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跟顏理,最終是在2月下旬悄悄登記了離婚,還有一個月的冷靜期,真正的離婚需要等到三月底。
林浪挺感謝顏理能給他機會的。
畢竟離婚之後,很多事也就方便了,比如沈安安那邊孩子出生了,能直接上...
汪勝楠手裏的筷子“啪”地一聲折成兩截,竹屑崩到碗沿上,濺起一星油花。她沒看父母,只盯着自己碗裏那顆浮在湯麪的枸杞——紅得刺眼,沉不下去,也浮不穩,像被燙得縮了殼。
“憑本事?”她聲音不高,尾音卻像刀刃刮過青磚,“他林浪能拿十億美金空單的時候,我在給綜藝寫臺本改第三十七稿;他讓納斯達克跌三十個點的時候,我在酒店大堂等甲方回我微信;他簽完合同轉身請我喫七百塊晚飯,還說‘你請我’——爸,您知道那頓飯他付賬時刷的是哪家銀行的黑卡嗎?不是天錦資本,是顏理名下三十六家離岸信託裏隨便拎出來的一張附屬卡。”
汪長峯夾菜的手懸在半空,青椒滾進醬油碟裏,洇開一圈深色。
“他連卡都不用自己掏。”汪勝楠把斷筷扔進骨碟,清脆一響,“可他讓我寫方案,我熬通宵改八版;他讓我挑人,我翻遍娛記扒出來的三百二十八個女藝人履歷;他讓我見楊希,我連她微博超話裏第十七頁粉絲吵架的截圖都存了屏——結果呢?楊希加我好友第一句問:‘他換掉你,天錦資本還會不會是現在這個規模?’”
她忽然笑出聲,肩膀微微發抖:“爸,您猜我怎麼回的?我說:‘換掉我?他連換掉自己呼吸權的勇氣都沒有。’”
母親手裏的湯勺“噹啷”掉進碗裏。
汪勝楠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喉結上下滑動,熱湯嗆得她眼角泛紅:“您知道他賬戶裏躺着多少現金嗎?不是市值,是活錢。光是今年QDII基金贖回潮裏騰出來的流動性,就夠買下杭城濱江整條星光大道。可他給我開的月薪,連他助理年薪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爲什麼?因爲我不值。他早就算過賬:留我半年,省下的獵頭費、法務審覈成本、董事會溝通損耗,加起來比付我十年工資還多。”
她放下碗,抹了下嘴角:“那天在公司餐廳,他問我‘要不要留下來繼續做’,我差點笑出眼淚。您知道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嗎?——‘汪勝楠,你這把刀太鋒利,握久了怕割傷自己,但扔了又可惜,不如掛牆上當裝飾。’”
汪長峯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那你……還要那兩千萬?”
“要。”汪勝楠從包裏抽出一張A4紙推過去,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數字,“這是他所有公開持倉的交叉驗證表。美股空單實際槓桿是七點三倍,不是他報給監管的四點六倍;A股底倉裏有十八支冷門半導體設備股,全是去年破產重組企業,但他提前半年就讓小魚傳媒買了這些公司的廣告冠名權;邊疆海鮮養殖項目批的十個億,其中三點二億進了中亞某國主權基金,換來了對方央行對人民幣債券的增持承諾——爸,您覺得這種人,會讓我白拿兩千萬?”
她指尖點着表格最下方一行小字:“這筆錢,是他買斷我未來五年內所有可能接觸的媒體資源、行業人脈、政策窗口的預付款。包括但不限於:不得以任何形式出現在天錦資本任何合作方的供應商名錄裏;不得接受任何財經類媒體關於‘林浪管理風格’的專訪;不得在社交平臺發佈任何含‘天錦’‘QDII’‘納指’關鍵詞的帖子——哪怕只是轉發。”
窗外梧桐葉影晃動,照在汪長峯臉上,像一道裂痕。
“所以您說‘進給人家’……”汪勝楠起身去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冰啤酒,易拉罐拉環“嗤”地彈開,“這錢不是贓款,是封口費。他早就算準了我會恨他,所以把恨意變成契約——您猜我昨晚刪了多少條朋友圈草稿?第一條寫着‘他連給我買杯咖啡都要算ROI’,第二條‘所謂天纔不過是把人性當期貨做空’,第三條……”
她仰頭灌了半罐,氣泡刺得鼻腔發酸:“第三條剛打完‘他根本不知道’,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十七分鐘。爸,您知道我最後刪掉的是哪三個字嗎?”
汪長峯搖頭。
“——‘我愛他’。”
寂靜如鉛塊墜入井底。
母親突然捂住嘴,眼淚砸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深灰。
汪勝楠把空罐捏扁,金屬呻吟着變形:“明天我就飛深圳。那邊新成立的跨境數據合規實驗室缺首席架構師,年薪稅後八百萬,外加股權激勵。合同裏白紙黑字寫着:入職即註銷所有國內社交媒體賬號,三年內不得與任何金融從業者產生私人往來。”
她拎起包走向門口,皮鞋跟敲擊瓷磚的聲音像倒計時:“那兩千萬,我一分不動。但我要他再加一條:從今天起,天錦資本所有對外新聞稿,必須刪除‘汪勝楠曾參與IP孵化’這句話。不是淡化,是徹底抹除——就像他從來沒在我簡歷上蓋過章。”
門鎖咔噠輕響。
汪長峯怔怔看着桌上那張表格,目光停在右下角手寫備註處。那裏用極細的針管筆寫着一行小字,墨跡新鮮得彷彿剛落筆:
【附:若汪勝楠接受此條款,請同步通知楊希——她郵箱裏那份《天錦資本亞太區人才梯隊建設白皮書》終稿,已自動發送至其私人服務器。該文件含三十七處政策漏洞分析,全部指向她明年落戶魔都所需的戶籍積分方案。】
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切進來,正正照在“三十七”這個數字上。
汪勝楠沒坐電梯。她走消防通道下樓,腳步聲在混凝土井道裏撞出空蕩迴響。第七層拐角處,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泛着綠光,映得她側臉一半明一半暗。她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瞬間,微信對話框頂着未讀紅點——楊希發來三張照片:第一張是魔都某國際學校入學登記表,監護人欄填着“顏理/楊希”;第二張是產科B超單,胎兒頸項透明層厚度1.8mm;第三張是房產證掃描件,地址赫然是顏理名下那套江景別墅的附屬產權房,權利人姓名欄寫着“沈安安”。
汪勝楠點開對話框,輸入框裏文字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終只發去一個句號。
她收起手機繼續下行,高跟鞋踏在最後一級臺階時,聽見自己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輕響。不是心,是某種更堅硬的東西——比如少年時貼在日記本扉頁的NASA徽章,比如大學論文答辯後導師悄悄塞來的港大offer信封,比如第一次看見林浪在會議室白板上畫出納指K線圖時,自己偷偷藏進鉛筆盒的半塊橡皮。
橡皮上還留着當時咬出的牙印。
她走出大廈側門,初秋的風捲着銀杏碎葉撲在臉上。街對面星巴克玻璃門映出她模糊的輪廓:西裝外套釦子系錯了位,頭髮有幾縷掙脫髮圈垂在頸邊,眼尾淡青,嘴脣乾燥起皮。可就在那片模糊倒影裏,她忽然看清自己瞳孔深處跳動的火苗——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清醒。
手機在包裏震動。顏理髮來消息:“小魚傳媒剛拿到抖音年度IP孵化牌照,汪總要不要看看合作細則?”
汪勝楠沒有回覆。她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地址時聲音平靜:“去虹橋機場T2航站樓。”
司機點頭髮動車子,後視鏡裏映出她解下腕錶的動作。那塊百達翡麗隨着車窗降下時揚起的風飄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銀弧,最終墜入路邊排水溝的陰影裏。她沒回頭,只抬手按下車窗按鈕,讓風灌滿衣袖。
車子匯入高架車流時,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文檔命名爲《致林浪的第37封未寄信》。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第一行她寫下:“今天我終於想明白,你讓我寫方案時遞來的那杯咖啡,爲什麼永遠比我手邊那杯溫度高零點三度。”
第二行停頓良久,刪掉重寫:“因爲你知道,我習慣用左手端杯,而你左手邊的恆溫杯墊,恰好比右手邊快升溫17秒。”
第三行她打出又刪:“其實你早該把我調去天錦資本……”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遠處高架橋墩上“魔都歡迎您”的霓虹燈牌正在電流不穩地明滅。她忽然想起林浪辦公室抽屜裏那盒沒拆封的喉糖——薄荷味,糖紙是啞光藍,和他襯衫袖釦的顏色一模一樣。
備忘錄裏第三行最終變成:“下次見面,記得帶糖。”
她關掉手機,望向窗外。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雲層邊緣,把整座城市染成琥珀色。而在這片暖光之下,黃浦江上貨輪鳴笛駛過,汽笛聲悠長而鈍重,像一句被拖長的、無人傾聽的詰問。
車流奔湧向前,載着她駛向候機樓。登機牌打印出來時,值機員隨口笑道:“汪小姐常飛深圳啊?”
她接過登機牌,紙面尚有餘溫:“第一次。”
值機員愣了下,隨即低頭覈對信息,沒再追問。汪勝楠轉身走向安檢口,行李箱輪子碾過大理石地面,發出規律的“咕嚕”聲。在通過金屬探測門之前,她最後看了眼手機——顏理又發來一條消息:“附件是楊希剛簽完字的落戶材料,她託我轉告:汪總找的人,她親自面試。”
汪勝楠指尖劃過屏幕,沒有點開附件。她把手機翻轉扣在掌心,金屬背殼貼着皮膚傳來微涼觸感。安檢門綠燈亮起,她邁步穿過,身後,那部手機屏幕悄然熄滅,再未亮起。
而此刻,林浪正站在自家陽臺,手裏端着半杯涼透的普洱。他望着遠處江面上遊弋的遊艇,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進書房。抽屜拉開,取出那個塵封已久的牛皮紙袋——裏面靜靜躺着汪勝楠離職當天交還的工牌,背面用鉛筆寫着極小的字:“密碼是你第一次罵我寫的方案像坨屎那天,我喝的咖啡溫度。”
他笑了笑,把工牌放回原處。窗外,一隻白鷺掠過江面,翅膀尖挑破夕照,留下轉瞬即逝的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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