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令澤帶人跑了,那麼,另一個人呢?
“夏威和他燕國的士兵呢?”
燕國國力比永國還要差,人口稀少,土地貧瘠。
如今,燕國最有權有勢,且有兵力的,只有夏威。
夏威的背叛過戰承胤一次……
“他,如今人在何處?”
陳武對戰承胤說:“將軍,放心,他沒有跑,和楊青禾將軍待在一處,好似想要耕地機,播種機,犁地車……”
衆人一聽,氣氛緩和了許多。
看看夏威那小子,和令澤那小年輕就是不一樣。
人家目光長遠,爲本國百姓考慮。
葉苜苜的意識在空間裏凝滯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
她從未見過肖恩這般模樣——那個總把軍靴踩得震天響、說話時喉結滾動如鐵塊相撞的男人,此刻正單膝跪在泥濘血泊中,右手拄着斷刃,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翻卷着焦黑的皮肉,藥劑針管還插在頸側動脈旁,液體早已流盡,只剩一截銀針在風裏微微顫動。他喘息粗重,像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每一次吸氣都帶出肺腑深處的血腥氣,可那雙眼睛……竟還亮得灼人,瞳孔裏燒着兩簇幽藍火苗,是基因藥劑最後的餘燼,也是他不肯熄滅的傲骨。
連晟站在三步之外,黑衣未染塵,長刀垂地,刀尖滴落的血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他沒再出手,只是靜靜看着,呼吸勻長,汗珠順着他下頜線滑進衣領,卻不見絲毫疲態。他左手腕上那道舊疤,是上月爲護葉苜苜硬接子彈留下的,此刻竟已平復如初,只餘一道淺淺銀線,在昏光裏泛着冷意。
“你……不殺我?”肖恩嘶聲問,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
連晟抬眼,目光平靜無波:“主人沒說殺你。”
“呵……”肖恩喉嚨裏滾出一聲悶笑,牽動傷口,血又湧出來,“她若說殺,你便真殺?”
連晟沒答,只將刀尖輕輕點地,發出一聲清越輕響。
就在這時,小器靈的聲音忽然在葉苜苜識海炸開:“他撐不住了!快!趁現在——”
葉苜苜心頭一凜,意識猛沉,指尖掐訣,空間中央驟然浮起一枚赤金符印,印紋流轉,赫然是《太初契書》殘卷所載的“血契·縛命印”!符印一出,空間嗡鳴,空氣如沸水翻騰,無數細碎金芒自四面八方聚攏,纏繞成鎖鏈狀,直撲肖恩!
肖恩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他認得這符!他曾在古籍殘頁上見過拓本,那是華國上古宗門鎮壓叛徒、收服兇獸用的禁術,契約一旦烙下,主死僕亡,魂魄永錮,比系統綁定更絕,比基因鎖更狠!
“我不籤!”他嘶吼,殘存右臂猛地揮出,竟從肋下拔出一柄骨匕——那是他脊椎尾端培育出的生物武器,通體瑩白,寒光森然,一刀劈向金鍊!
金鍊應聲而斷,可斷口處金芒暴漲,瞬間化作七道金環,如活物般盤旋而上,倏然扣住他七寸、雙腕、雙踝、眉心與心口!他渾身劇震,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膝蓋重重砸地,額頭撞出裂痕,鮮血混着汗流進嘴角,鹹腥刺喉。
“肖恩!”葉苜苜意識傳音,聲如驚雷,“你打不過他,也逃不出這空間——但你若簽下血契,我許你三件事:一,救你妹妹;二,給你十年壽命;三,讓你親手斬殺當年焚燬你實驗室的‘灰鴉’七人組!”
肖恩渾身一僵。
妹妹……阿沅。
那個被注射失敗基因藥劑後,蜷縮在隔離艙裏咳血三年、如今只剩三歲孩童心智的女孩。
灰鴉……那七個戴着青銅鴉首面具的男人,一個在東京灣沉船,兩個死於西伯利亞雪崩,還有四個……活着,逍遙法外。
他喉結劇烈滾動,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盯着葉苜苜意識投影中那張清麗卻毫無溫度的臉。她沒騙他——他早查過,她真有治癒水,真有逆轉基因崩潰的祕術,真能從死神手裏搶人!
可簽下血契……他就再不是肖恩,而是她的刀,她的盾,她的囚徒。
連晟忽而開口,聲音低沉如鐵:“你妹妹在帝都第三附屬醫院神經科VIP病房,每日七點零三分,護士會喂她喝一杯加了微量褪黑素的牛奶。她睡着時,左手小指會無意識摳牀單第三道縫線——你若不信,明日可去偷看監控。”
肖恩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
那是他教阿沅的習慣!只有他和阿沅知道!連晟怎會知?
連晟垂眸,刀尖輕點地面:“主人讓我學你所有戰鬥習慣,也讓我……記下你所有軟肋。”
肖恩猛地抬頭,一口血噴在青石板上,濺起星點猩紅。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敗給刀,是敗給算計,敗給耐心,敗給……這個女人不動聲色織就的網。
他緩緩抬起僅存的右手,掌心朝上,血順着指縫滴落:“……籤。”
赤金符印轟然墜下,烙入他心口!
沒有痛感,只有一股浩瀚暖流沖垮所有防線,直貫識海——剎那間,他看見自己童年院中那棵老槐樹,看見阿沅扎着羊角辮追蝴蝶,看見實驗室爆炸前最後一秒,自己將妹妹推出防爆門……那些被藥劑封存、被仇恨冰凍的記憶,盡數復甦,清晰如昨。
而葉苜苜識海中,同時浮現出一道赤金契約書,左側是她名字,右側空着,此刻墨跡遊走,自動浮現兩個字:肖恩。
契約成。
空間轟然震盪,金光如潮退去。肖恩跪在原地,氣息微弱,卻挺直了脊背。他緩緩抬手,撕下胸前破碎衣料,露出心口——那裏浮現出一枚赤金印記,形如銜枝鳳凰,鳳目微睜,羽翼舒展,正隨他心跳搏動,熠熠生輝。
小器靈歡呼一聲,蹦跳着湊近:“成了!主人,他以後就是您的影衛了!比連晟還忠!因爲連晟是戰承胤的刀,肖恩……纔是您真正的手!”
葉苜苜意識退出空間,指尖微涼,卻穩如磐石。
她端起面前茶杯,輕啜一口,溫潤回甘。
對面,劉隊剛結束電話彙報,神色凝重:“葉小姐,畫冊檢測完畢——無毒、無追蹤芯片、無納米塗層,純紙質,印刷油墨經鑑定爲三十年前島國‘松鶴堂’特供,冊頁邊緣有輕微蟲蛀痕跡,符合年代特徵。上面三十七件藏品,羅領導已讓考古院三位泰鬥連夜辨識,初步確認……至少二十九件爲真,其中明代汝窯天青釉洗、清乾隆御題詩玉山子,均爲國家一級文物。”
昭娘子聽得入神,纖指無意識絞着旗袍袖口,輕聲問:“那……他們真是要賣?”
劉隊頷首:“極可能。這批東西若真出自戰亂時期流失海外的華國珍寶,其歷史價值遠超經濟價值。羅領導的意思是——您若有意牽線,務必由國博出面主持回購,款項走專項基金,絕不經私人之手。”
葉苜苜放下茶杯,杯底與瓷碟輕碰,發出清越一聲。
“劉隊,替我回個話。”她眸光沉靜,“就說,葉某願爲國效力。但有三事——第一,所有回購文物,必須經國家文物鑑定委員會蓋章認證,原件入庫前,我需親自過目;第二,交易過程全程錄像,由公安部、文旅部、監察委三方聯合監督;第三……”她頓了頓,指尖輕敲桌面,“請貴方安排一位熟悉島國古董行當的翻譯,精通明治至昭和年間行話,且……信得過。”
劉隊肅然應下:“明白!”
他轉身欲走,葉苜苜忽又開口:“劉隊,稍等。”
她從包裏取出一張薄薄卡片——是方纔中年人留下的名片,銅版紙,燙金字體,印着“佐藤商事株式會社”及一串東京電話。她指尖一劃,卡片邊緣悄然燃起一簇幽藍火焰,瞬間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告訴羅領導,”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釘,“此人背後,不止一家商社。他袖口內襯第三道摺痕裏,藏着微型定位器,指甲蓋大小,型號是南朝鮮‘玄武’最新款——我們上樓時,他故意擦過柱子,蹭掉了半粒灰,那是僞裝成牆灰的納米反偵塗料。”
劉隊腳步一頓,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迅速摸向耳後——那裏有一枚幾乎不可見的褐色痣,實則是微型生物探測器。他剛纔……竟全然未覺!
“您怎麼……”
“我猜的。”葉苜苜微笑,眼底卻無笑意,“但凡常在帝都古玩街混的,都知道佐藤商事五年前就破產清算,法人代表叫佐藤健太郎,去年死於東京地鐵自殺案。而這位‘佐藤先生’,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常年握槍的老繭,左耳垂穿孔癒合良好,卻殘留金屬過敏性紅斑——那是特種兵退役後戴通訊耳麥留下的痕跡。”
劉隊喉結滾動,深深一躬:“……受教。”
他快步離去,背影繃得筆直。
餐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昭娘子望着窗外漸沉的暮色,忽然輕聲道:“神明,我總覺得……今日這局,像一盤早布好的棋。”
葉苜苜點頭,剝開一顆糖橘,遞到小器靈嘴邊。小傢伙啊嗚一口吞下,臉頰鼓鼓:“對!那人根本不是來談生意的!他是來試您的——試您有沒有識破他的假身份,試您敢不敢接他的燙手山芋,更試……您背後到底站着多粗的大腿!”
葉苜苜將橘瓣上的白絡細細撕淨,放入自己口中:“他背後的人,想借我之手,把這批文物‘洗白’回國。既賣了人情給華國,又套取了資金,還能順勢在古董圈安插眼線……一箭三雕。”
昭娘子睫毛輕顫:“那您爲何答應?”
“因爲我需要他幫我做一件事。”葉苜苜眸光微轉,落在窗外某處,“戰承胤的傷,拖不得了。”
小器靈瞬間豎起耳朵:“將軍他……”
“空間裂縫震盪,導致他左臂經脈逆衝,舊傷復發。”葉苜苜聲音低沉下去,“連晟今日刀勢愈發凌厲,便是因戰承胤在空間深處……正以自身爲引,替他鎮壓暴走的時空亂流。那亂流若失控,整個空間會坍縮,連晟、肖恩,包括我在內,都會被碾成虛無。”
昭娘子臉色微白:“那……如何救他?”
“唯有找到‘歸墟石’。”葉苜苜指尖劃過桌面,留下一道淡淡水痕,“此石生於地脈交匯處,千年一現,能定時空,鎮乾坤。上一次現世,是在崑崙山北麓,1937年。”
小器靈倒吸一口涼氣:“那地方……現在是軍事禁區!”
“所以,”葉苜苜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眸色如深潭,“我們需要一位……熟悉島國古董黑市、精通多國語言、且能在七十二小時內,拿到‘歸墟石’拓片與地磁圖的嚮導。”
她頓了頓,脣角微揚:“恰好,佐藤先生,很合適。”
此時,帝都郊外一座廢棄雷達站地下三層。
昏黃應急燈下,那位“佐藤先生”正摘下隱形眼鏡,露出一雙灰藍色瞳孔。他解開西裝,撕開左胸貼片,露出下方嵌入皮肉的微型屏幕——畫面正實時傳輸着餐廳內葉苜苜一行人的影像。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閃爍:【目標確認:葉苜苜,情緒穩定,識破僞裝概率87%,啓動B計劃】
他拿起衛星電話,按下加密鍵,聲音冰冷:“喂,灰鴉老大……魚咬鉤了。她說,要見‘歸墟石’的拓片。”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傳來一道沙啞男聲:“……告訴她,拓片在東京國立博物館地下三號庫,鑰匙在她新買的那隻愛馬仕鉑金包夾層裏。”
“什麼?!”佐藤猛地起身,撞翻椅子。
“別慌。”男人低笑,“那包是林稷送的。而林稷……剛簽完離婚協議,他前妻孃家,正是東京國立博物館館長。”
佐藤緩緩坐下,手指捏緊電話,指節發白。
他忽然想起葉苜苜燒掉名片時,那抹幽藍火焰——
那不是凡火。
是……傳說中,能焚盡因果的“涅槃焰”。
他後頸一涼,彷彿被無形刀鋒抵住。
原來,從始至終,被釣魚的……是他。
葉苜苜端起咖啡,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
她沒告訴任何人——就在方纔契約烙印成的剎那,她識海深處,那幅被封印已久的《山海輿圖》悄然展開一角。
圖上,崑崙山北麓某處,正有一顆硃砂小點,緩緩亮起,如血,如焰,如……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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