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皇祖母

“說什麼話!

你父親幫他何其之多,難道不應該知恩圖報嗎!”

“無論西南還是西北,沒有我們家鼎力相助,他能打贏那些仗?

都是一家人,胳膊肘往外拐!”

幾位長輩呵斥。

父親司馬忠趕緊道:“諸位爺爺叔伯面前,輪不到你說話。”

司馬芳只能把話又嚥下去,像他們這樣的大族,家法是極其嚴苛的。

他只能聽着,父親和長輩們商議來商議去,決定這件事暫不提及,四個就四個。

至少趙立寬沒有完全拒絕,說明他還願意與司馬家交涉。

等他回來後,再與其接觸接觸。

又讓各房挑選挑選,看家中有沒有才貌俱佳的後輩女眷,想辦法和趙立寬聯姻。

夜風呼呼,司馬芳終於從衆長輩壓抑中脫身。

纔到外面又有幾十位堂兄弟等候,只能一一打招呼行禮。

司馬芳長舒口氣,懶得和他們說話。

身後族中長輩不滿:“太不像話,到底明白自己是誰家人嗎。”

司馬忠看着兒子的背影:“也並非全是壞處,沒有千年不倒的樹。”

趙府裏,高寧英慵懶躺在暖烘烘的牀榻上,接着身邊的孩子。

小傢伙鬧了一夜,攪得大家雞犬不寧,現在天亮他自己倒是呼呼大睡了,可不管別人。

和你爹一樣鬧騰。

她輕輕用手撫摸孩子吹彈可破的皮膚。

心中異樣情感湧現。

這是她和夫君的孩子,他們愛的結晶,有了他,他們的未來和期許似乎都凝聚下來,切實可見。

“等你爹回來,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想起夫君臨走時的話,她越發思唸了。

數日前她已寫書信送往北方,告訴父親這件事。

父親也是百忙之中給她們生了個弟弟,是他留在大慶府的小妾生的。

以前她和二姐一直和父親對着幹,對他續絃的事十分抗拒。

父親被他們逼得小妾都要偷偷送到大慶府去,不敢留在宣州照顧他。

現在想來,她們姐妹倆實在太自私了。

父親常年在邊地,無依無靠,無人照顧,續絃也是應該的。

等經歷了爲人父母,她也更加理解自己的父母了。

過了會兒,小蓉進來爲她送來了各種珍貴補品熬製的藥粥。

高寧英淺嘗一口便道:“拿下去吧,我沒胃口。”

小蓉道:“不行,這可是皇後孃娘送來的珍品。

海州的魚,遼東進貢的錦野雞。

河東進貢的小米、紅棗、枸杞。

另有皇室御用的生艾、地黃、沉香酒等珍貴補品。

囑咐我每日必須給小姐做好,補身子。”

高寧英好笑:“那也不能一天喫七八頓吧。”

“二姐、劍屏她們呢。”

“忙一晚上,都睡着了。”小蓉說:“她們陪了小鳳臨一晚上。”

“詩語呢?”

“正在安排外府的事。”

“辛苦那你們倆了。”高寧英笑着說。

趙府下人如今已超過一百人,加上宮來的,足有近二百人。

這麼多人喫喝拉撒,衣食住行,各司其職,還要考慮位置、次序月錢供奉等,一點不簡單。

絕不是一個人能打理得過來的。

“鳳臨好可愛………………”小蓉眼中都是疼愛,輕輕逗弄孩子。

就在這時,唐詩語躡手躡腳進來。

小聲道:“小姐,皇後孃娘來了。”

高寧英一愣,剛準備起身去迎接。

唐詩語接着說:“皇後說請小姐免禮不必起牀,她自己進來。”

話雖如此,皇後駕臨,誰敢不起牀。

“扶我起來。”高寧英連讓詩語和小蓉扶她起來,準備迎接皇後。

她心裏既緊張又不解。

帝後向來對他們家恩寵,夫君屢立戰功,力挽狂瀾,救國於水火,擒主滅國,受恩寵是正常的。

可皇後實在太過……………親熱。

甚至鳳臨纔將生那幾天,她竟住在趙府上,日夜守候。

這已完全超越人主對人臣的恩寵了。

正想着,皇後屏蔽左右,悄聲進來。

她們三纔要行禮就被皇後抬手製止,小聲道:“不要驚擾了孩子。”

說着拉住高寧英的手,頗爲責怪說:“不是讓你別下牀嗎,怎麼又下牀了。”

說着皇後回頭,對小蓉和唐詩語自然而然說:“你們出去。”

兩人不敢說什麼,連躬身退下。

皇後才拉着高寧英的手,坐在牀邊,慈愛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寶寶。

眼中慈祥幾乎流淌出來。

高寧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手還被皇後拉着,這種親密感讓她覺得有些越界,讓她精神緊繃,緊張不已。

皇後看着她,似乎察覺到她的緊張。

雙手握住她的手。

緩緩道:“寧英,知道我爲什麼這麼喜歡這孩子嗎?”

高寧英搖搖頭:“能得皇後孃娘青睞,是他的福分。”

皇後卻說了她意想不到的話:“不只是福分的事。

立那孩子自小就苦,你知道他父母是誰嗎?”

高寧英不明白皇後爲何突然說起這些,搖頭道:“不知道,父親只說夫君父親是他的至交好友,要我們如一家人一樣待他。”

皇後點點頭,直接說:“李寬的父親是我誕下的長子,大周國原太子。母親是遼國公主,太子妃。

當初事出有因,他是被寄養在高郡王府上的。”

高寧英微微張嘴,再也合不上,瞪大眼睛,心中浪濤滾滾,久久難以平靜。

皇後接着道:“當初太子蒙冤而死,被我養在大內只有三歲。

高郡王曾是太子麾下將領,便將他送出京城,送到邊地撫養。”

高寧英終於晃過來,艱難壓下心中滾滾浪濤,不可置信道:“那夫君...……夫君是......”

“是大周皇孫,我養活的孫子。”皇後忍不住淚眼朦朧。

“他喫了那麼多苦,又爲國家陛下立下那麼多大功,只不過外朝沒人知道罷了。”說着她伸手輕撫熟睡中的小鳳臨。

“這孩子和他爹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又想起當初我多災多難的小立寬。”

高寧英完全從震驚中回過神,回想以往種種,似乎都說得通了。

夫君居然是皇孫,原太子的兒子!

父親一直都瞞着她們,難怪會迫不及待想要把她和二姐嫁給他。

難怪皇後要守着鳳臨降生......

可她很快反應過來,陛下沒有公開承認,那夫君:“皇後孃娘……………”

皇後拉着她的手:“以後你該叫我皇祖母。”

高寧英很聰明,瞬間明白皇後的意思,緩緩點頭,呼吸都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