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韋恩一塊喫完“晚餐”的時候,已經是夜間的十點一刻了。
儘管彼特·克萊門薩那邊應該安排了人在盯着,韋恩也建議伊妮莎今晚先休息,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出發,
不過她在略作休整之後,還是叫上了兩個相對得力的探員便離開了餐館,打算連夜奔赴那個原住民部落。
由於那個原住民部落所在地的周邊,據說還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風貌,並且按照目前的反饋,他們對於本地的大家族似乎還頗爲信任,甚至可能會把偵探社的善意提醒視爲陰謀和挑撥,
所以既是爲了行動方便,也是出於穩妥起見,伊妮莎在出門前換下了在城區內相對得體的裙裝,把日常備在馬車中吉他盒裏那身屬於資深獵人的獵裝給穿了出來。
其實從獵人們的角度來看,協會的幾種套裝雖然在風格上已經有點過於“古典”和“特殊”了,但總體更重視的還是實用性,
偏皮質且防水的三角帽、長風衣、手套和長靴,本質上都是爲了降低如雨水之類的不利環境影響,同時也避免那些可能帶着非凡污染的液體沾染到身上,事實上獵人們就連在側身砍劈後習慣性的低頭,都是冷兵器時代遺留下
來的護臉動作,依靠寬大的帽檐防止獵物的血液直接噴濺到眼睛裏。
韋恩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是能夠理解這些設計背後的重點的,然而他在看到自己換上這身行裝以後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直接就“哇”了出來還帶頭鼓掌誇帥,
搞得伊妮莎還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臉皮微燙地點了點頭作爲回應,接着就鑽進了“震盪”開到了餐館後門外的篷車裏。
美利加人的道路規劃很奇怪,那個阿洛哈託部落的位置明明離里士滿並不太遠,實際過去的路線卻需要繞一個大彎,甚至在地圖上連真正能通往他們部落的山路岔道都看不到,靠的還是彼特·克萊門薩提供的標註,
因此爲了低調,伊妮莎也沒有選擇繼續使用在城區裏代步的廂型馬車,而是換上了在城外更常見,也更適合奔波的輕便篷車。
“伊妮莎小姐,你今天已經忙碌了一天,路上可以先休息一會兒,等到了地方我們再叫你。”
駕車的“震盪”在堪克斯州的獵人協會里算是經驗比較豐富的老資歷,對於伊妮莎的敬意也比普通的探員更多幾分,跟他一塊並排坐在車頭駕駛座上的探員則是“彈弓”,同樣也對獵人協會的理念比較認可,
獵人之間是不需要太多客套的,關鍵時刻不拖同伴的後腿纔是真正的禮貌,正在車廂裏檢查隨身裝備的伊妮莎聞言也沒有拒絕:“好的。你們在路上也可以交替着休息,儘量保持狀態。”
今晚的夜色不錯,天上的月亮接近滿月,大地也就沒有那麼漆黑,眼睛在遠離城區適應昏暗之後,甚至可以不靠馬燈依稀地辨認路況,
里士滿作爲福吉尼亞州的繁華首府,夜間其實並未完全沉寂,儘管城外路上的馬車相比白天少了許多,卻仍舊沒有斷絕,時不時地就能交匯上那麼一兩輛,道旁也偶有露營的旅人或者車隊————車隊一般是不會在這個點還繼續
趕路的,要麼天黑前努力趕一趕,要麼就第二天起早點在天亮前進城,順便還能剩下住宿錢。
篷車路過第一個民兵哨卡被直接放行的時候,伊妮莎躺在車廂裏並沒有太過警覺,
遇到的第二個民兵哨卡也很和善,執勤哨兵就是攔着簡單問了問出行的緣由和去向,都沒往車廂裏多看一眼,不過卻已然是荷槍實彈的狀態,
等篷車接近那個在地圖上並不存在的岔道附近時,路旁的一個小高地上甚至還出現了幾個像是遊騎兵的傢伙,肩頭的輪廓上明顯都多出了屬於步槍的形狀。
還不等換班駕車的“彈弓”出聲詢問,伊妮莎就已經悄然拉開了篷車的前簾:“他們似乎對正常通行的馬車並不設防,只是保持着距離在確認動向。我們先沿着道路繼續往前走,等出了他們的視線範圍再繞回來。”
“是。”篷車的速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彷彿並未覺察到旁人的窺視。
篷車很快被藏在了距離道路不算太近的一個隱蔽處,貴重物品全都被隨身帶走,剩下的就只能祈禱不要遇到偷馬賊或者偷車賊了,
伊妮莎跟“震盪”和“彈弓”步行繞回,隔着距離組成了不容易被一塊發現卻又能互相照應的三角陣型,開始往那個原住民部落所在地進發。
相比於福吉尼亞州西北部的高山地形,里士滿附近的平原丘陵算是溫柔多了,
雖然在其間行走依舊得“翻山越嶺”,有些路段連騎馬都不太方便,但至少不會遇到尺寸過於誇張的懸崖峭壁,山坡的斜度基本也摔不死獵人。
可惜這樣的地形也不是沒有缺點,沒路的地方到處都是半人到一人高的矮灌木或者高草叢,喬木則大概能長到三四個人的高度,
穿行不便,快速移動的時候很容易暴露行跡,又到處都是視野盲區,佈置陷阱或者預警裝置都很方便,樹冠上沒準還能扔下毒蛇或者跳下人來,接戰距離難以預測,這些對於熟悉環境和伏擊的一方都太有利了。
因此當“震盪”低吼着發出“有襲擊”的示警時,伊妮莎立刻就做出了回應,接着便端起了栓動步槍循着聲音接近支援,
“彈弓”此時位於另一側的前出位置,聽回應聲他此刻距離“震盪”還要更近一些,不過他發出的動靜很快停在了中途,隨後似乎是閃躲的滾地聲。
三人此行是帶着任務來的,非必要的衝突自然是能免就免,“震盪”這會兒估計是看到了對方的身形,已經喊出了聲音來:“我們不是敵人,有消息想要告訴你們部落的人。”
“投降!放下武器!”回答的聲音顯得冰冷,強硬中還帶着幾分生澀的口音。
“震盪”的答覆很迅速:“我們可以投降,但我們也要確保我們自身的安全。”
隨即是簡短且聽不懂的口令被人喊出,對方顯然選擇了拒絕對話,
“震盪”大喊了一聲“小心”,然後是接連的動靜聲,一支黑色的標槍還從灌木間飛刺越過了伊妮莎的身側。
這支標槍瞄準的應該不是她,伊妮莎甚至都不需要進行閃躲,不過她同時也注意到了危險:“對方使用的武器沒有破風聲,當心不要被偷襲了!”
按照偵探社的內部課程,戰鬥中有些話是不需要回應的,“震盪”和“彈弓”此時聽起來都在各自忙碌,而伊妮莎的提醒則給她招來了敵人,
前方左右兩側很快就都有動靜聲在快速靠近,伊妮莎此時已經走到了能看到“震盪”的位置,接着便像後者一樣背貼着躲在樹後,手裏的動作不停,子彈上膛。
然而奇怪的是,很快便又是一句口令聲響起,周圍瞬間從炸窩的狀態變得安靜,只依稀有細微的交談聲和動靜聲傳來,彷彿在黑暗中孕育着未知的危險,
伊妮莎在常態下無法使用非凡能力,不過隨着身體進入警戒狀態,她的眼眸已經隱隱泛起了幾分猩紅。
雙方非敵非友,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想跟對方發生衝突,這也是“震盪”和“彈弓”直到現在都沒有開槍還擊的主要原因,
但偵探社也沒有義務因爲善意而承受傷亡損失,哪怕雙方確實無法溝通,那她能夠接受的最壞結果也只是“不歡而散”而已。
選擇權在對方的手上,
由於未知,所以反而更爲危險。
這時候一個讓伊妮莎頗爲意外的問題,忽然從林間傳了過來,聲音似乎來自一位老者:“你們是溫莎王國的“獵人'?”
伊妮莎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在樹後的站位,同時目光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稍微有些不明所以,但獵人的身份對她來說並沒有否認的必要:“我是。”
老者說話時甚至都不像碼頭區的一些非法移民那樣多少帶着點口音:“這麼年輕的資深獵人,而且還是女士,想來應該是一位強者了。”
周圍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火光亮起,
一個臉上抹着油彩的佝僂老者,從幾個正在接連引燃火把的年輕原住民身旁排衆而出:“還好月圓之夜又快到了,我今晚正巧過來巡視,看來是避免了一場不必要的廝殺。
“收起武器吧我的朋友,沒想到你們竟然還記得多年前跟我們部落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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