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八、關注

在小巷裏進入一個看起來像是地下倉庫或者酒窖的空間,韋恩跟着從有保鏢和粗鐵鏈攔住的入口往下走,

石階還沒到底,韋恩就已經能感受到裏邊此刻的人聲鼎沸了。

美利加多是木質房屋,又時不時會遭遇颶風,所以像這樣的地下倉儲設施雖然不算普及,但也並不罕見,

尤其是在殖民地早期的時候,生存條件更加嚴苛,殖民者們又往往有官方背景,比如說委派的總督或者分封的貴族之類,有些地下倉儲還建得不小,屬於重要的物資倉庫啥的,那幾乎是不計成本和人命,規模可能比美利加後

續新挖的都更大或者更結實。

實際到了地方一開門,裏邊還真是人頭攢動,喝彩和加油的聲音幾乎產生了聲壓,韋恩都忍不住稍微縮了縮脖子,

最中間是個簡單搭起來的擂臺,韋恩沒打過拳擊,只能估摸着覺得擂臺大概相當於六張單人牀拼起來,差不多一米來高。

擂臺邊緣連圍繩都沒有,這時候擂臺上的一個傢伙被對手一拳打得腦袋暈乎,搖晃着就摔了下去,

有人歡呼,有人怒罵,最前排有幾位老哥還很率直,閃開之後便開始罵罵咧咧外加拳打腳踢,旁邊還有似乎也想踹幾腳但是擠不過去反而還捱罵的。

“廢物!騙子!"

“勝利!勝利!勝利!”

"......"

嗯,

這麼熱情洋溢的氛圍,應該多少還沾了點賭。

韋恩扭頭對着身後的桑德斯使了個眼色,這頭猛男直接就扒拉着擋路的人牆往那邊擠了過去,“讓讓!讓讓!別擋路!”

一直負責給韋恩領路的兔子幫成員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這種表情韋恩最近見過好幾次,最近一次好像是圖託幫的老大“小圖託”在送玉米麪過來的時候,順便寬慰因爲看到流浪漢無法救治當面死去而沮喪的安妮·奧斯特,大概就是“我知道貴人心善、樂於助人,都怪這些不長眼的家

夥影響了您的心情”這樣子。

這人繼續給韋恩帶路,接着還解釋了一句:“我們會讓押註失敗的客人們稍微出出氣,很快就會有人過去了。在沒下注時看到這種情況,確實會覺得有點可憐。不過客人們下手一般都不會太重,通常不會直接就死的。”

韋恩微笑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想着待會桑德斯回來的時候,那人最好不是被你們強迫送到擂臺上的。

然後有人過來跟負責帶路的傢伙說了悄悄話,韋恩被重新領着往上走,接着很快韋恩就發現保羅先生做生意還真有點天賦,

像這樣的地下倉庫,條件本來是很有限的,六米都是牆,連天花板都在地面以下,結果保羅先生居然硬是還能整出貴賓包廂來。

大概就是在地下倉庫的旁邊繼續往下挖,搞出了一些半地上半地下的空間,再擴大地下倉庫原本預留的通氣口,便形成了幾個相對於內部處於高處的封閉小看臺,可以俯視臺和人羣,觀賞體驗跟坐在吧檯上跟酒保聊天差不

多

簡陋當然還是依舊簡陋,但空氣條件明顯好多了,既不用再在下邊人擠人,也可以在自己不希望的時候不被別人看到,甚至還能喝酒抽菸抱個妞啥的。

韋恩被請進包廂裏之後,就聞到了尚未散去的煙味,猜測之前的客人是不是被保羅先生給提前請走了,

伸手在靠近看臺的高腳椅上摸了摸,果然還帶着些許溫度。

“我們這裏比不了東海岸的那些大劇院,沒有足夠的包廂讓客人長租,大家就只能互相謙讓了。不過韋恩先生你以後要是提前通知的話,我一定給你預留包廂,隨時恭候。現在連城裏的一些大人物都對這個擂臺很感興趣。”

推門進來的保羅先生第一眼就看到了這一幕,開口就進行了說明,搞得韋恩還有點不好意思,假裝毫不尷尬地縮回了手。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馬仔,手裏捧着插了酒瓶的冰桶,

要是按照里士滿如今的待客標準來看,都不用再管那是什麼酒,光有這一桶冰就稱得上是足夠有誠意的“禮遇”了。

淡琥珀色的酒被倒入杯中遞了過來,韋恩在這方面是個粗人,只能喝得出是起泡酒,

保羅先生此時也走到了看臺邊上,和韋恩一塊俯視着又有新人上場的擂臺,“韋恩先生覺得我這裏怎麼樣?”

這種俯瞰衆生的感覺還真有點不一樣,連下邊正在歡呼鼓勁的觀衆們都彷彿成爲了景色的一部分,

韋恩稍微想了想,決定自己也以禮相待:“我現在其實有點好奇,走上擂臺的那些角鬥士是哪來的。”

“當然是碼頭區裏一些準備喫不上飯的勞工。”保羅先生聳了聳肩膀,“很多人來到里士滿之後,很快除了身體以外就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了,再加上最近有銀行破產,不少人連搬運的苦工作都找不到。上一次擂臺,至少

一週不用擔心喫飯的問題。”

傷筋動骨一百天好不好…………………

偵探社的競技場,大家不往死裏打都還有受傷的,你這輸了還得讓觀衆揍一頓,我覺得再往下估計就得去威廉牧師那裏報到。

韋恩看着正在被桑德斯往外攙扶的那位擂臺角鬥士,感覺對方要是個非凡者的話,說不定都快準備析出非凡材料了,“他們是自願的嗎?”

保羅先生抿了一口酒,細細品着,嚥下之後才把目光轉了過來:“我大概猜到韋恩先生你今晚爲什麼會過來了。可是他們失去工作不是因爲兔子幫,他們揹負的幫派債務並不屬於兔子幫,甚至他們會選擇到這裏,都不需要任

何人強迫。

“韋恩先生,你覺得一個人是跟陌生人睡一晚,到擂臺上跟人打一頓更悽慘,還是全家餓着肚子等死,眼看着孩子無力地跟自己說想喫東西,又或者是因爲犯罪被人送上絞架、被追索債務的幫派活活打死更悽慘?”

韋恩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一點就透,

但也正因爲如此,所以他才稍微愣了一下。

就像一個人本來就知道冰山之下是更大的冰山,然後猛地一眨眼,才意識到自己的破冰船本來就開在冰洋裏——目之所及,皆是風雪冰霜,

冰山反而纔是那個“結果”。

破冰船隻能用來給自己開路,改變不了的東西可太多了。

韋恩也抿了一口酒,接着問道:“你剛纔說,他們都揹負着幫派的債務?”

“可能並不是所有人,但總有人會想要更好的生活,又或者僅僅只是想要維繫目前的生活。”

保羅先生的表情顯然輕鬆了一些,“這方面的事情你可以去問問詹姆斯·達莫迪,他纔是爲銀行家追收借款的專業人士。”

“我會的。”韋恩繼續問道,“那你這裏的情況呢?”

“自從韋恩先生你跟我聊過以後,我就認真約束過手下了。請相信我,你不想看到的那類情況,在我的幫派裏本來就是極少數。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我一向都是願意與人爲善的,從很久之前就是如此。”

“我的人現在正在跟對方聊天呢。”韋恩指了指正在熱鬧人羣的角落外嘗試給人包紮傷口的桑德斯。

“放心吧,至少在我的地盤上,沒有人會強迫別人張開大腿或者走上擂臺,我這裏隨時歡迎韋恩先生造訪。尤其是前一點,在韋恩先生你跟我提過之後,大教堂裏也有人進行過肯定。”

“噢?”

“有人提醒我,那雖然是從韋恩先生你嘴裏說出來的,但其實有可能也是伊妮莎小姐的看法。”保羅先生把手裏的酒杯稍微湊近,“主教大人對伊妮莎小姐很重視,似乎還安排了人一直關注她,就等着看伊妮莎小姐什麼時候會

離開你們偵探社呢。”

韋恩略一猶豫,然後手中的酒杯跟保羅先生手裏的碰了一下,“主教大人確實很關心我們偵探社的發展。”

上次去蹲守那位梅麗莎夫人的時候,伊妮莎也去了,還遇到了彼特·克萊門薩,

雖然提利爾主教的關注不一定會到日常跟蹤的那個程度,伊妮莎作爲資深獵人應該足夠警惕,那個大胖子也不是喫素的,但總覺得要更小心一點纔行了........

琳娜那邊也一樣。

“那這還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保羅先生又喝了一口酒,“回到之前的話題,韋恩先生覺得我這裏怎麼樣?”

“你這裏的規則太糙了,回頭我幫你改改。優秀的選手是很寶貴的,你應該限制規則,避免太多的消耗,定期培養出冠軍來。這樣人們願意投入的賭注或許纔會更大。”

“可是這麼一來,有資格上場的人就不多了。”

“日冠軍、周冠軍、月冠軍、年度冠軍,然後還可以有冠軍爭奪賽,冠軍挑戰賽。其實大家想看的是勝負,完全可以變得更文明一點,比如說單純的擊倒就夠了,沒必要額外增加傷勢。

韋恩指了指桑德斯身旁正在努力站起來的那個人,“比如說他要是康復之後能打復仇賽的話,我個人就願意押注20美金。人活着才能繼續講故事,不是嗎?”

“唔......韋恩先生,我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但我個人覺得你在商業方面的天賦,或許比在當私家偵探方面的天賦更突出。你要不要考慮給我們當商業顧問,然後那一份分紅?"

“暫時不考慮,至少要等你讓他們開始打球之後才考慮。”

“打球?”

“嗯,打球。可惜現在還是有點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