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警察。”
地下室的門被踹開的瞬間,十幾支槍口同時對準了周志遠。
手電光束刺得人睜不開眼,腳步聲,喊聲混成了一團。
周志遠一把拽過鍾義祥,刀橫在他脖子上,整個人縮在他身後。
“都別過來。”
鍾義祥這時疼得直抽氣,褲襠裏的血已經流了一地,被周志遠這一拽,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椅子上,又被刀架着脖子,一動也不敢動。
“救命,救命。”
“老周,把刀放下,凡事好商量,你是老公安了,應該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現在你已經被包圍了,抵抗是沒用的。”
副局長朱武說完收起槍,然後雙手舉起,表明自己的態度,然後慢慢向前靠近,他看着滿頭白髮的周志遠。
都是市公安局的老人,眼前的這一幕,他真的不想看到。
連環命案發生,他懷疑過很多人,唯獨沒有懷疑過的人就是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個老實本分一輩子的老公安變成殺人惡魔?
周志遠冷着臉,利用鍾義祥的腦袋擋住手電的亮光,至少有十人以上,分成兩排,逐漸形成包圍勢頭,裏面大多都是熟面孔。
這時槍口都指向自己。
他苦笑一聲,在今天之前,自己還是個警察,經兢兢業業的警察,現在成了殺人犯。
“朱局,你我認識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求過你,再給我五分鐘時間,你們不是想要證據和真相嗎?我可以給你們,林曉雯是鍾義祥殺的,他是畜生,不僅害了林曉雯,還有很多女孩,這是他的報應。”
周志遠按住鍾義祥的腦袋,真恨不得直接弄死他,但是還不到時候,林曉雯被殺案要徹底弄清楚,不僅要鍾義祥償命,那些從他手裏拿到好處,包庇他的人,同樣應該受到懲罰,否則,不公平。
這就是周志遠的承諾,對林曉雯母親的承諾,要讓鍾義祥生不如死。
朱武停下,看到被綁在椅子上受傷的鐘義祥,對方這時同樣用那種渴望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也知道鍾義祥該死,但是作爲警察,必須按程序辦,先救他,然後按照證據再抓他判刑。
“老周,我再說一遍,把刀放下,釋放人質,然後和我回警局,慢慢說清楚,還有迴旋的餘地,爭取寬大處理。”
朱武又向前走了一步,這個時候不敢太接近,擔心刺激到周志遠。
“寬大處理?”周志遠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裏迴盪,夾雜着劇烈咳嗽後的雜音,“朱局,我殺了三個人,三條人命,肯定是死刑沒跑了,你跟我說寬大處理,難道忘了我也是警察嗎?”
“你明知道這樣是犯法的?爲什麼還要犯錯?只要你有證據,法律會給他們公正的審判。”
“法律?”周志遠打斷他,刀在鍾義祥脖子上緊了緊,鍾義祥嚇得叫出來,“朱局,你摸着良心說,這八年,法律給過林曉雯公正嗎?給過張子航公正嗎?給過那些被這個畜生糟蹋的女孩公正嗎?她們被傷害的時候,公正在哪?你們又在哪?”
朱武皺緊眉頭,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我今天就沒想跑。”周志遠的聲音平靜下來,“只剩下最後一件事,讓這個畜生當着你們的面,當着鏡頭的面,把當年殺害林曉雯的事說清楚,難道這也是錯的嗎?”
他的手一動,刀尖在鍾義祥的脖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說,我不在乎多殺一個。”
“我說,我說......別殺我......”鍾義祥徹底崩潰,褲襠已經失去知覺,這樣下去,真的會死,“林曉雯是我殺的,是我強姦了她,爲了掩蓋事實,我買通了很多人,孫昀還有宋廉潔,都拿了我的錢,孫昀五十萬,宋廉潔三十萬,那個女保潔給了五萬,她的女兒被我弄到銀行工作,張子航是我逼着他替我頂罪,我嚇唬他販賣非法物品,怎麼都是死,後來他同意了。”
“除了孫昀和宋廉潔之外,還有誰?是不是吳剛?當時的市公安局局長,你給了他多少好處?說。”
周志遠手上繼續用力,他清楚沒有時間浪費,隨時可能有人對自己開槍,要自己的命,同樣讓自己閉嘴。
“是,是....拿了我的好處,按照我的要求把殺人罪證落在張子航身上。”
地下室,瞬間安靜下來,當鍾義祥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在場的這些人,包括朱武在內臉色都是一變。
吳剛是誰,市長,凌平市的二把手,一句話就能改變凌平市命運的大人物,居然捲進了八年前林曉雯被殺案,爲了錢替鍾義祥洗脫罪行,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這樣的行徑,極其惡劣。
“說清楚,大點聲,你們應該都聽到了,凌平市的天是黑的,就是因爲有這羣敗類。”
周志遠大聲喊出來,因爲激動,他突然身體站直,手順勢抬起,就在那一瞬間,槍聲響了,躲在暗處的張揚果斷開槍。
周志遠的身體一抖,晃了幾下,他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一個血洞正在往外湧血,浸透了那件舊夾克,這是他的妻子送給他的,已經穿了很多年,有的地方已經破了,但是他依然穿在身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朝着旁邊倒去,眼睛瞪大,在最後一刻,看向朱武,手指向了那臺攝像機。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那臺錄下了所有真相的攝像機,也是他對公平的最後堅持。
紅色的指示燈還亮着。
“張揚,誰他媽讓你開槍的?”
朱武的吼聲幾乎撕裂了喉嚨,他衝上去一腳踹翻張揚,“你他媽想幹什麼?”
“朱局,我不是故意的。”張揚倒在地上,“他剛纔舉起刀要殺人,你們也都看到了,這種情況完全符合開槍的原則,最大限度保護人質安全。”
“放你媽的屁,誰讓你開的槍?老子下命令了嗎?”
副局長朱武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張揚帶着的刑偵支隊是抓捕主力,在確定鍾義祥被帶走的可疑位置之後,警方立刻行動,最終找到了地下室。
李威交代過,一定要帶周志遠活着回來,雖然沒有多說,但是朱武能明白這裏面的深意,隨着張揚那看似爲了保護人質開的一槍,一切都結束了。
保護人質?”朱武氣得渾身發抖,“周志遠刀都舉起來了?他刀在左手,右手舉起來是示意投降,你他媽當了這麼多年刑警,連這個都看不懂?”
張揚這時不再說話了,他認定自己開槍的舉動沒錯,所以就算事後真的被查,那也查不出問題,這就可以了。
周志遠必須死,這是他的任務,這一刻,張揚的目光快速掃了一眼周圍,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都記在心裏。
侯平站在那,一臉的氣憤,他和朱武一條心,根本就沒把自己這個刑偵支隊長放在眼裏,肯定早就想看自己倒黴,然後他來當。
大力站在侯平的旁邊,眉頭緊皺,拳頭朝着地下室的牆上砸去,同樣是對自己開槍的舉動不滿。
其他人,有的面面相覷,有的低下頭,有的假裝在看別處。
張揚哼了一聲,他心裏有數,以後誰是人,誰是鬼,事上見。
“不信,可以問其他人,我當時站的位置,看得最清楚。周志遠確實舉刀了,我是爲了保護人質纔開槍的,沒有錯。”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朱武大聲喊出來,然後朝着倒地的周志遠衝過去。
那一槍打得太準了,正中心臟。
周志遠躺在地上,眼睛還睜着,手指向身體另外一側。
他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只湧出一口血沫。
他的眼睛看着朱武,就那麼看着,很快眼神定住。
“老周……”朱武的聲音發顫。
侯平衝過去,跪在地上,手忙腳亂按住周志遠的胸口,血從他的指縫裏往外湧。
“周叔,周叔。”侯平喊着,聲音都變了調,“你撐住,救護車馬上來!”
這時張揚靠近,不是朝着周志遠,而是朝着被綁在椅子上,嚇得幾乎失去意識的鐘義祥走去,他壓低聲音,“如果想活就大聲喊出來,你是被逼的,說的不是事實,所有的事都和吳剛無關。”
張揚聲音冰冷,拿在手裏的槍,槍口碰到鍾義祥的身體,雖然只是一瞬間,威脅的意味已經非常足,而且他看到了周志遠提前放在那的錄像設備,很明顯是爲了留下證據準備的。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沒有啥林曉雯,都是他逼我才那麼說的,他用刀捅我,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就要殺我,這些事和吳剛沒有任何關係。”
鍾義祥大聲喊出來,用盡所有力氣,喊到最後,聲音變得異常嘶啞,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媽的。”
朱武起身,一把推開張揚,“鍾義祥,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想狡辯,周志遠在動手前,已經把證據都發給李書記,等你養好傷,慢慢在監獄裏懺悔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坐牢,你在騙我,根本沒有證據,那晚的證據都被我安排人毀了,不可能還有證據留下。”
鍾義祥的情緒近乎崩潰,下身的痛楚已經變得麻木,他睜大眼睛看着朱武,下一刻看到朱武笑出來。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自己說出來了,鍾義祥,你殺害林曉雯,嫁禍給張子航,這就是鐵證,送他去醫院,二十四小時給我盯着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坑我,我沒殺人,別想坑我,我有的是錢,有點是女人,林曉雯那種貨色,我根本看不上。”
捆綁的繩子弄開,鍾義祥繼續大喊大叫,但是很快聲音開始變弱,流血過多,臉色慘白。
這個時候已經無法走路,被兩個人擡出去,很快救護車趕到。
“猴子,大力,你們兩個上救護車,小心點。”
“明白。”
隨着兩個人跳上救護車,後面的車門關閉,救護車發出警笛聲向前開去,身後的警車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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