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伊妃勃然大怒,怎麼能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小劉柳眉倒豎,雙頰陀紅,杏眼圓睜透着一股子潑辣,生氣地捏着路寬的鼻子。
“你初戀?我不是初戀?”
“我清清白白大姑娘,你呢?幾手洗衣機?”
“還是說,你路大導演的初夜是二十四小時刷新的?”
被怒懟了一通的路老闆唯唯諾諾:“你看你,急什麼,我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說着手上又開始輕攏慢捻抹復挑了。
劉伊妃借題發揮,拍開色鬼導演的大手:“去!別碰我!”
隨即一雙丹鳳眼中涸着瀲灩的水光,微微一眨眼,睫尖懸着半顆將墜未墜的淚珠。
“嗚嗚嗚。。。我好可憐啊,怎麼會喜歡上一個浪子啊。。。
劉伊妃演技爆棚,脣瓣無意識抿作一線,齒痕在下脣壓出月牙狀的瓷白,又轉瞬被血色涸透。
鼻尖浮起薄霧般的紅,隨抽息的頻率忽深忽淺,連顴骨下那道天生的淡青血管都透出脆弱的瑩色。
“啪啪啪!”
路老闆一臉肯定地鼓着掌:“哭戲不錯,已經具有頂級女演員的水平了。”
裝不下去的劉伊妃“噗嗤!”笑出聲來:“用你的話講,這都拜你所賜!”
“我從15歲開始所有眼淚都是因爲你流的,狗東西!”
“我現在可以演出喉部劇烈滾動的無聲地哭。”
“鼻涕眼淚糊滿臉的撕心裂肺的哭。”
“還有這種。。。
小劉已經進入影後狀態了,尾音未落,兩行清淚順着下頜線滑落,卻保持着嘴角上揚的弧度。
“笑着哭。”
路老闆笑道:“擱我這兒炫技呢?我會三種瘸腿,你就會三種哭是吧?”
隨即信誓旦旦:“放心!有責任心的男人,絕不會讓水從女人的眼睛裏流出來!”
被洗衣機培訓、調教了一週多的劉伊妃秒懂,一副地鐵老大爺的表情看着他。
真嫌棄啊!
“哎,我是真後悔了,怎麼想起來跟你談戀愛的呢。”小劉無奈搖頭:“你腦子裏壓根沒這根弦兒啊!”
“胡說!”洗衣機義正詞嚴:“我都說了是初戀,我又沒談過怎麼會,你得給我時間啊?”
“你不會?”劉伊妃不屑道:“你電影裏的感情戲怎麼拍的?”
“哦,一個金熊、金獅獎大導演,說自己不懂戀愛,騙誰啊?”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劉伊妃有點上頭:“好,你不會是吧?那我教你。”
小劉手腳迅捷地蹭蹭蹭跑到牀邊,蹲在地上打開行李箱拿出相機。
自己稍微?飭?飭,理了理頭髮,搞了搞配飾,又塗了個烈焰紅脣。
緊接着就是萬年不變的剪刀手自拍姿勢。
隨即把相機遞給路寬:“喏,給,陽光開朗小美女,不給你丟人吧?”
路老闆一臉懵逼:“啥意思?真人又能看又能玩的,我要照片幹嘛。”
“滾蛋,發博客和微博去!”
劉伊妃柳眉倒豎似春山含怒,鼻尖微皺擠出兩粒小褶:“你不是說不會嗎?我告訴你該怎麼談戀愛總行了吧?”
“我知道你說不出肉麻的話,你就發:大家好,這是我女朋友劉伊妃。”
路老闆啞然失笑,喜聞樂見女朋友逼着發朋友圈啊!
他這兩輩子遇到的都是女炮友,中間換了一個字,還是第一次享受這個待遇。
不過他倒沒什麼好怕的,影響。。。
不大。
兵兵照片偷襲一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不會再叫始料未及的感情意外影響正事。
“你把電腦拿出來發好咯,何必還要我動手。”
小劉身姿娉婷地俏立在落地窗前,一臉明媚地看着他:“你要想好了啊,昭告了天下,你就名草有主了。
“如果有什麼人和事,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就要名正言順地處置了。”
嗯?
路寬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從眯着眼曬太陽的閒適中抬起頭,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小姑娘一眼。
兩人的目光對撞像是同極的磁石,懸在鼻尖三寸便再難逼近。
甜蜜的愛戀之外,突然出現了一些微妙的對抗氣場。
嚯!原來在這兒等着自己呢?
路老闆頗感意外,小劉這是真的成長了啊。
過往一幕幕直抒胸臆後被忽視、敷衍的往事歷歷在目,今天也懂得借勢名正言順地提出要求了。
這段時間裏,總以親親抱抱舉高高的小女生形象示人,他都快忘了這也是個從十五歲就跟自己鬥智鬥勇的大女主了。
見他沉默不語,這會兒的劉伊妃心裏也有些忐忑。
她不是想尋求鬥爭和對抗,而是要得到他一個態度。
這決定了自己要怎麼拔出那棵刺,要怎麼面對後面相伴的人生旅程。
在親密關係的動態平衡中,微妙的對抗並非關係的裂痕,而是維繫其生命力的必要張力。
它如同一把雙刃劍,既能成爲關係腐化的毒藥,亦可轉化爲促進深度聯結的催化劑。
普通人也就罷了。
路寬和劉伊妃的相戀和後續的結合,定然是充滿了權利、財富、名望、地位的裹挾。
如果劉伊妃只是一個戀愛腦的小女生,是絕難把握得住這樣的伴侶的。
所幸這些年她也成長許多,從來沒有忘記過以鬥爭求和平的真諦。
就像唐煙眼中的她一樣??灑脫、獨立、清醒。
她可以爲路寬付出一切,無論是生日宴的示愛還是福克斯的捨己爲人,但這不代表她會退到底線之外。
保持兩人之間關係的唯一性,本就是她最初的訴求啊!
五年的時光,總算讓他們走到了一起。
劉伊妃作爲女性去展現美麗和溫柔,細嗅薔薇,是性別和角色賦予她的使命。
但同時,也胸有猛虎,用自己的做事方法來保持這段感情的純潔性,似乎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風催雨折、自怨自艾的嬌花,怎麼堪和雄偉參天大樹爲伴呢?
這對相戀的青年男女,在正式確定了一段關係後,還需要在微妙的碰撞中定位彼此的情感閾值。
譬如當下。
“你要怎麼處置?”路老闆笑呵呵地看着她。
劉伊妃微笑以對:“怎麼處置你別管,我是什麼身份,就會做什麼事情。
“現在我是你女朋友,我就會做我覺得對的事情。”
旋即又有些委屈巴巴地側頭到一邊,擦了擦耳邊的碎髮:“除非有一天你不要我了,那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就好。”
抓住今天這個機會,劉伊妃水銀瀉地般地表明態度,透出些大女主的棱角,最後又幼貓般地對着愛人“嗚咽”了一句。
這番做派和言語,堅決表態和伏低做小同出,義正詞嚴與溫柔明媚並存。
表達了態度,又給足了男人面子。
路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半真半假的演繹,眼裏透露出欣賞的意味。
這要比十七八歲那個只知道死亡衝鋒的唐吉坷德?菲,高明瞭一大截啊!
愛讓她盲目,也讓她理智。
人往往就是在“與人鬥其樂無窮”中進化的。
雖然早早跳出了畫框,其實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般心智和手段,其實還是路老闆的形狀。
現在的小劉扔到宮鬥劇裏,不出三集其他女主女配都得下線。
路老闆還在心情閒適地看着她的表演,小姑娘已經忍不住綻開了笑容:“不行不行,今天總是笑場呢怎麼。。。
“別害怕,沒想叫你發。”
她亮了亮手機上的信息:“我跟思維講,隨意就好,我們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外界知道了,就官宣一下。”
劉伊妃親暱地摟着男友:“可惜沒嚇到你,我還想看看你驚慌失措的表情呢!”
“看來你現在的確老實了不少嘛!”
路老闆笑而不語,戲精女友入戲有點深啊,你現在纔是在演吧!
這難道不是怕自己生氣,突然撤回了一手梭哈?
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看來以後的樂子不會少了。
他自然是從始至終保持鎮定的:“那我們現在出去轉轉?還是。。。
39
色鬼導演挑了挑眉,放在小劉腰部的手又開始上下遊移了:“還是上牀午休一下?先洗個澡什麼的。”
劉伊妃“啪!”地一聲打開洗衣機的手:“你別叫洗衣機了,叫鹹鴨蛋吧,黃得流油!”
小女友隨即賢惠地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套收納齊整的衣物:“今天太熱了,你穿剛買的這套短袖七分褲。”
又從包裏翻出些瓶瓶罐罐:“快換,換好了我給你塗防曬。”
有個女人照顧的感覺自然是極好的,路老闆甘之若飴。
雖然現在才二十歲的劉伊妃,其實也堪堪就是個大二女生的年紀。
確定了關係還是有些微妙的變化,一對俊男靚女手牽手出了酒店。
“小劉啊,天這麼熱,手心都是汗啊,撒開吧?”
“不行!必須十指相扣!熱歸熱,可以假裝自己不熱,演員的信念感呢?”
“你自己左手扣右手不也是十指嗎!”
劉伊妃柳眉倒豎:“少廢話,別逼我在這麼美的地方錘你!”
兩人乘車落腳的地方的確很美。
是一處靜謐的湖畔,也是電影中茜茜公主甩起魚竿“釣”到皇帝約瑟夫的地方。
男女主角在此相約打獵,一見鍾情。
這就是劉伊妃想來這裏的原因。
兩人在湖畔的綠蔭下漫步,阿爾卑斯山脈南麓的融雪漫過砂巖,冷杉林的陰影斜切水面。
正午的光斑在水面泛起漣漪,碎成了銀菱,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會兒小劉也感覺有些熱了,剛想鬆開些卻又被路寬抓緊。
“幹嘛?你不是熱嗎?”
“你說牽就牽,你說放就放?”路老闆決定重振夫綱:“閉嘴,別逼我在這麼美的地方親你!”
“來呀來呀!”
兩人笑鬧了一陣,劉伊妃挽着男友在湖邊蔭涼處站立,靠在他的肩膀上,全身心地享受着這趟定情之旅的最後一站。
小姑娘懷戀往事的聲音響起。
“我第一次看《茜茜公主》是1997年。”
“那一年他們分開了,我跟着媽媽到美國去,爸爸送了我一套法國和加拿大合拍的《Princess Sissi》
原版是法語的。”
“這是一部兒童向的動畫片,讓我知道了茜茜公主,知道了這個奧地利小鎮。”
“後來我託小姨從國內寄來了上譯的《茜茜公主》,我至今都記得裏面的那句臺詞。”
劉伊妃仰着明媚的俏臉看着路寬,先用法語、後用中文念出了一句對白:“我不是星星,我是螢火蟲。
後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茜茜公主》作爲經典電影是拉片必看的。
這句臺詞的出處,是茜茜公主被迫離開自由的鄉村生活,成爲奧地利皇後。
她不願被當作“星星”般被供奉在高高在上的位置,而是渴望像螢火蟲一樣保留屬於自己的微弱卻真實的光芒。
如果說劉伊妃通過路寬那段夢境回憶,模模糊糊地摸清了他性格的成因;
那現在的路寬,也從她的描述中,窺得了小劉這股子堅韌、獨立的品格形成的一角。
背井離鄉從江城去了紐約的茜茜公主,和電影中“被困”在皇宮裏的茜茜公主,是如出一轍的充滿陌生感和格格不入。
因此纔會和這句臺詞共情。
“媽媽給我起了這個小名,茜茜公主在電影裏的這句臺詞又讓我記憶深刻,所以你當時用《茜茜公主》鼓勵我雕琢演技,我一下子就。。。
洗衣機笑眯眯:“愛上我了?”
小劉噘着嘴,聲音越發地甜膩:“別臭美,只是對你有些好感罷了,你當時討厭死了,一直兇我損我。”
相戀過後的情侶,總是不厭其煩地將感情朦朧時期的瑣事拿出來品味。
拿現在的視角去回顧當時的懵懂、窘迫、情愫,別有一番滋味。
當然,這一對男女朋友,主要還是小劉在溫柔如水地傾訴。
不同時空裏的1997年:
十歲的劉伊妃無奈接受家庭破裂的現實,在異鄉怯怯地開始了一段新的人生旅程。
彼時的她還不知道,自己很快會遇到牽絆一生的男子;
十五歲的路寬涕泗橫流地看着養母曾文秀病逝,從此開啓了一段現代社會的黑暗童話。
彼時的他也不知道,兩世的孤獨行走鑄就的郎心似鐵,竟會在重生後被這個堅韌、善良的小姑娘俘獲。
十年之後,同一時空的2007年。
奧地利巴德伊舍爾這畔靜謐的湖邊,現實中的茜茜公主和她的導演來到了歷史發生地,也走進了電影中。
他們似乎已經不再是大導演維斯康蒂和女演員羅密施耐德,而是電影裏相愛的茜茜和約瑟夫。
看着對岸巴洛克式鐘樓的鍍金尖頂刺破雲層,把日光折射成十七世紀鍊金術士熔化的金水一般,一綹綹地淌進湖心。
廢棄的橡木船半浸在蘆葦叢,船幫附着的淡水螺殼,像給朽木鑲了條呼吸着的琺琅邊。
兩顆異世的靈魂在這一刻相擁,親吻,享受着定情之旅的最後一站。
也許只有這湖底的白雲倒影知道,一百五十年前,在這湖邊釣魚的茜茜公主和國王約瑟夫一見鍾情的時候。。
也是16歲。
十年的時空交錯,百年的命運輪迴,上帝之手撥弄着兩個人兒走到了一起。
當黃昏前的最後一縷光穿過山茱萸漿果的間隙,照在他們擁吻的年輕容顏,在側臉漾出金色的光圈?
這一刻,已成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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