,暗流洶湧。更有一股邪祟之氣,自津門租界而起,借洋藥、鴉片、西械之利,悄然彌散——諸位以爲,這氣機,亂不亂?”

滿堂寂靜。

窗外,不知何時飄來幾縷薄雲,遮住了西斜的日頭。正堂內燭火搖曳,將衆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宋邁倫的畫像上,老人炯炯的目光,彷彿正穿透歲月,冷冷俯視着這一室風雲。

張殿華緩緩坐回椅中,良久,才啞聲問道:“陳湛……留下什麼話?”

尹福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靜臥的銅錢,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說——”

“抱丹之後,纔是開始。”

“他沒死。”

“他去了更深的地底。”

“等雷響。”

話音落處,遠處天際,一聲沉悶滾雷,轟然炸開。

不是春雷。

是夏雷。

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檐角銅鈴叮咚亂顫。

堂內香爐中,最後一截松香“啪”地斷成兩截,青煙嫋嫋,盤旋而上,竟在半空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仰首向天的側影輪廓。

張殿華死死盯着那青煙人影,手指攥緊太師椅扶手,指節慘白。

董海川閉上眼,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郭雲深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積鬱數十年的濁氣,盡數傾瀉在這驚雷之中。

程少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堂前,對着宋邁倫畫像,重重磕下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沉悶如鼓。

盧俊緊隨其後,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兩聲鈍響。

尹福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坐着,掌心銅錢在燭火下泛着幽微青光,像一枚尚未甦醒的、沉睡的星辰。

窗外,雷聲未歇,滾滾而來,由遠及近,彷彿大地深處,正有什麼龐然之物,緩緩睜開了眼睛。

而京城的夜,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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