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華娛:從神棍到大娛樂家 > 第七百二十二章 《道士下山》奉上,請首富明鑑

劉伊妃的第一次歐洲電影節評委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關於那個東方女酒神的傳聞依舊甚囂塵上,但她已經圓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與丈夫路寬不同的是,小劉雖然沒有那麼高深的藝術造詣,也沒有動輒能夠掌控人心的深沉心機,更不可能有超越事務發展的前瞻性視角,但她仍然在用自己努力、笨拙卻也被證明是大道至簡的方式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就像這次戛納註定會被載入影史笑談和雅談的“溫酒奪金棕櫚”,已經在油管、智界視頻等中西方最大的視頻網站上開始被二創了。。

這可以說是個人魅力的一種展示,讓關注她的粉絲和路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打破沉悶流程的戲劇性與真實感。

再加上小劉這兩年的《太平書》、古馳、阿聯酋航空等具有國際視野的作品和代言,遂得以繼續在世界範圍內圈粉。

目前被公認的中國電影黃金十年,又何嘗不是她這位26歲的女明星、女演員的黃金十年呢?

但女明星和女演員是不一樣的,這也是她和其他女星有着顯著區別的一點。

從產業經濟學角度看,女明星的本質是符號資本的運營者,價值高度依附於視覺吸引力、話題熱度和粉絲黏性,遵循的是快消品邏輯:

高投入、高回報、快速迭代。

品牌代言看的是她的個人價值,這種價值與年齡、曝光度強相關,因此喫青春飯是這一賽道的殘酷鐵律,普通女明星30歲以後,甚至在小花流水線生產的後世二十大幾歲就開始走下坡路或者轉型;

但女演員不同,她的核心資產源自容貌也高於容貌,而是對人性複雜性的理解力、對角色生命的共情力,以及經由作品積累的行業信譽。

某種程度上而言,劉伊妃如果是個單純的女明星,是很難進入西方觀衆的視角,並吸引大量粉絲的,因爲西方永遠有私生活比她更勁爆,身材更性感、營銷更誇張的明星人設。

但因爲《歷史的天空》的張純如一角,戛納、柏林、奧斯卡的影後頭銜,以及國際大牌的代言曝光,甚至是這一次戛納關於她的趣聞和笑談,都能讓她以一種更立體、多元的方式進入西方觀衆的視野。

這是一種無法複製的,只能夠由這位當事人本身的性格發散出的所謂“星光”,也即讓更多的人認識你,喜歡你。

國內的粉絲們已經過了瘋狂追逐她的明星一面的階段,開始調侃她是個女酒鬼,關心她的孩子長什麼樣兒,什麼時候要三胎;

國外的粉絲們纔剛剛起步,正從趙靈兒口中的“逍遙哥哥”開始逐幀科普呢。

小劉這趟歐洲出差是和路寬一起來的,再回去就只剩她自己了。

她在國內還有這幾年的固定項目《太平書》的常規拍攝,這幾乎已經成爲習慣了,恐怕完結的那一天自己都會有些捨不得;

而路寬會充分發揮自己拉皮條的定位,再和歐盟方面初步試探出態度和大政方針後,直接回到阿布扎比,等待這起驚天收購案的下一步動作。

考慮到各方面的態度,以及鮑爾默擡出蓋茨、讓後者在三亞的博鰲論壇公開發表意見的回應,恐怕這次舉世矚目的併購要一直持續到年底之前,纔能有明朗的局面(715章)

路寬正好也藉此在歐洲社交、亮相,藉以提升自己的影響力。

以往他一直是中美兩地奔忙,在兩地都有規模龐大、知名度很高的企業,用以穩固和提升他的國際公民人設,內地暫且不談,今年夏天的《復仇者聯盟2》未播先火,已經開始了前期的預熱活動個,北美界旗下的量子玩具

的訂單已經交付工廠。

除了當年在其瀕臨破產清算之際精準抄底的漫威外,美國青少年們喜聞樂見的恐怖系列的《潛伏》、《電鋸驚魂》,愛情繫列的《暮光》等等,都在逐漸成爲一代人的回憶。

但是在歐洲,路寬除了參加歐洲電影節之外,就只有一個水晶宮俱樂部能夠作爲他施加影響力的“海外飛地”,這種在歐洲影響力的不足和缺失,也使這次對歐盟有關部門的遊說工作變得複雜和多變。

因此他也是刻意在歐洲多停留、多社交、多聯繫,譬如此前和老婆來歐洲的第一站就是去的倫敦。

去倫敦不帶老婆,自然不是爲了敦倫,是水晶宮在召喚。

時間進入5月中下旬,2012-2013賽季也迎來了收官之戰,水晶宮將在主場對陣已經提前奪冠的曼聯,主教練弗格森將在比賽後正式退休,結束自己的傳奇生涯。

作爲水晶宮俱樂部老闆,他也理應出席。

在英格蘭足球文化中,賽季最後一個主場比賽具有特殊的儀式感。

無論球隊最終排名如何,這都是一季努力的終點,俱樂部通常會藉此機會向一個賽季以來不離不棄的主場球迷致謝,有時還會有爲即將離隊球員舉行的告別儀式。

作爲老闆,在這個場合亮相,是對球迷,球員、教練及全體工作人員一年來付出最基本的尊重,是大家庭形象的直觀體現。

缺席如此重要的時刻,在注重傳統與社區的英格蘭足壇,會被視爲冷漠或失禮。

不過作爲一名普通球迷,其實路寬這幾年下來在水晶宮主場塞爾赫斯特公園的出勤率並不低,但凡是參加歐洲的電影節或者有宣傳行程,該行程週期內的週末肯定是要去看場球的,平時在微博和推特上也會有一家人支持水晶

宮的宣傳素材。

這倒不是單純的營銷,鐵蛋從小就在溫榆河府的草坪上踢球玩耍,大了以後偶爾被老爸帶着看球,如果說父女倆的互動是畫畫,父子倆的互動就是足球。

包括前段時間因爲《山海圖》和大英博物館的原因被英足總針對了幾場,把努力理解了規則的鐵蛋氣得夠嗆,對這個和媽媽的英文名同名的家族主隊代入感很強。

2012-2013賽季對於水晶宮球迷來說是跌宕起伏,有喜有憂的一年,也是中國資本入主英超的第三年。

第一年的水晶宮處於破產託管的狀態,在英冠驚險保級,在被收購後絕地反擊,重返英超;

隨後在英超首個賽季就奇蹟般地殺入前五,獲得了歐戰資格,但因爲球隊面臨多線作戰,最後在歐洲賽場的成績平平。

直至今年,有了阿扎爾、凱恩、安切洛蒂等潛力新星和冠軍教頭的加入,水晶宮才真正開始展現強大的青年近衛軍氣質,是脫胎換骨,真正在英超站穩腳跟並望向更高處的一個賽季。

在名帥安切洛蒂的調教下,球隊摒棄了過往保級隊的保守踢法,打法兼具意大利式的防守組織紀律性與快速犀利的反擊,以阿扎爾爲核心的青春風暴席捲英超。

整個賽季,球隊始終穩定在聯賽前四的歐冠區,將爭四作爲貫穿全年的切實目標,並最終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截至英超第36輪戰罷,積分榜形勢明朗:

曼聯以巨大優勢提前奪冠,積89分高居榜首;

曼城與切爾西分列二、三位;

而水晶宮則以74分力壓70分的阿森納位居第四,不僅確保了歐冠附加賽資格,甚至有很大希望直接晉級歐冠正賽。

鎖定前四的關鍵戰役,無過於第33輪客場挑戰阿森納的雨夜決戰,那是一場絕對會被載入英超史冊的經典6分戰:

在瓢潑大雨的酋長球場,雙方殊死搏殺,比賽過程跌宕起伏,水晶宮兩度落後,又兩度頑強扳平,並在比賽最後階段由阿扎爾單機闖關完成絕殺。

這場3-2的勝利,不僅讓水晶宮在直接對話中雙殺對手,更在積分和士氣上徹底壓倒了爭四直接競爭對手,堪稱奠定水晶宮賽季基調的“天王山之戰”。

因此,對於已經圓滿實現賽季最高目標的水晶宮而言,最後一輪對陣曼聯的比賽,結果早已無關大局,它的意義超越了勝負,是一場獻給球迷的慶典,一次對奮鬥一季的將士們的嘉獎,更是向整個英超宣告一支新興力量不可

阻擋的崛起之勢。

就像那些年的曼城。

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屆時必將充滿歡樂與自豪的氣氛,慶祝這個堪稱完美的賽季,並憧憬即將到來的歐冠徵程。

所謂喜憂參半,這“喜”是實打實的成績與希望。

而“憂”的一面,則是賽季後半段的《山海圖》時期,讓所有水晶宮球迷乃至中立觀衆都憤憤不平的,來自英足總裁判委員會和四大盲僧一系列堪稱神奇的判罰。

若非這些爭議判罰至少讓球隊直接損失了5-7個積分,以水晶宮本賽季表現出的穩定性和戰鬥力,完全有可能更進一步。

這些不公如同美玉微瑕,讓輝煌的賽季蒙上了一層陰影,但也極大地凝聚了球迷的認同感和受害者心態。

所有球迷們都憋着一股勁,期待着新賽季,尤其是如果能站在更高舞臺的歐冠賽場,能用更出色的表現和成績,給那些戴着有色眼鏡的裁判和質疑者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初路寬給水晶宮制定的五年計劃仍舊在不疾不徐地推進,這傢俱樂部註定要成爲他在歐洲、英國、倫敦的一個據點與抓手,用以突顯和昭彰他的個人影響力與世界公民的形象。

法蘭西的清晨,輕車簡從的小劉和保鏢米婭、助理等人出現在了尼斯機場,準備返程。

只是當她出現在機場公務機航站樓入口時,一陣不大卻充滿活力的歡呼聲打破了貴賓區的寧靜。

與來時全球明星雲集,她只是其中之一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聚集在這裏的數十人,目光幾乎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奧斯卡影後。

人羣中有不少東方面孔,多是聞訊趕來的華人留學生,舉着手機和寫着傳統的趙靈兒、陸雪琪、小龍女主題的應援牌,興奮地墊着腳;

但更叫人感到意外的是還有一大批金髮碧眼的外國年輕人加入了應援隊伍,舉的牌子叫劉伊妃打眼看去頗爲有趣,大概是一些“你好,你的酒杯空了”、“能喝一杯再走嗎?”之類的調侃,這應該是新粉。

小劉的粉絲顏粉最多,事業粉次之,也不乏姐姐粉、媽媽粉,這種“酒粉”還是比較罕見的。

女明星今天顯然心情極好,見一大早機場空曠,自己和大家稍微互動一番應當不至於影響公共秩序,於是在米婭的護衛下走到粉絲們邊上,瞬間尖叫歡呼聲更甚。

劉伊妃停下腳步,利落地摘掉墨鏡,朝人羣揮了揮手,眉眼彎彎。

“哈嘍!謝謝你們來!”

“茜茜!這邊看!”華人留學生區響起熟悉的稱呼,夾雜着口哨和歡呼。

一大堆禮物已經塞到女助理手中了。

華人留學生們送的東西五花八門又透着貼心,有人塞過來一個未拆封的自拍杆,嘴裏囁嚅地暗示天仙自拍功力有待加強;

有人遞上一大包真空包裝的醬鴨脖、辣條,叮囑“旅途漫長,啃着玩!”;

還有個姑娘飛快地塞給她一個蒸汽眼罩,用途不言自明。

粉絲們送的禮物,稍有貴重的都會被婉拒,喫喝的即便收下一般也會默默處理,也許是在法國的緣故,一個在法國學電影的女粉絲的禮物比較新穎,是一本法文版的《紅樓夢》,扉頁上用工整的中文寫着:

“說不盡的紅樓夢,道不完的戲中人。願您的藝術之路如經典一般,歷久彌新”。

劉伊妃看得目不暇接,一一謝過大家,又是各種自拍簽名,忙得不亦樂乎。

相比之下,另一幫外國新粉絲們的禮物就顯得更別緻一些了,還是粉絲文化的不同,一個穿格子襯衫的文藝青年模樣的法國男生走上前,遞上一本薄薄的速寫本。

翻開一看,裏面是他手繪的《太平書》劇照,劉伊妃的古裝造型躍然紙上。

“這是我畫的,送給你。”他的英語帶口音,“你的角色......很有力量,很美。”

劉伊妃翻着速寫本,“畫得太好了,謝謝。”

接着是幾個結伴而來的女孩,她們舉着一件手繪的白T恤,上面畫着一個卡通版的劉伊妃,舉着酒杯站在紅毯上。

爲首的女孩把T恤展開,有些不好意道:“我們連夜畫的,可能有點醜,但是......”

“哈哈!不醜。”劉伊妃打斷她,笑着接過T恤,“這是我收到的最特別的禮物之一,回去我就穿。”

女孩們興奮地尖叫起來,互相抱成一團。

整個互動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刻鐘,在助理的示意下劉伊妃再次向所有前來送行的粉絲真誠道謝:

“Merci beaucoup! Thank you all ! Take care!”

然後在“一路平安!”、“下次再見!”的呼喊聲中,轉身走進了候機樓,進入前還回頭最後揮了揮手。

不久後,親子塗裝的龐巴迪環球從尼斯藍色海岸機場的跑道昂首起飛,劃過地中海清澈的天空,向東方飛去。

機場外,仍有幾個堅持到最後的粉絲,拍下了飛機沒入雲層的畫面。

機艙內,隨着飛機進入平穩巡航高度,飛行乘務長與客艙乘務員立即進入工作狀態。

特別配備的飛行工程師開始監控各項系統參數,確保長達近十二小時飛行的各項後勤,如餐食加熱順序、客艙溫度分區設定、衛星通訊線路測試已按計劃啓動。

整個機艙在引擎平穩的白噪音中,迅速切換到一種高效、靜謐、一切盡在掌握的洲際航行節奏。

劉伊妃心情愉悅地把收到的禮物拍照發了微博後,旋即打開電腦。

她要看一份劇本,很莫名其妙的一個劇本。

突然且奇怪的,她在昨晚接到了楊思維的電話。

除了對馬榮、宋哲的事情發展現狀通氣以外,還帶來了一個叫人捉摸不定的消息。

陳開歌的妻子,也是他現在劇組常規擔任副導演、製片人角色的陳虹深夜聯繫楊思維,請她向路寬、劉伊妃夫婦轉角一份劇本初稿,以及劇本的原著來源。

這樣出乎意料的舉動當然迎來了楊思維的第一輪審視,她問及陳虹原因,後者只是表示意外拿到這個劇本,想來也許路導會更感興趣一些,請他先閱覽。

此後無論是徵用還是如何評論、評價、處理,悉聽尊便,總之這也和陳開歌無關,都是來自一位北電老師。

詩人自己不敢拍,也摸不準路老闆的脾性,乾脆賣個好,徹底脫手算逑。

於是現在劉伊妃也一頭霧水地看起郵箱中助理下載好的劇本和原小說,索性旅途漫漫,用來打發時間倒也不錯。

她先點開名爲“劇本初稿—徐浩峯.pdf”的文件。

徐浩峯?

劉伊妃對這個名字不陌生。

一來他是北電導演系的碩士生導師,在田狀狀做主任的北電導演系裏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劇本創作型人才;

二來,徐浩峯和在《太平書》中扮演教授顧楠劍術和義理的鬼穀子的扮演者於承惠是亦師亦友、互爲知音的關係。

幾年前劉伊妃出演第一季之前曾經有過幾個月和於承惠學劍的經歷(599章),見過幾次徐浩峯。

徐、於兩人結緣於2011年,當時前者籌拍處女作《倭寇的蹤跡》,抱着試試看的心態把劇本遞給於承惠,沒想到年過七旬的老劍聖只看完劇本就爽快答應出演,且片酬極低。從此開啓了兩人短暫卻深厚的合作。

於承惠在《倭寇的蹤跡》中飾演霜葉城第一高手裘冬月,在隨後的《箭士柳白猿》中飾演軍閥護衛匡一民。

《箭士柳白猿》今年年初剛剛殺青,已經進入了後期製作階段,但上一世這部電影因爲商業性不強一直被擱置,直到2016年才上映,成爲2015年因病去世的於承惠的銀幕遺作。

或許是學劍的這段緣分使然,劉伊妃對徐浩峯的印象不錯,當即決定先不看劇本,直接看起他的電子版原著來。

“《道士下山》.......”

不出意外地和陳開歌類似,劉伊妃看到這四個字的第一反應就想到了丈夫。

不會是照着他的經歷寫的吧?

由於對作者的動機生疑,小劉打開網頁查詢信息。

2013年的公務機上網功能已經普及,只要加裝一套包括帽狀天線、服務器、路由器等在內的200公斤左右的設備即可,帶寬約864Kbps,相當於早期3G水平。

她很快在天涯論壇查到了《道士下山》小說的創作經歷,一看“武者浩峯”的ID就知道是徐浩峯自己分享的經歷。

1992年,徐浩峯高中畢業時讀到一本道家文化書籍,深受震撼。

他花了五年時間找到該書作者,並辭去工作跟隨這位老者修道,這位老者向他講述的江湖掌故,成爲《道士下山》的初始素材,隨後成書於2006年。

“2006年......7年前......”

小劉心中默唸,彼時的問界還遠非完全體,丈夫路寬的首富之名也無,《歷史的天空》還在籌備中,甚至自己都還沒從布斯商學院畢業。

應該不是什麼蹭熱度的影射作品。

她手裏握着空姐準備的一杯溫開水,靜下心來,開始閱讀原著。

劉伊妃很快沉浸到徐浩峯構建的那個冷冽、奇異又無比真實的民國江湖裏,隨着文字流淌,小道士何安下的形象逐漸清晰: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俠客英雄,而是一個被生存所迫,跌跌撞撞闖入亂世的懵懂觀察者。

從因一飯之恩捲入命案後在嶽王廟前枯坐十日,到無意中見證彭氏太極因收拳規矩引發的滅門慘禍,再到周旋於靈隱寺高僧、武當劍仙、中統特務乃至狐狸精崔碧蓮等三教九流之間……………

這個角色的被動、惶惑、以及在一次次血腥與背叛中被迫成長的軌跡,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徐浩峯的筆調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剔除了武俠小說慣有的浪漫幻想,展露出江湖規則的血腥、算計與人心的幽暗。

那些武林高手不再是快意恩仇的符號,而是被門戶之見、經濟利益、時代洪流裹挾的普通人,武功是保命和博弈的工具,道義在生存面前常常蒼白無力。

小劉尤其被書中“不擇手段非豪傑,不改初衷真英雄”這句反覆拷問不同人物命運的設計所觸動,這既是江湖法則,也像是對任何時代奮鬥者的靈魂詰問。

她讀到了小道士的情慾、野望、血腥、背叛,也讀到了在絕境中一閃即逝的溫情與堅守。

小說沒有提供簡單的善惡答案,更像一幅描繪“人如何在失去庇護後,於濁世中尋找安身立命之所”的灰色長卷。

故事的氣質是疏離,甚至略帶悲觀的,但內核卻有一種奇異的堅韌。

小劉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路寬的人,自然而然地,她比陳開歌更深刻地意識到,這和丈夫的人生經歷在許多細節上表現出驚人的一致!

作爲一個演員,對人物命運與性格邏輯的敏感讓她捕捉到了細節上的共振:

最表層、也最直接的相似,自然是出身。

一個在道觀因斷糧被迫下山的小道士,一個在茅山破觀長大,爲生存或其他緣由踏入紅塵的孤兒。

起點都是某種意義上的方外,都帶着與世俗格格不入的底色,被拋入一個完全陌生的、講求實際利益與叢林法則的世界。

只不過小道士是懵懂的,但丈夫路寬顯然是駕輕就熟的。

還有在“廟堂和江湖”中的遭遇。

何安下山時,試圖用道觀裏學的那點簡單道理應對世事,結果碰得頭破血流,見識了欺騙、背叛、血腥與毫無道理的惡意。

開藥鋪的崔道寧、暗中害人的崔道融、隱姓埋名的周西宇、被囚禁的查老闆。

善的,惡的,瘋的,癡的。

劉伊妃腦海中浮現出路寬這些年經歷的那些名字:

尚未起勢的他也曾周旋於港圈和劉澤宇、周軍那般背景複雜、手段狠辣的二代中間,乃至在後續的柳會長、黃瓜等老江湖織就的利益與權力網絡中尋找縫隙,翻雲覆雨。

最讓劉伊妃感到微妙的,是某種內在的生存哲學的相似。

何安下在經歷最初的懵懂與挫折後並沒有遁世或沉淪,而是開始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去觀察、學習、適應,甚至利用那些江湖規則。

他拜師學藝拳、槍、佛理,不是爲了成爲俠客,更像是在武裝自己,爲了在複雜險惡的環境中活下去,並試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些自己認爲對的事,哪怕手段不再純粹。

這種在泥濘中前行,在規則內周旋,目標明確卻路徑模糊的狀態,與她所瞭解的路寬在商場、電影界、和某些更隱祕角落裏的行事作風,有一種氣質上的神似。

但他比小說中的道士更加擅長學習規則,利用規則,甚至在必要時重新定義規則,他的成功之路絕非坦途,必然也充滿了不足爲外人道的權衡、妥協與硬仗。

當然,還有何安下與“狐狸精”崔碧蓮的故事。

在小說中,這是一個極具象徵意味的,關於慾望、試探與生存交易的段落。

何安下在杭州暫居時,遭遇了一位自稱被狐仙纏身、行爲放蕩不羈的軍閥姨太太,她美麗、危險、行事悖於常倫,主動接近甚至引誘看似單純木訥的何安下。

她試圖通過徵服這個看起來單純的小道士,來確認自己的魅力與力量。

而何安下則像一個誤入風暴眼的觀察者,他以一種抽離的、甚至帶點研究心態的方式,去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情感與慾望的風暴。

兩人的互動,是入世癲狂與方外慒懂的錯位交鋒。

和陳開歌一樣,劉伊妃也瞬間想起了某個大花旦,她噘着嘴哼哼兩聲,心道這段劇情倒是不像的。

何安下和崔碧蓮之間是一種人性和情慾的博弈,但洗衣機是把以範某爲首的這些女人的魂兒都勾走了,是一種深入靈魂和骨髓的掌控。

如果是真實的洗衣機進入這段故事,大概要扮豬喫老虎,把崔碧蓮玩得腎虧吧。

不是,我怎麼會想到腎虧?

呸呸!

劉伊妃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中一看就是數個小時,這本近三十萬字的小說,幾乎被她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冷峻、精準、帶着獨特韻律與留白的文字,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完全籠罩在那個煙塵瀰漫,道義模糊的民國江湖裏。

合上電子文檔時,舷窗外天光已至正午,巨大的恍惚感與奇異的熟悉感交織在她心頭。

因爲對丈夫路寬人生軌跡的深度瞭解,她有種比陳開歌等人初看時更爲深刻,甚至近乎直覺的篤定:

忽略某些細節,這個何安下在某種精神內核與生存邏輯上,和她的丈夫路寬太像了。

他們都從某種“清淨地”被拋入複雜混亂的“人間世”,都必須憑藉自己的觀察、學習、適應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利用規則,才能在荊棘叢中蹚出一條生路。

他們都經歷了背叛、血腥、誘惑,都在泥濘中前行,特別是那句“不擇手段非豪傑,不改初衷真英雄”。

路寬即便算不上太過不擇手段,但他絕對可稱不改初衷。

唯一的,也是最決定性的不同,在於丈夫路寬似乎沒有經歷何安下那般漫長、痛苦、充滿試錯的懵懂與學習階段。她的丈夫,彷彿在踏入這個紛繁複雜的“江湖”之前,就已經是生而知之者。

或者說,他在心智和認知上早已是完成態,洞悉規則,懂得人心,知道如何借力,如何佈局,如何在最恰當的時機切入,每一步都帶着遠超年齡的沉穩與精準。

與其說他在泥濘中學習前行,不如說他從一開始就手持地圖,在泥濘之上游龍,迅速構建起自己的秩序與王國。

此刻,翱翔在萬米高空的小劉如是想。

但從上帝視角看或者叫路寬本人來看,《道士下山》應該是他兩世爲人的經歷結合體。

不經歷上一世的諸多挫折,乃至於在酒醉身死中抱憾,他又何以成長至今呢?

有了打法時間的物事,長途旅行似乎也不顯得太過疲憊了,從尼斯到北平十多個小時的航程很快結束。

北平當地時間5月28號下午,龐巴迪私人飛機落地首都國際機場,繼在航程中把這部有趣的小說發送給路寬後,劉伊妃一下飛機就迫不及待地讓楊思維幫忙聯繫徐浩峯,約定面談的時間。

她暫時倒是沒想太多,純粹是因爲自己也在蝸牛似得盤劇本,也是一個關於那個男人的故事。

她想和小說家、導演徐浩峯聊一聊心得,也是覺得這麼猶有緣分的作品不應錯過。

就像徐浩峯當年在《倭寇的蹤跡》中和於承惠的珠聯璧合一樣,很多有趣的合作,往往都是從這種緣分發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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