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二分,臨時指揮車內。
朱武叫醒了所有人,技術組的東子,抓捕一組的大力、二組的孫建平、還有負責碼頭接應的趙磊。
幾個人圍在顯示器前,看着李威拍回來的照片,沒有人說話。
東子最先打破了沉默。
“李書記,這個頻率掃描儀……”他把其中一張照片放大,指着桌角那臺設備,“這不是普通的掃頻儀,這是軍用級別的,能探測到半徑五百米內的信號屏蔽干擾,如果我們在行動時開啓全頻段干擾,他這臺機器會立刻報警。”
“也就是說,”李威的聲音很平靜,“我們不能用信號屏蔽。”
“對。”東子摘下眼鏡擦了擦,“而且他那個遙控器,我判斷應該是雙頻段冗餘設計,也就是說,兩個不同頻率的信號通道,屏蔽一個,另一個還能工作,所以非常難對付。”
朱武聽完一拳砸在了桌上。
“那我們怎麼辦?衝進去按住他的手?他要是一個指頭按下去了呢?”
明天的凌晨收網行動,三組同時進行,協調的難度非常大,出現問題的概率自然也隨之增加,不管哪個環節出現問題,都有可能會有人犧牲。,
這次的行動,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境外犯罪分子,而且目前並沒有完全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到底有多少人,多少隻槍,很多都是未知數,但是又不得不行動。
不能拖下去,朱武心裏很清楚,繼續拖下去,侯平露餡的可能性非常大,到了那個時候再想收網,就更加不可能。
“所以必須同步。”李威站起來,走到牆上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三條線。
“明天凌晨的行動,分成三個獨立單元,每一個單元都必須精確到秒。”
他在第一條線上寫下“古倉巷”。
“第一組,我帶隊。目標:陳志遠。行動窗口是三秒,三秒之內不僅要控制人,還要控制他的雙手,讓他沒有機會按下任何按鈕。如果三秒之內沒有做到完全控制住,所有人必須撤離。”
“三秒。”
指揮車的人都是眉頭一皺,三秒,幾乎就是扎眼之間就過去,三個數而已,但是決定了一場行動的成敗,更是關乎性命。
“李書記,五秒都不行嗎?三秒完全制服一個人,除非是狙擊手直接擊斃,否則很難做到。”
“是啊,三秒確實太短了。”
這時都看向李威,沒有人比他對炸藥裝置更熟悉。
“三秒是可以保命的時間。”
李威深吸一口氣,“我也知道很難,但是爲了保證你們不出事,都能活着回來,完成任務,只能把條件定得苛刻一點,一定要提前摸清所有狀況,想盡一切辦法把人控制住。”
“可以。”
朱武點頭,“相信我們一定可以做到,如果條件不允許,直接擊斃惡,現場多安排槍法好的,總之絕對不能給對方引爆炸藥的機會。”
“好吧。”
李威在第二條線上寫下“凌平碼頭”。
“第二組還是朱局帶人,目標不是抓人,是拆彈,抓人交給大力,他更適合,侯平把貨送到碼頭之後進行交接,現在不確定炸彈藏的位置,按照我的分析,有兩個位置可能性最大,一個是侯平的車上,他們完成交易之後,爲了不泄露祕密,肯定會殺人滅口,連人帶車一起炸掉,是最容易的方式,只要在裝貨的時候,偷偷將遙控炸彈放進去就可以,第二種可能是車子離開的門口,當完成交易之後,車子離開的途中引爆,同樣可以達到他們的目的。”
李威說完看向朱武,“兩個位置都要查,而且要同時查,這也是爲了保險起見,如果無法及時控制那些人,那就只能提前拆掉炸彈,看看這幾條線,中間這條是主控線,只要剪斷,遙控設備就無法起到作用。”
李威指了指圖片,確保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明白。”
朱武點頭,“放心吧,李書記,我從市局排爆大隊借幾個人,他們這方面有經驗,只要侯平的貨車一到,那些人的注意力就會被吸引到車上,第一時間檢查出口位置,我會提醒侯平遠離車子,這是最節省時間的方式。”
“可以,記住一定要就地拆除,不能移動,明天我和侯平見一面,具體的情況,我會叮囑他。”
朱武皺眉,“太冒險了,陳志遠一直在盯着他。”
“所以不能去棋牌室,不能去古倉巷。”李威放下記號筆,“明天中午,侯平會去古倉巷23號看他‘姑’。我在那等他。”
東子突然插了一句,“李書記,還有一件事。”
他指着照片上那隻黑色遙控器。
“我放大看了一下,這個型號的遙控器,有效距離是兩公裏。也就是說,陳志遠不需要在古倉巷七號裏面按按鈕。他可以在巷口,可以在隔壁街上,甚至可以在馬路對面的樓頂上。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可能根本就不在屋裏。”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李威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朱武。
“朱局,古倉巷七號後面有一條消防通道,通向隔壁的建新街,對吧?”
“對。”朱武點頭,“寬度一米二,兩邊都是圍牆,出口在建新街的垃圾站旁邊。”
“明天晚上,那條通道要封死。不是用警車封,找一輛環衛垃圾車,十點之前停在那,把路堵住。”
朱武立刻明白了:“你是怕他從後面跑?”
“不是怕他從後面跑。”李威搖頭,“是怕他從後面跑的時候,我們不知道。他只要離開那棟樓一百米,就可以從容地按下遙控器,把整棟樓和衝進去的弟兄們一起炸掉。所以我們必須在樓裏控制他,在他拿到遙控器之前。”
東子再一次舉手,“李書記,我有個想法。能不能提前把遙控器掉包?我有辦法弄到一個外形完全一樣的遙控裝置。”
李威搖頭,“不可行,進得去嗎?”
東子撓了撓頭,“進不去,。且就算進去了,那東西他肯定天天摸,手感不對他立刻就能發現。”
“那就別想那些歪的。”朱武打斷了他,“李書記的方案是最穩妥的,人在哪,遙控器在哪,我們就在哪。同時動手,一個都不能漏。”
“還有,”李威看向所有人,“今晚的事,所有人爛在肚子裏。明天行動之前,任何人不準離開指揮車,不準打電話,不準發信息。陳志遠在巷子裏有沒有布暗哨,我們不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對侯平的考驗還沒結束。”
朱武抬頭,“李書記,你是說,明天下午那趟貨,還有問題?”
李威沒有直接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白板上那三條線看了很久。
“陳志遠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在樓裏藏了二十公斤炸藥,在碼頭布了雷,遙控器隨身帶着,頻率掃描儀二十四小時開機,這樣的人,不可能讓一個剛跑了一趟貨的新人直接接觸到核心貨物。”
“你的意思是……”朱武的聲音壓低了。
“明天下午出發之前,他一定會再試侯平一次。”李威的語氣很確定,“怎麼試,我不知道。但侯平必須過這一關。過不去,別說送貨了,侯平連古倉巷都走不出來。”
車廂裏再次安靜下來。
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三點四十分。指針走動的滴答聲,在沉默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朱武看了一眼窗外。
古倉巷的方向,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裏,有二十公斤炸藥,一個隨時可能按下按鈕的人,還有一個即將走進虎穴的年輕警員。
“李書記,”朱武的聲音有些啞,“侯平那邊……你打算怎麼跟他說?”
李威沒有回答。
朱武這時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抱着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笑得很開心。
朱武嘆了一口氣,“這是我從侯平衣服裏找出來的,這個是侯平的姐姐,侯靜。幾年前發生的一起毒品交易,當時發生火拼,她的姐姐當時開車恰好經過,不幸被流彈擊中,沒搶救過來,那個小男孩是侯平的外甥,現在跟着外婆住,所以你們應該知道,爲什麼侯平之願意冒着危險做這件事。”
李威看向照片,站起,拉開車門。
“我去睡了。明天中午,我去古倉巷23號。”
他跳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朱局。”
“嗯?”
“明天晚上,不管發生什麼,你的人到了碼頭之後,第一任務是拆彈,第二任務是保證侯平的安全,抓人排在最後。”
朱武點了點頭,“感謝李書記。”
李威下達的命令,把保證警員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爲了立功,這一點還是讓指揮車內的這些人心頭一暖。
這也是李威最讓人敬佩的一點,永遠都會想着別人,而且思考事情非常全面,能夠抓住所有細節,如果不是今晚冒着危險夜探古倉巷7號,所有人都蒙在谷裏,按照原來的計劃行動,不敢相信會有多少警員犧牲。
李威說的對,警察也是人,也有家人,他們的命也是命,可以爲了正義奮不顧身,前提是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李威拿起那張皺巴巴的照片,這是朱武從侯平的衣服裏面找到的,他一直帶在身上,姐弟情深。
別看侯平一天笑嘻嘻的樣子,那隻是他的表面,真正瞭解他的人會慢慢發現,侯平是那種非常重感情的人,而且他勵志要當一個好警察,更是對犯罪分子恨之入骨,尤其是境外的非法犯罪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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