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蝦大模型開源之後,全球金融新的增長錨定,就變了方向。
英偉達那邊狠狠跌了一個月,從最高的兩萬三千億美元市值,跌到了六千億美元市值。
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天錦資本跟華爾街那邊...
汪勝楠站在酒店房間門口,手懸在半空,指尖離門把手只差一釐米,卻像被凍住了一樣,遲遲按不下去。
走廊頂燈的光偏冷,照得她臉色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她沒穿外套,只套了件薄羊絨衫,肩膀微微繃着,呼吸淺而急,胸口起伏得厲害——不是因爲累,是心口堵着一團沉甸甸、燒不透也咽不下的東西,像吞了整塊未化的冰,又像含了一枚滾燙的炭。
她聽見自己爸媽在屋裏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隔音並不好,尤其是父親那句“斷絕父女關係”,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刮過耳膜。
“……不是逼你,是求你。”汪長峯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媽昨晚回去後,翻了你從小到大的相冊,一張一張看,看到你小學畢業照,她抱着相框坐到凌晨三點。她說,她記得你六歲那年發燒到四十度,嘴上起泡還非要自己繫鞋帶;記得你高考前夜,把所有志願表都撕了,說不想活成別人眼裏的‘應該’;記得你大學實習被主管當衆罵哭,回家躲在浴室裏衝冷水澡,怕我們聽見。”
停頓兩秒,他聲音更輕了:“可她沒攔你。我也沒攔。我們就想,再等等,再等兩年,等你站穩一點,等你願意信一個人。”
母親接過去,嗓音帶着鼻音,卻異常平穩:“勝楠,爸不是要你立刻嫁人。是要你先試試——就一次。對方是個醫生,三十二歲,在市一院心內科,去年拿了全國青年醫師獎。人老實,不抽菸,不打遊戲,連朋友圈都只有科室義診和病人康復照片。他媽媽是我們老鄰居,以前給你織過毛衣,你還記得嗎?紅兔子圖案那件。”
汪勝楠閉了閉眼。
她記得。那隻兔子一隻耳朵歪着,線頭還露在外頭。
可她更記得,自己二十歲生日那天,第一次在酒吧喝醉,被一個男生扶進出租車,那人一路笑着問她“是不是喜歡林浪”,她沒回答,只是盯着車窗倒影裏自己晃動的臉,忽然笑出了眼淚。
那不是喜歡。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原來她最恐懼的,從來不是孤獨,而是有人比她更早、更深、更不容置疑地認出了她的孤獨,並且,毫不費力地接納了它。
而林浪,從沒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他甚至沒多看她一眼,就像她只是辦公室裏一盆綠蘿,該澆水時澆水,該修枝時修枝,從不追問這株植物爲何總在黃昏時垂下葉子。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在她把驗孕棒扔進馬桶、蹲在洗手間乾嘔到胃抽筋時,端來一杯溫蜂蜜水,坐在馬桶蓋上,一邊剝橘子一邊說:“別吐了,吐多了傷食道,回頭胃鏡檢查單我幫你籤。”
他沒問爲什麼,沒說“你慌什麼”,沒提“誰的”。就那麼坐着,把橘子瓣掰得整整齊齊,遞過來時指尖沾着一點汁水,在燈光下亮得像碎玻璃。
汪勝楠沒接。他也不收,就懸在那兒,直到她伸手,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指節。
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怕懷孕,怕的是懷了之後,沒人敢說“生下來吧,我養”。
她怕的,是全世界都在教她怎麼體面地撤退,卻沒人肯陪她一起莽撞地往前撞。
門內,母親輕輕嘆了口氣:“你林總今天中午,親自去了趟小魚傳媒總部。”
汪勝楠猛地睜眼。
“他說,項目暫停,所有資源轉給新團隊。但合同裏寫明,你的名字必須保留在IP核心策劃欄首位,署名權終身有效,後續衍生收益分成比例上調五個點。”
父親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去:“他還讓關琳送來了兩份文件。一份是天錦資本旗下三家子公司,未來三年對大魚傳媒的獨家流量扶持協議;另一份……是‘聚合集團’擬設立的家庭信託基金意向書,受益人欄,空白。”
汪勝楠喉嚨發緊,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
她知道“聚合集團”——不是股東名單上的名字,是林浪私賬的殼。業內流傳一句話:“天錦的錢走明路,聚合的錢走暗路,而林浪的錢,只走他想走的路。”
那份空白的受益人欄,不是疏忽,是留白。
是邀請,是試探,是某種比告白更沉默、比承諾更鋒利的叩門。
可她不敢應。
不是因爲不愛,而是太愛了,愛到連“心動”這兩個字都不敢出口。怕一說出口,那點小心翼翼維繫的平衡就會崩塌,怕自己一旦鬆口,就成了他人生裏一道需要被“解決”的難題。
她怕他皺眉。
怕他爲難。
怕他最終選擇——溫柔地放手。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特別設置的短消息鈴聲。
她掏出來,屏幕亮着:
【林浪】
剛開完會。
你爸說你今天沒去公司。
我讓人查了你銀行卡流水——最近三個月,你往老家賬戶轉了七筆錢,單筆五十萬,備註都是“裝修款”。
你家老房子,五年前就拆了。
所以,是給誰裝的?
後面沒加標點,也沒問號,就那麼靜靜懸在那裏,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琴絃。
汪勝楠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掐進掌心。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偷偷給父母補繳養老保險,知道她悄悄替表弟還清網貸,知道她把第一筆獎金全換成金條鎖進保險櫃——只因小時候聽父親說:“錢要攥成拳頭,纔不會從指縫漏光。”
他知道她有多窮,有多怕窮,有多拼命想把貧窮從自己血脈裏一刀剜出去。
可他還是把兩千萬獎金寫進合同,把信託受益人欄留白,把整個縣城的房價漲了三倍後,還堅持按她老家十年前的均價,給她爸媽在新區買了套精裝養老房。
那套房,房產證上寫的,是汪長峯和曹義宏的名字。
沒有她。
連名字都沒加。
汪勝楠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睛發酸。
原來最狠的溫柔,是把你想要的一切,都堆在你面前,卻偏偏不告訴你——這些東西,本該屬於你。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爸,媽。”
門開了。
母親眼裏還有淚光,父親臉上是強撐的疲憊。
汪勝楠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客廳沙發邊,彎腰,從自己包裏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
封面是素色帆布,邊角磨得發白,內頁紙張泛黃,頁腳捲曲。她翻開第一頁,字跡稚嫩卻用力,是小學三年級的作文:
《我的理想》
我想當醫生,因爲醫生能救人。
但媽媽說,醫生要學很久,還要考很多試。
我說,那我就學更久,考更多試。
爸爸說,要是考不上呢?
我說,那就當護士,護士也能救人。
爸爸摸摸我的頭,說,勝楠真懂事。
可我不想懂事。
我想當那個,被人需要的人。
她翻到中間一頁,字跡變成熟,藍墨水洇開一小片:“林浪今天又沒喫午飯。我假裝路過茶水間,把三明治放在他桌上。他沒碰,我走後,保潔阿姨收走了。下次,我換個牌子。”
再往後,一頁貼着一張機票存根,上海—漠河,2023.1.15。背面寫着:“他說要去極光觀測站做公益講座。我沒敢買同班飛機。我在哈爾濱待了三天,每天去中央大街喂鴿子,等他回來。”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她拿起簽字筆,手腕懸空三秒,落筆——
“我想結婚。”
“想生孩子。”
“想有個家。”
“但不是爲了你們不難過。”
“是爲了我自己,想看看,當我不再拼命證明‘我值得被留下’的時候,會不會真的,有人願意,就因爲我本來的樣子,把我留下。”
筆尖劃破紙背,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她合上本子,遞給父親。
汪長峯沒接,只是怔怔看着女兒。他第一次發現,女兒耳後有一顆極小的痣,藏在髮際線下,像一粒被遺忘的星子。
“爸,”汪勝楠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跟林浪說,下週三,我回公司。項目重啓,IP拓展方案我明天凌晨三點前發他郵箱。”
“……然後呢?”母親忍不住問。
“然後,”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魔都傍晚的雲層被夕陽染成淡金,緩慢流動,像一條無聲的河,“我約他喫飯。”
“就你倆?”
“嗯。”
“說什麼?”
汪勝楠終於笑了,眼角彎起,帶着點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亮光:“說謝謝。說對不起。說……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你。”
她轉身走向自己房間,手搭上門把時,忽然停住。
“對了爸。”
“嗯?”
“你告訴林浪——”她沒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讓他別查我銀行卡了。再查,我就把所有錢都捐給流浪貓救助站。”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重歸寂靜。
汪長峯低頭看着手中那本舊筆記,指尖撫過最後一頁尚未乾透的墨跡,忽然想起女兒十歲時,他教她騎自行車。
她摔了七次,膝蓋全是血痂,卻死死攥着車把不肯撒手。
最後一次,他鬆開扶着後座的手。
她歪歪扭扭騎出去五十米,回頭大喊:“爸!你看!我沒掉!”
那時晚風很暖,梧桐葉影斑駁,她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笑容卻亮得驚人。
原來人一生,真的只需要一次不掉下來的瞬間。
就足夠,把餘生所有搖晃,都走成坦途。
酒店樓下,林浪靠在黑色邁巴赫車門邊,正低頭看手機。
關琳站在三步之外,欲言又止。
“林總,汪小姐她……”
“嗯。”
“您不上去?”
“等她下來。”
“……她可能不會下來。”
林浪抬眼,看向酒店旋轉門。
晚風拂過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極黑的眼睛,瞳孔深處,卻映着對面大廈玻璃幕牆上流動的霓虹,明明滅滅,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火。
他忽然問:“關琳,你說,人爲什麼非得等到摔疼了,才肯承認自己一直在飛?”
關琳一愣。
林浪沒等她回答,已轉身拉開車門。
引擎啓動的輕響混入城市喧囂,車駛入晚高峯車流,匯成一條沉默的銀線。
而在二十七樓,汪勝楠拉開行李箱,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米白色風衣。
那是林浪去年冬天隨手搭在她椅背上的,她一直沒還。
衣領內側,用極細的銀線繡着兩個字母:WL。
她指尖摩挲過那微凸的針腳,忽然覺得,這世上最奢侈的事,或許不是擁有多少,而是終於敢承認——
我如此貪心,既想要他眼裏的光,也想要成爲那束光本身。
窗外,暮色漸濃。
可光,正在一寸寸,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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