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8章 罪證就在抽屜裏

鍾義祥死的不明不白。

朱武眉頭緊鎖，最不該出問題的環節還是出問題了，他真的不知道回去該如何向李書記交代。

鍾義祥的死真的是意外？因爲他的身體原因造成的藥物過敏，導致死亡？還是有人故意安排？

前者更容易讓人接受，如果是後者，真的很可怕，必須對今晚的抓捕任務非常瞭解。

只有這樣纔有可能根據地下室的位置確定動用的救護車是哪一輛，同樣可以提前換掉急救箱裏的藥。

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然後趁着急救中心慌亂的時候撞翻藥箱，拿走空的藥瓶。

這近乎是一個完美的殺人滅口計劃。

朱武眉頭緊鎖，想到這些，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他又想到了老周，當初自己剛到市公安局，很多事都不懂，經常犯錯，對自己最好的兩個人，一個是楊榮，另外一個就是老周。

朱武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張揚，那小子靠在後座上，閉着眼睛，嘴角居然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

朱武收回目光，沒說話。

車子駛入市公安局大院，停在辦公樓前。幾個人下車，張揚伸了個懶腰，快速跟上朱武的腳步。

“朱局，待會兒彙報，我先把情況說清楚，當時那個情況，確實危險，周志遠手裏有刀，情緒激動，我那個角度看得最清楚，絕對有殺人的動作，所以我纔會開槍。”

張揚心裏有底，還是提前和朱武打個招呼，在市公安局，他這個副局長沒有太多話語權，真正做決定的人是王東陽。

“行了。”朱武頭也不回，“見了李書記再說。”

張揚聳聳肩，沒再吭聲。

會議室裏，燈亮着。

李威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着一堆材料，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張揚身上。

“坐吧。”

幾個人落座。朱武簡單彙報警方衝入地下室後的情況，周志遠挾持鍾義祥............

“鍾義祥承認是他殺死林曉雯？”

“對，他都招了，承認八年前林曉雯案的真相。是他強姦殺害了林曉雯，然後買通了孫昀、宋廉潔，還有.......”

他看了一眼張揚。

“說。”

李威注意到朱武眼神裏的猶豫，“直接說出來。”

“還有吳剛。”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下來，這件事和吳剛有關，算是意料之中，他當時是市公安局長，案件最終如何定性，肯定是他拍板。

“然後呢？”李威問道。

“然後張揚開槍，擊斃了周志遠。”

張揚立刻坐直身體，“李書記，當時那個情況，我學一下，當時周志遠挾持鍾義祥，情緒非常激動，突然舉起刀，只要那把刀落下來，刺中的就是脖子，必死無疑，我是爲了保護人質，完全符合開槍原則。”

“周志遠舉的是哪隻手？”

張揚愣了一下，“右手，他右手舉刀。”

“周志遠是左撇子。”李威的聲音很平靜，“他當了這麼多年刑警，用槍、用筆，全是左手。檔案裏寫得清清楚楚。”

張揚的臉色變了一下。

左撇子，周志遠如果真的要用刀殺人，第一選擇肯定是他最習慣的左手，而不是右手。

“當時光線暗，我沒看清，就算是左撇子，右手依然可以殺人，畢竟是成年人。”

李威沒再追問下去，從今晚救人，張揚開槍擊斃周志遠，確實很難說明什麼，當時的情況給了他開槍的條件。

“去周志遠的辦公室看一下。”

周志遠的辦公室在刑偵支隊三樓，角落裏一間十來平米的小屋，這時門已經打開，兩個警員正在裏面忙活，桌上、櫃子裏、抽屜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登記、拍照、裝袋。

“李書記，王局，朱局，張隊。”

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舊桌子、舊櫃子、舊沙發。

牆上掛着一面錦旗，落款是五年前，寫着“人民好警察”五個字。

“有什麼發現？”

技術科的小劉抬起頭：“李書記，找到一些東西。”

他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裏面是一沓照片。

李威接過來，一張一張看。

第一張，孫昀被綁着照片，是在他的辦公室，當時人應該還活着，滿臉的驚恐。

第二張，女保潔員，倒在巷子裏。

第三張，法醫宋廉潔的照片，背景是衛生間，一隻手堵住宋廉潔的嘴，他揹着倒在地上。

“還有別的嗎？”

小劉又從抽屜裏翻出一個證物袋，“這個，在抽屜最底層找到的，是一發警用子彈。”

張揚心裏咯噔一下，他的手摸向腰間，那晚自己在巷子裏被打暈過去，警槍丟了，後來槍擊案發生，幸運的是在垃圾桶裏找回自己的槍，但是子彈對不上，現場的槍聲還有找到的彈殼都證明少了一顆，因爲這件事還很擔心，但是後來沒有事情發生，他也就慢慢忘了這件事，而且發現槍的警員也是他的人，等於是變相壓了下來。

“查子彈編號。”

王東陽這時看向張揚，這件事瞞不住了，他使了個眼色，被查出來，還不如自己主動交代。

“李書記，是我丟的一顆子彈。”張揚清了清嗓子，“那晚在巷子裏遭到襲擊，周志遠拿走了我的槍，然後用我的警槍朝鐘義祥開槍，當時現場找到的子彈少了一顆，以爲是打飛了，沒想到被他藏起來一顆。”

“這件事王局知道嗎？”

“我知道這件事。”王東陽連忙說道，“那麼遠的距離，子彈打飛找不到其實也很正常，加上案子又這麼緊，確實沒當回事，現在找到了，下次注意，身爲刑偵支隊長，讓人打暈還丟了槍，傳出去丟公安局的人。”

李威沒說話。

他把那發子彈拿在手裏，對着燈光看了看，又放回證物袋裏。

“周志遠的槍找到了嗎？”

“找到了。”朱武接話，“在地下室裏，就扔在攝像機旁邊，彈夾是滿的，一發沒少。”

李威點點頭，目光又落回那沓照片上。

他一張一張翻着，翻到最後，手指突然停住了。

最後一張照片，不是案發現場。

是一個女孩。

扎着馬尾，穿着校服，站在學校門口，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小字。

林曉雯，2015年3月。

李威盯着那張照片，多好的女孩，就這樣被毀了。

“這張，想辦法交給林曉雯的母親。”

“好的，李書記。”

李威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張揚。

張揚正低着頭看手機，感覺到目光，立刻抬起頭，臉上堆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李書記，還有什麼指示？”

李威沒回答，從他身邊走過，出了門。

張揚愣了一下，看向王東陽。

王東陽擺擺手，“回去休息吧，明天寫個詳細報告，案子該結了。”

“李書記，我想和您談一下。”

王東陽快走幾步，追上李威，關於結案的事。

李威停下，“說說你的想法。”

“按程序正常結案，連環殺人案兇手周志遠被警方當場擊斃，證據確鑿，人都沒了，走個程序而已，老周畢竟是公安局老人，我的想法是低調處理，出一份案情公告，直接移交。”

“王局，你覺得案子真的結了嗎？”

王東陽眉頭一皺，“我覺得可以了，確實沒有繼續調查的必要，這段時間耗費這麼多警力和精力，大夥都太辛苦了。”

王東陽說完看向李威，他想立刻結案，但是不清楚李威的真實想法。

“算了，結案吧。”

這可能是李威第一次選擇放棄，連環殺人案，不可能是周志遠一個人做的，最後一次，他故意綁架劉茜，表面上是轉移警方視線，其實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他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包括抽屜裏提前就準備好的照片和那顆警用子彈，都是這一個目的。

他在用生命去維護一個人，或者是一羣人，這樣的周志遠也讓李威心生敬意，可惜，他的方式是錯的。

“好，好。”

王東陽連連點頭，李威沒有反對，確實讓他鬆了一口氣，“那就這樣，明天把證據和材料彙總一下，省公安廳的祁廳和郝主任那邊，我親自過去一趟，彙報這個好消息，案子結了，肯定都高興，還有高書記。”

王東陽說完的時候，一直盯着李威的表情，最後才提到省委副書記高參，這位省委領導並沒有離開，相信他的出現絕對不是施加壓力那麼簡單，自從高參來了之後，吳剛幾乎是寸步不離的陪着這位大領導。

“還有一個案子。”

“還有？”

王東陽眉頭一皺，“李書記，您指的是？”

“林曉雯被殺案，鍾義祥雖然死了，但是他親口承認是他侵犯並且殺死林曉雯，張子航只是替罪羊。”

“這個案子。”

王東陽清了清嗓子，“我覺得沒有必要，畢竟是八年前的陳年舊案，就算是鍾義祥殺害林曉雯，鍾義祥也死了，案子沒有辦法審理，只會讓死者的家屬傷疤再被揭開，完全沒有意義。”

“有。”

李威的態度非常堅決，“東陽局長，錯的就是錯的，不能因爲人死了，八年前的錯誤案子就可以一直錯下去，看似是一切都結束了，殺害林曉雯的兇手鍾義祥得到了報應，但是對於張子航公平嗎？對張子航的家人公平嗎？如果案子不平反，我相信張子航的家人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因爲家裏出了一個強姦殺人犯，人這輩子活着，爲了什麼？難道尊嚴不重要嗎？”

“這......”

王東陽皺緊眉頭，他是想息事寧人，儘快把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尤其是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更是不能再被提起，畢竟裏面涉及吳剛，而且鍾義祥在被周志遠威脅的時候，大聲說出和吳剛有關，還好關鍵時刻警方衝進去，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按我說的辦，公開案情，實事求是，對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進行糾正，這纔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