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離開醫院並沒有回去休息,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王東陽提前得到消息,帶着梁秋和張揚這些人提前在門口等着。
“李書記,慢點,回去好好修養一陣子,這是工傷,換做是我,恨不得躺半年。”王東陽笑着說道。
“躺不住。”
李威抬頭,“我可以躺着什麼都不做,但是犯罪分子不會,我知道你們心裏是怎麼想的,巴不得我在醫院多躺幾天。”
“絕對沒有,大夥都盼着李書記早點出院,帶着我們再破大案。”梁秋笑着回應,這次偵破的案件得到公安部嘉獎,對於參與行動的警員是實打實的好處,不僅是榮譽,憑藉這次嘉獎,以後在級別提拔上都有好處。
張楊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沒有參與行動,刑偵支隊這邊是侯平和大力還有東子三個人,都是李書記的紅人,這也導致自己在刑偵支隊的威望受到影響,陰沉着臉站在後面。
“侯平呢?讓他一會來單獨見我。”
“好的,李書記,快點去把猴子找來。”
“我去吧。”
張楊轉身離開,侯平在整理資料,看似是破了,後面還有很多要查,桌子上堆滿了纔來哦,嘴裏不停打着哈欠。
“侯副隊。”
張楊出現,有意加了個副字,就是在提醒侯平,自己纔是刑偵支隊長,他是副的,在刑偵支隊,註定沒有話語權。
“張隊,有事您吩咐。”
侯平滿臉帶笑,他不可能和張楊這種過不去,更加不可能和他有衝突,關鍵是沒必要。
“好事,李書記出院了,第一個要見的人就是你,你小子發達了,以後平步青雲,別忘了你張哥。”
“哪有那好事,什麼時候我都是您的下屬,沒別的事,我就過去了,別讓領導等急了。”
“去吧。”
侯平很快見到了李威,看到對方拿出的那張照片。
“你取貨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個人?臉上最明顯的特徵就是這個痣,四十歲左右,名字叫馬東昇”
“李書記,是不是喜歡穿棕色的夾克?”
“你見過他?”
“有點印象,第一次我去安川的時候,停車場裏多了一輛車,我下車的時候,當時車窗落下來,我就看了一眼,四十多歲,方下巴,嘴角有顆痣,可能就是這個人,李書記,這個人也有問題?”
“還在查。”
李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面,“基本上可以確定,但是人提前跑了,這讓我們的進一步調查陷入被動。”
這時李威的手機響了一聲,一條短信發進來。
“聽說在找我,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李書記,我是馬東昇,有緣再見。”
李威眉頭一皺,馬東昇發這條短信,是爲了傳遞一個信息,他還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同樣帶有一絲挑釁的意味。
“看看。”
侯平看了一眼,頓時火了,“這孫子,人在哪呢?讓我去抓他,鑽耗子洞裏也把他拽出來。”
李威只是笑了一笑,這條短信本身就是一個破綻。
一個正在逃亡的人,不會冒着被定位的風險,給一個要抓他的發短信,除非他確信這條短信不會被追蹤到。
馬東昇不在乎,說明他有恃無恐。
他有恃無恐,說明他的背後還有人。
那個人能保護他,能給他提供藏身之處,能在必要的時候把他送出國外。
李威拿起手機,把那條短信轉發給了孫建平,附了一句,“查這個號碼的基站位置,馬東昇還在國內。”
三十秒後,孫建平回了消息,“收到,已經在查。”
“李書記,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幹活了。”
“辛苦了。”
侯平離開,李威鬆了一口氣,很快劉茜進來,她回了一趟招待所,在醫院陪着自己這些天,衣服不換,頭髮不洗,確實難爲她了。
劉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拎着一個購物袋,她注意到李威正在看自己。
“領導,您看什麼呢?”
“我在想,人活着都要穿衣喫飯,這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其實很容易滿足,但是人的慾望又是無限的,慾望越強就越可怕,爲了達到,可以不擇手段。”
“這個人是誰?”
“馬東昇,振華物流的實際操盤手,在工商資料裏沒有任何記錄,他和王磊一樣在境外待過。很可能是昌哥在凌平市的代理人。”
劉茜繼續翻看後面的資料,看完最後一張後抬起頭。
“在逃?”
“對。昨晚連夜往南跑了,車上有一把上膛的槍,當時應該遇到了警方盤查,車被遺棄在邊境檢查站前,但人不見了。”
劉茜沉默了一會兒。“李書記,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繼續監控振華物流,不動手。馬東昇跑了,但系統還在運轉。只要它還在運作,就有機會往上挖。”
劉茜點了點頭,把照片收好放回信封。
“還有別的事嗎?”
李威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證物袋,放在茶幾上。
“這是孫建平在你原來公寓門口的地墊下面找到的。”
劉茜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竊聽器?”
“外殼碎片,技術科說至少裝了三個月。”
劉茜盯着那個黑色的塑料片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三個月。”
“對。”
“也就是說,我每天早上出門、每天晚上回來、週末健身房,所有這些,都被人聽到了。”
“是的。”
劉茜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對,原本不想告訴你,我想了想,還是應該讓你知情,在抓到昌哥之前,不要單獨行動,儘量和我在一起,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劉茜笑了一下,“李書記,您可能忘了,我也是警察,受過訓練的,普通人,我一個人就能應付。”
“我們面對的不是普通罪犯,是冷血殺手,是受過特殊訓練的,總之,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危險。”
“好吧,那個竊聽器,您聽過嗎?”
劉茜試探着問道,想到自己家門口被安裝了竊聽器,裏面很有可能錄了自己的一些隱私,頓時臉上一紅。
“破損到無法使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劉茜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李威的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屏幕,孫建平打來的。
“說。”
“李書記,那個號碼查到了。”孫建平的聲音很急促,“馬東昇給你發短信的那個虛擬號碼,技術科追蹤到了信號的大致位置。在凌平市東南方向,大概八十公裏的一個鎮上。具體的位置還需要進一步精確。”
“什麼地方?”
“那個鎮再往東南走四十公裏,就是安川化工園區。”
李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在安川。”
“對。從信號移動的速度和軌跡來看,他不是在高速公路上,是在國道上。速度很慢,大概每小時四十到五十公裏。他可能換了一輛車,不敢開太快,怕被監控拍到。”
“聯繫安川警方,想辦法在那個鎮上布控,攔車抓人,馬東昇身上不排除藏有槍支和爆炸設備,提醒安川警方行動一定要小心。”
“好的,李書記,我已經帶着人追過去了,希望能把人堵在那。”
李威拿着手機,手指不停落在桌子上,馬東昇的突然逃走,然後又暴漏,明顯是有問題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這樣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發生,必然存在某種目的。
“孫建平,聽好了,馬東昇可能不是一個人,他在背後有人在幫他,他能換車、能換路線、能找地方藏身,都是有人在給他提供支持,這個時候暴漏位置,肯定有其他目的,記住,在沒有徹底弄清楚之前,一定不能貿然行動,我懷疑是昌哥想要報復,故意設下的局。”
“明白。”
孫建平掛斷電話的時候,車已經駛出了凌平市城區,正在通往石橋鎮的省道上飛馳。
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右手攥着手機,左手扶着儀表臺上的把手。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山,省道兩旁的白楊樹光着枝幹,像一排排伸向天空的手指。
“開快一點。”他對駕駛員說。
“孫隊,這條路限速六十。”
“開快一點。”
駕駛員踩下油門,車速提到了一百。
孫建平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個紅點,技術科追蹤到的馬東昇的信號位置,就在前方二十公裏處,石橋鎮的範圍之內。紅點在緩慢地移動,速度大概是每小時四十公裏,沿着省道往東南方向,往安川的方向。
太慢了。
孫建平的腦子裏反覆迴響着李威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話。
“馬東昇可能不是一個人,他在背後有人在幫他。”
一個正在逃亡的人,會這麼從容地在國道上以四十公裏的時速緩慢移動嗎?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手機會被追蹤?他難道不知道警方會在沿途設卡?
孫建平拿起對講機。
“各小組注意,我是孫建平。改變行動計劃,所有卡點只觀察,不攔截。重複一遍,只觀察,不攔截。發現目標車輛後,跟蹤尾隨,不要驚動。等我的命令。”
對講機裏傳來幾聲簡短的“收到”。
孫建平放下對講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直覺告訴他,李威的判斷是對的,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追逃,這是一個局。
問題是,這個局是爲誰設的?
車子駛入石橋鎮,天已經快要黑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一樓是商鋪,樓上是住宅。街上的人不多,幾個老人在路邊聊天,一個小孩在追一隻貓,雜貨店的老闆在往回收門口的紙箱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孫建平讓駕駛員把車停在鎮子入口處的一個加油站旁邊,沒有進鎮。拿出手機,調出技術科發來的實時定位圖。紅點就在鎮子裏面,靜止了。
位置是鎮中心的一棟三層小樓。
“技術科,確認目標位置。石橋鎮,鎮中心,座標已發送。目標靜止,時長五分鐘。請確認信號源是否在移動。”
對講機裏傳來技術科的聲音,“確認,信號源靜止。但有一個異常。”
“什麼異常?”
“這個信號源的信號強度比正常的手機信號高出三到四倍。一般來說,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手機離基站非常近,要麼…”
“要麼什麼?”
“要麼信號源本身不是手機,而是一個信號放大器。一種專門用來發射虛假定位信號的設備。”
孫建平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了。
“你確定?”
“確定。技術參數不會騙人。孫隊,那個位置可能根本沒有馬東昇,只有一個被固定在某個地方、持續發射信號的設備。”
孫建平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地運轉着。
一個虛假的信號源,一個故意暴露的位置,一個以四十公里時速緩慢移動的“逃亡者”。所有這些,都是爲了把警方引到石橋鎮來。
爲什麼是石橋鎮?石橋鎮有什麼?礦洞?
安川恆達商貿有限公司名下的礦洞。那些廢棄的、隱蔽的、分佈在山區裏的石灰巖礦洞。
“通知所有小組,”孫建平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入鎮子。另外,調兩個有夜視功能的無人機過來,對鎮子東南方向的山區的礦洞區域進行空中偵察。”
“孫隊,要不要通知安川警方?”
“暫時不要。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的手機響了,看到是李威打來的,連忙接了。
“情況如何?”
孫建平把技術科的判斷和自己的判斷簡要地彙報了一遍。
“虛假信號源。”李威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馬東昇在用一個信號放大器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他不在乎我們知道他的位置,因爲他根本就不在那個位置。”
“那他爲什麼要把我們引到石橋鎮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爲石橋鎮有他想要我們看的東西。”李威說,“或者說,有他想要我們找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但一定是某種能讓我們付出代價的東西。”
孫建平的脊背一陣發涼。
“李書記,你的意思是陷阱?”
“我不確定。但馬東昇不簡單,他知道追蹤和反追蹤的基本原理。他知道手機會被追蹤,知道信號會暴露位置,知道警方會設卡攔截。他故意用這種方式暴露自己,一定有一個目的。那個目的不是逃跑,是引誘。”
孫建平突然一下子陷入迷茫,“那現在的任務是?”
“等,一個人都不要進鎮子,更不要進山,馬東昇可以等,我們也可以等。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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