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
基安蒂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嘴裏嘟囔着什麼。然後,她邁開長腿,徑直走向了工藤宅的側門。
此時,柯南正戴着耳機,一邊聽着歌,一邊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剛從圖書館借了一本關...
鐵門被踹開時捲起的灰塵尚未落定,正一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迴響。他身後那魁梧壯漢——龍舌蘭——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目光如釘子般紮在琴酒後頸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說話。倉庫內空氣凝滯,伏特加腕錶上秒針“咔嗒”一聲跳動,像刀刃刮過玻璃。
“六十秒。”他報出倒計時最後一聲,聲音乾澀發緊。
琴酒沒扣扳機。槍口懸停在赤井秀一眉心半寸之外,食指微屈,青筋浮起。他盯着正一,眼神冷得能凍裂鋼鐵:“君度,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正一緩步上前,皮鞋踏過貝爾肩頭滴落的血珠,在灰白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彎腰,從自己西裝內袋取出一方疊得方正的深藍手帕,輕輕按在貝爾滲血的傷口上。貝爾猝然一顫,卻沒躲——不是因信任,而是那動作太過自然、太像一個醫生爲病人止血,連伏特加都下意識鬆了半分握槍的力道。
“我是來收賬的。”正一說。
琴酒眯起眼。
“去年十一月,組織調撥三十七億日元,用於‘涅槃’計劃——代號成員心理評估與忠誠度重建系統。預算明細裏,有二十億劃入你的私人賬戶,用途是‘境外情報清洗專項經費’。”正一語速平緩,像在唸一份早餐菜單,“但你沒動用一分錢。錢還在瑞士銀行V1937賬戶裏,活期,年息零點八二。你只是把錢鎖進保險箱,當它不存在。”
伏特加呼吸一窒。貝爾摩德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耳墜,金髮垂落遮住半邊嘴角。
“你查我賬目?”琴酒聲音低下去,卻更沉了。
“我查了所有人的賬目。”正一抬眼,直視那雙灰藍色瞳孔,“司陶特死前七十二小時,向柏林分部匯出四百二十萬歐元,備註‘技術諮詢費’;阿誇維特在加拿大被擊斃前三小時,其名下離岸公司向多米尼加某製藥廠轉賬六百八十萬美元;雷司令的加密硬盤裏存着三十七份組織內部通訊協議原始碼——全被你刪了,但雲端備份沒清乾淨。”他頓了頓,從口袋掏出一枚U盤,銀色外殼在昏光裏泛着冷光,“朗姆上週五凌晨兩點十七分,把它交給我。”
琴酒瞳孔驟縮。
正一將U盤輕輕放在生鏽鋼管上,金屬磕碰發出清脆一響:“朗姆說,他早懷疑名單泄露源頭不在外部,而在‘負責清理的人’手裏。庫拉索沒可能叛逃,但她絕沒可能獨自完成整套情報盜取——她接觸不到最高權限密鑰。而能同時調閱‘黑匣子’與‘白鴿’雙重數據庫的,整個組織只有兩個人:Boss,和你。”
倉庫寂靜得能聽見血珠砸落地面的微響。
“所以……”波本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你不是在釣魚?”
正一沒否認。他轉向琴酒,語氣忽然鬆懈下來,甚至帶點疲憊:“你殺的那些人,大部分確實不是臥底。但他們中有人貪污、有人泄密、有人私吞軍火訂單——你只是把他們當替罪羊,把真正的蛀蟲藏在刀光後面。”他指了指伏特加,“比如他幫你在神戶港走私的兩噸硝化甘油,僞裝成工業潤滑劑報關單,稅額申報少了百分之六十三。”
伏特加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鐵皮牆,哐噹一聲。
琴酒緩緩放下槍。他沒看伏特加,只盯着正一:“朗姆給你這個,是想你動手?”
“朗姆想你停手。”正一說,“但他不敢直接下令——因爲你手上有他十年前在墨西哥處理‘銀蛇’小隊的全部錄像。那段影像如果公開,他在組織裏的地位,比你現在還危險。”
貝爾摩德忽然輕笑出聲。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蒼綠眼眸,像雨林深處幽暗的潭水:“原來如此。君度不是那個唯一能和琴酒談條件的人——因爲你手裏攥着他的命門,也攥着朗姆的咽喉。”
正一搖頭:“我攥着的是組織的命脈。琴酒,你真以爲Boss不知道你在殺誰?他默許你殺司陶特,因爲司陶特把‘雪莉’的實驗數據賣給了意大利黑手黨;他放任你處置阿誇維特,因爲阿誇維特在溫哥華私下組建第三支行動隊,編號‘渡鴉’——這支隊伍現在在哪,你清楚,我清楚,Boss更清楚。”他向前一步,距離琴酒不足半米,“但你殺基爾和波本,毫無道理。他們剛接下‘潘多拉’項目——那是Boss親自指定的、重啓組織海外滲透網的關鍵節點。你若殺了他們,下個月紐約交易所的‘金絲雀’行動就會流產,損失預估八百九十億日元,相當於組織三年淨利潤。”
琴酒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一把扯下自己領口的黑色領帶。他動作粗暴,襯衫第三顆紐扣崩飛,彈到鋼管上又滾落塵埃。他將領帶纏在右手掌心,一圈,兩圈,三圈,勒得指節發白。
“所以呢?”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要我放人?”
“我要你讓朗姆接手審訊。”正一說,“把基爾、波本、衝矢昴移交朗姆直屬‘灰隼’小組——他們有權啓用‘記憶重置’程序,對三人進行深層神經溯源掃描。如果掃描確認他們是臥底,朗姆會親手處決;如果不是……”他瞥了眼貝爾肩頭滲血的手帕,“那就證明庫拉索提供的名單,從一開始就被動過手腳。”
伏特加喉結劇烈滾動:“誰動的手?”
正一沒回答。他彎腰拾起那枚U盤,指尖在金屬表面輕輕一擦:“朗姆說,庫拉索失蹤前七十二小時,曾單獨進入過你的辦公室——當時監控系統‘恰好’故障九分鐘。而你辦公室保險櫃的指紋鎖,只記錄了你一個人的錄入痕跡。”
琴酒猛地攥緊纏着領帶的拳頭,指骨咯咯作響。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冰冷,像冰層斷裂:“君度,你比貝爾摩德更懂怎麼往人心口捅刀子。”
貝爾摩德挑眉:“過獎。”
正一卻搖頭:“不。我只是比你們更怕死。”他看向被銬住的三人,“他們活着,組織還有翻盤的餘地;他們死了,日本分部就真成琴酒的一言堂了——而一個失去制衡的琴酒,遲早會逼得Boss親手開槍。那時死的就不止是代號成員,而是整個組織。”
赤井秀一忽然開口:“你爲什麼幫我們?”
正一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狼狽的臉,最終落在赤井秀一沾着灰塵的睫毛上:“因爲我需要一個能活着走到東京警視廳地下三層的人。”他頓了頓,補充道,“也需要一個能活着走進FBI紐約總部主控室的人。”
波本瞳孔驟然收縮。
貝爾摩德指尖一頓,耳墜晃出一道銳利寒光。
“你……”赤井秀一聲音微顫。
“別誤會。”正一打斷他,語氣平淡如常,“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個生意人——而你們三位,目前是組織賬面上最值錢的三筆不良資產。盤活它們,比銷燬它們更賺錢。”他朝龍舌蘭抬了抬下巴,“給他鑰匙。”
龍舌蘭大步上前,從懷中摸出一串黃銅鑰匙,嘩啦作響。他蹲下身,先解開了赤井秀一左手鐐銬,金屬環脫落時發出清越一響。赤井沒動,只是靜靜看着正一。
“你不怕我們反咬一口?”波本問。
正一已轉身走向倉庫門口,風衣下襬掠過一地血痕:“怕。所以我留了後手。”他停下腳步,沒回頭,“剛纔那枚U盤,我只給了朗姆一半數據——另一半,存在橫濱港‘海神’號貨輪的主引擎冷卻液循環系統裏。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我沒發出解鎖指令,整艘船的AI會自動將數據包上傳至國際刑警組織‘天網’終端。”他微微側首,脣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順便提醒一句——‘海神’號,是琴酒你上個月剛簽下的新採購合同標的物。”
琴酒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
伏特加臉色慘白如紙。
貝爾摩德望着正一背影,忽然低笑:“君度,你比想象中更……貪婪。”
“不。”正一推開門,午後的強光傾瀉而入,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我只是比你們更清楚,這世上最貴的東西,從來不是黃金或槍械,而是時間——而琴酒,正在拿組織的時間,給自己的恐懼買單。”
鐵門在身後轟然閉合。
倉庫內只剩八人粗重的呼吸聲。伏特加的手在抖,槍口垂向地面。貝爾摩德伸手,輕輕撫平琴酒襯衫崩開的領口,指尖劃過凸起的喉結:“親愛的,你猜Boss看到那份U盤裏的內容後……會先燒掉你的公寓,還是先吊銷你的持槍執照?”
琴酒緩緩鬆開纏繞領帶的手。掌心已被勒出深深紫痕,滲出血絲。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截被踩熄的菸蒂,湊到脣邊深深吸了一口——儘管早已熄滅。灰白煙絲簌簌剝落,像一段正在坍塌的舊秩序。
“龍舌蘭。”正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隔着鐵皮門板,沉穩如初,“通知財務部,即刻凍結琴酒名下所有離岸賬戶。再給朗姆發條信息:‘灰隼’小組接管審訊後,允許啓用二級神經抑制劑——但必須保留受試者語言中樞活性。”
龍舌蘭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倉庫內,赤井秀一活動着僵硬的手腕,忽然開口:“他到底是誰?”
波本扯下袖口沾血的布條,慢條斯理纏在自己手腕上:“一個比琴酒更像黑手黨的財閥,一個比朗姆更懂算計的棋手,一個……”他抬眼,望向鐵門外那束刺破陰霾的光,“剛剛把整個組織的命,押在我們三個臥底身上的瘋子。”
貝爾摩德笑着拍了拍手,金髮在光線下流轉:“精彩。簡直比我在威尼斯看的歌劇還跌宕。”她忽然湊近琴酒耳邊,呼出的氣息帶着玫瑰香,“親愛的,下次殺人前,記得先查查自己的銀行流水——畢竟,君度先生連你買咖啡的消費記錄,都存進了區塊鏈。”
琴酒終於抬起眼。他望着鐵門縫隙裏透出的那線白光,灰藍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被同類真正盯上的野獸,在巢穴被掀開時,本能的戰慄。
他忽然抬手,將那截熄滅的菸蒂狠狠摁進自己掌心傷口。鮮血混着焦黑煙絲湧出,滴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滴遲來的、鏽蝕的淚。
伏特加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哥……現在怎麼辦?”
琴酒沒回答。他慢慢捲起染血的襯衫袖口,露出小臂內側——那裏紋着一隻振翅的烏鴉,羽毛漆黑,喙尖卻點着一點猩紅。此刻,那抹紅正被新鮮血液浸潤,愈發妖異。
“傳信給朗姆。”琴酒聲音嘶啞如砂礫摩擦,“就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銬住的三人,最終落在赤井秀一臉上,“君度說得對。該清理的,從來不是臥底。”
“是養蠱人。”
倉庫外,正一駐足於一輛黑色邁巴赫旁。龍舌蘭爲他拉開車門,車身映出他平靜無波的側臉。他忽然抬手,輕輕按了按左胸口袋——那裏藏着一枚微型錄音筆,紅燈微閃,持續運轉已整整四十七分鐘。
“走吧。”他說。
車子駛離廢棄倉庫時,正一降下車窗。晚風灌入,吹散他額前一縷碎髮。他望着後視鏡裏漸行漸遠的鏽蝕鐵門,忽然想起昨夜書房裏,朗姆發來的加密郵件最後一句:
【庫拉索沒留下最後一條訊息,只有四個字——“他在演戲”。】
正一合上車窗,玻璃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他靠向真皮座椅,閉上眼。
——演戲的人,從來不止一個。
而這場戲最致命的規則是:沒人敢先揭穿對方的面具。因爲揭穿那一刻,戴面具的人,就會變成被剝皮的屍體。
邁巴赫匯入東京灣高速車流。夕陽熔金,潑灑在車頂,像一層流動的、滾燙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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