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作案”是一門學問的話,那麼“辦案”就得算是一門大學問,
至少幫州長辦案肯定能算是一門大學問。
萊徹州長前腳剛走沒多久,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打開,這回看起來是州長辦公室裏的幕僚們按時到點上班了,
其中一位幕僚老哥捧着一沓東西走進來遞給韋恩,韋恩稍微一瞅,最上邊是一份簡報,彙總着本地報社各路報紙的今日熱點新聞,以及大致的輿情結論。
——你看,當事情到了一定的高度以後,辦案的時候就不能“只辦案”了,至少得把輿論影響也考慮進去。
不然回頭就算破了案,職業生涯也會被扣掉人情分。
《里士滿商業投資銀行疑似即將宣告破產!》
《披露真相!銀行家施瓦茨先生的金融帝國和商業黑幕!》
《機遇還是風險?論舊大陸形勢對美利加經濟的影響》
被放在簡報下邊的東西,自然就是今天的各種報紙,這些送到州長辦公室的本地報紙一看就是所謂的“樣刊”,真正的內容審覈估計在昨天晚上或者深夜的時候就完成了,所以才能天剛亮便已經彙總歸檔,
韋恩作爲辦案的總指揮,在輿情審覈方面沒有發言權,不過眼下卻有一定的知情權,於是他今天也算是喫上了好的,居然有幸看到了州長辦公室級別的公共輿情簡報。
州長的小兒子失蹤,沒想到真正被送上熱搜倒大黴的人卻是那位銀行家施瓦茨先生,
儘管之前報紙上也有消息在陸續放風,對此敏感的人早就開始到銀行門口去搶着兌換現金了,但今天相關新聞上的可是本地各路報紙的頭版頭條,還都是點着名地直接說事,一點都不藏着掖着,這就屬於真正要引爆輿論的操
作了。
作爲案件的總指揮,韋恩是能夠理解這種“轉移熱點”的做法的,
畢竟昨天晚上有那麼多隊調查小哥大半夜地在城區裏不睡覺還跑來跑去,哪怕是再遲鈍的市民,都能猜到里士滿肯定是出了大事,必須要有足夠重磅的新聞,才能吸引住民衆的注意力。
但是作爲銀行破產內幕的外圍知情人,韋恩看完簡報之後又稍微有點疑惑,
大家族們是要擠兌那位施瓦茨先生的現金流沒錯,不過今天就把消息炸開,是不是有點太着急了?
所謂的“擠兌破產”,簡單地說,就是讓銀行變得“賬上有錢但手裏沒錢”,然後儲戶們因爲取不出現金而對它失去信心,繼而信用破產,最後銀行只能破產清算、低價變賣其它的債權或者資產用於償還賬面負責的一種狀態,
比如說有人用高利息向銀行借走了很大的一筆錢,名義上分幾年或者十幾年償還,這時候銀行在賬面上可能是盈利且富餘的,金庫裏實際上卻早已沒這麼多現金,如果這時候有人再讓一大堆儲戶去集中取錢,只要金庫一見
底,那銀行就有可能直接玩完——到時候人家等銀行破產了再買回自己的債務,這一進一出,可就不是原來的那個價了。
然而理論很簡單,實際的操作卻會很複雜,有經驗的銀行本身也會有各種各樣的風險控制,不可能那麼容易就中招,
按照韋恩對這年頭大額資金週轉效率的評估,感覺整個擠兌流程就算再快,那也得十天半個月纔會開始引爆,怎麼今天就突然炸了?
唔…………
韋恩一時間也沒想明白,不過好在銀行破產對他和偵探社的影響有限,目前韋恩需要真正在意的只不過是那位施瓦茨先生會不會立馬跑路,
於是韋恩把簡報一放,把它連着那堆報紙一塊遞迴給那位幕僚先生,就決定先出門再說。
旁邊的威廉警長本來也想伸手看簡報的,可惜這玩意似乎涉密——並不是說它的內容真的很機密,感覺更接近於政府機構裏所謂的“僅限指定人員閱讀”的那種調調————因此幕僚老哥儘管沒有很緊張地把東西給護起來,但也並
沒有遞給威廉警長看,只是略帶歉意並表示“你應該懂的”地笑了笑,然後就捧着東西離開了,
威廉警長便只好有些悻悻地對着空氣聳了聳肩膀表示無所謂,接着他看到韋恩在旁邊拿起外套開始穿了起來,又不由得疑惑地問出了聲:“韋恩先生,你這是要出去?”
韋恩把外套的釦子簡單扣好,一邊把帽子拿起來往腦袋上扣,一邊用剛想好的理由糊弄他:“是的,我打算去昨晚調查到的第一現場看一看。”
威廉警長顯然並不認可韋恩的想法:“作爲主導案件調查的總指揮和負責人,韋恩先生你不是應該一直在這裏留守嗎?各小隊今天肯定依舊會很多最新情報和具體的調查事項需要讓你及時過目並且快速下判斷的。”
對啊,不然我爲什麼要找藉口跑出去偷懶?
難道我還真的一整天都留在這裏,等着被小哥們各種請示騷擾?
你看另外那幾位老哥昨天晚上就不見人了,他們纔是吾輩楷模嘛。
可惜像這樣的心裏話,韋恩是不能直接跟威廉警長說的,所以他用的是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一個私家偵探,有我自己的一套破案方法。對於我而言,親眼看一下第一現場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不能一直坐在這裏空等。”
“可是......”
“我會安排我們偵探社的探員到會議室裏留守,如果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找我,我的探員們會有辦法的。至於其它的情報,我最晚會在日落之前回來,到時候各小隊再一塊彙報吧。”
“但有些事項是需要韋恩先生你及時作出決定的。”
“威廉警長,你是州務卿先生指定的調查組成員之一,相當於調查總指揮的副手。我認爲在一些簡單的事項上,你是有決定權的。要是其它調查成員們不認可的話,那就讓他們等我回來再做判斷。”
韋恩說完,還學着剛纔萊徹州長的樣子,拍了拍威廉警長的胳膊,“我跟州長先生一樣,同樣也相信州務卿先生的眼光。威廉警長,我畢竟沒有公職身份,這可是一個能讓你在各系統同事面前展現專業性的好機會。
“………………好吧。”威廉警長猶猶豫豫地還是被說服了,“那就預祝韋恩先生你的調查能有所收穫。”
放心吧,
“蘋果派”就是我們偵探社的人抓的,難道我還能不知道他在哪?
韋恩順手提溜起鸚鵡準備到樓下去放飛,剛走出會議室的大門,正好就迎面撞上了後半夜就跑出來站崗躲清閒的桑德斯,兩人一塊往外走:
“待會我們先去餐館,通知威利帶人過來這邊留守,避免錯過有效情報。順便讓道格再安排幾隻鴿子過來,這幾天估計有不少消息需要及時傳遞。”
桑德斯這頭猛男在外人面前走的一向是“人狠話不多”的人設,也就是在競技場裏或者之前兔子幫的地下擂臺上才比較風騷,聞言只是沉默點頭表示遵命,
等韋恩那輛來自安妮·奧斯特親情贈送的拉風馬車駛離州議會大廈以後,桑德斯才找了個路口把馬車停下,接着就敲門鑽進了車廂裏:“老闆,我剛纔跟幾位先生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可能在無意間聽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你說。”
“唔......他們當時壓低了聲音,我其實也不太確定具體的事項,但我肯定聽到了‘平息叛亂‘和‘原住民社區’這幾個詞。’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