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輔祭

審訊室裏，

韋恩作爲一個“墮落者”，有幸親眼圍觀了一次聖靈教會的淨化儀式。

聖靈教會畢竟是所謂的“正神教會”，所以儀式的畫風看起來倒還挺正常。

法陣、燭臺、聖水、精油，一些作爲“祭品”的非凡材料，

還有站在地面上、法陣裏，神聖三角徽記對應位置中的三位驅魔牧師。

隨着驅魔牧師們的讚頌和祈求，

在韋恩簡約線條的視野裏，法陣裏描繪出輪廓的那些“線條”逐漸虛化，

代表祭品中蘊含着的靈性力量的那些“小點點”，則逐漸在法陣中心上方的位置匯聚。

最後在驅魔牧師們不約而同地提高音量和聲調的時候，

一道燦爛如正午陽光的金色光芒，突然從虛空中投射了下來。

被綁在法陣中心位置椅子上的羅伊·斯坦普勒，一開始先是掙扎和呻吟，隨後眼珠子就開始亂跳，

等到被那道金光“照射”過之後，審訊室內的光線再次恢復正常，羅伊就昏厥在了那裏，

而作爲祭品的那些非凡材料，靈性力量也似乎被消耗殆盡。

整個過程中，

沒有慘叫聲——這可能跟羅伊的嘴巴已經被東西給堵住了有關係，

也沒有奇怪的血肉——如果不把那些作爲“祭品”的非凡材料包括在內的話，

甚至還有肉眼可見的“特效”。

應該能算是那種大人小孩都能看的，積極、健康、向上的畫面。

那一邊，

驅魔牧師們唸誦着《聖典》中的經文，用帶葉子的翠綠樹條蘸着聖水，往羅伊的身上、臉上潑灑，正在進行“淨化”後的收尾工作。

韋恩則在這邊的牆角下，偷偷跟湯姆·哈根和大衛·米爾斯問問題。

其實就是在問湯姆·哈根，因爲大衛·米爾斯這會兒，似乎還是在爲主教大人選擇了支持巴齊尼牧師而感到困惑和不滿。

所以韋恩是直接偏着頭看向了湯姆·哈根的：

“我對淨化儀式不太瞭解，像這樣‘淨化’完了之後，具體會對他產生什麼樣影響？”

湯姆·哈根是看起來比較隨性的類型，一些他願意說出來的情報並不難套：

“淨化儀式也分等級。有些高等級的淨化儀式，據說甚至能直接‘剝奪’墮落者的位格和位階，就是致死率稍微有些高，通常是作爲消滅高位階墮落者的‘武器’來使用的。

“像這樣的簡易儀式，一般則用於消除他人對目標施加的非凡能力影響。雖然也會對普通人或者墮落者造成傷害，不過應該是能逐漸恢復和痊癒的。”

韋恩想了想大衛·米爾斯之前說過的話，“我聽說，如果對方沒有受到非凡能力影響的話，淨化或許會對人造成不可逆的意志損傷？”

湯姆·哈根聳肩：

“淨化就類似‘洗滌’，針對的是其中最容易被清除的‘雜質’。如果目標沒有被其他的非凡力量影響，那麼淨化就會直接作用於目標本人。當然了，如果目標的心智不夠堅強的話，也會受到淨化的影響。這算是一點小小的副作用。”

“可是像類似光明教會那樣的組織，他們應該也算是所謂‘神聖’領域的。淨化儀式對他們也能起作用嗎？”韋恩問。

“把聖靈和其它邪神放到‘同一類’中去進行對比，在教會里可是異端言論。”

湯姆·哈根先是瞟了韋恩一眼，然後繼續說道，“不過如果僅從神祕學的學術角度而言，那麼答案是肯定的。神聖領域的力量具有排他性，凡是不被聖靈所接納的，都會被淨化。”

這時候羅伊已經開始轉醒，

坐在審訊桌這邊主位上的巴齊尼牧師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這邊的三人就老實地過去配合審訊，分別坐在巴齊尼牧師左側、右側，和旁邊過道中的椅子上。

韋恩選擇了最路人的位置，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是坐在“審訊桌前”了，

不過他這時候看着羅伊，感覺對方幾乎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也不能說“換”，

如果說之前羅伊坐在法陣裏的時候，像是一個有雙重人格的精神分裂患者的話，

那麼眼下的羅伊，就想是被剔除掉了那個“壞人格”，這會兒眼神清澈得就像是一個連期末考卷的試題都看不太懂的翹課學生。

旁邊的那幾位教會高階神職人員，似乎在這方面有着豐富而成熟的應對經驗，

先是詢問了一些常規問題，大致確認羅伊目前的記憶、認知和邏輯思維情況，

然後就迅速把問題導向了案件本身。

巴齊尼牧師拿起了從羅伊住處找到的、據說帶着“褻瀆”內容的書籍，表情和藹：

“羅伊，你還記得自己是從哪裏得到這本書的嗎？”

因爲不是教會的內部成員，所以韋恩沒去翻過那本書，不過如果單從封面上看的話，它和普通版本的《聖典》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羅伊這時候，看起來彷彿是個連撒謊都還沒學會的乖寶寶，甚至還有點害怕：

“我記得，巴齊尼牧師。這是我在教堂的舊書櫃裏找到的。”

“哪個舊書櫃？什麼位置？”巴齊尼牧師面無表情，只是繼續提問。

“就是在側廳裏供信徒們在等待時閱讀的那個書櫃。我問過輔祭了，他說可以帶回住處去慢慢翻閱。”羅伊縮着脖子回答道。

巴齊尼牧師接着問：“你有跟別人談論過這本裏的內容嗎？還有，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自己能看到別人身上的‘罪業’的？你發現自己的‘獲得’能力又是什麼時候？”

……

韋恩他們在審訊的過程中一直都沒插嘴，

於是在巴齊尼牧師和羅伊·斯坦普勒的一問一答中，嫌疑人被初步確定爲教堂裏的一位輔祭。

輔祭，顧名思義就是輔助祭祀的人。

按照聖靈教會里的分類，算是廣義上的“會吏”中的一種，

就連唱詩班裏和佈道時帶着聖油香爐開路的兒童，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稱爲“輔祭”。

不過要是從狹義上來講的話，

在“主教-牧師-會吏”三階正品神職人員中的“正祭輔祭”，那就是牧師們在佈道時的“副手”，同時也是“牧師”這個正品神職的預備役。

從“消除事件對教會的不良影響”這個角度而言，

這時候有問題的人，從羅伊這樣的一個“底層會吏”，變成了一個“正祭輔祭”，

並不是一件好事。

或者直白地說，其實是變得更糟糕了。

不過韋恩這會兒作爲事件處理的配合者，反而更喜歡這樣目標明確、直來直去的任務，

於是他按照巴齊尼牧師的安排，拉着大衛·米爾斯，叫上偵探社的大夥，

就直奔教堂去了。

抓人刷業績嘛，這個業務我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