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持續到中午,士兵輪換下來休息喫飯,後面的繼續上前接替戰鬥。
樓車到半道就被代軍的?車砸得快要散架,只能放棄。
改用雲梯嘗試登城,好幾次靈活的西南精兵都靠近了城頭又被擊退。
趙立寬遠遠注意到,這些靈活的西南兵攻城不利時從一丈多高的雲梯上一躍而下,打個滾滾入旁邊壕溝裏,還能毫髮無傷。
靈活得像樹上的猿猴。
這讓趙立寬想到一件往事,在長征時在臘子口遇到堅固碉堡,背靠懸崖,沒有頂蓋。
強攻束手無策時,一位貴州的苗族小戰士腰纏手榴彈,手握帶鐵鉤的竹竿,如猿猴般攀上數十丈高的絕壁。
放下繩索接應後續部隊,從懸崖上迂迴到敵人頭頂,從上方發起空襲,配合正面夾擊,攻克難關。
不得不感慨,人總是有無限的潛能。
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句話他始終相信,只要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任何人都能成爲英雄。
這也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句話的科學性所在。
信任能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
趙立寬不是不急,不急他就不會跑來前線看戰況了。
這仗打不好,數萬將士生命有危險。
興慶府拿不下,沒有賀蘭山作爲依託,東面的地盤也拿不穩。
是他力主擴大戰爭,東西數千裏戰線,三十萬大軍動員投入,大半個國家都調動起來。
浪費這麼多資源,牽動這麼多人,如果沒有一個好結果,他很難想象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最好也是自毀政治前途,哪怕皇帝想保護他,大臣們,全天下的人都不會同意。
這是必然的代價,畢竟自己使用了太多的資源。
這就好像自己看《三國演義》,小時候很羨慕和崇拜那些聰明的謀士,卻不羨慕袁紹、曹操、劉備、孫權之類的人主。
長大後他才逐漸發現,他羨慕的或許不是謀士們有多聰明。
而是謀士們只用動嘴,不用去做,也不用去負責。
不用爲所有人負責,不用爲失敗負責,無論投入的資源有沒有獲得回報都不用負責。
所謂謀士的狀態,畢竟是作者的幻想,任何事都要代價。
特別是這種消耗資源無數,舉國咬牙堅持的大事,成了還好,如果不成總要有人負責。
但再急,趙立寬也沒插手曾雄的指揮。
曾雄的能力他見識過。
曾雄在前線已經七八天,肯定比他瞭解情況。
越級指揮,打亂前線將領部署是戰場大忌,所以他再緊張再擔心也不能表露。
進攻持續到下午,天色漸暗,鳴金收兵。
南面和東面的人都陸續退了回來,一天的作戰結束了。
當天沒有太多進展。
晚上,趙立寬整夜睡不着。
出大帳外頂着冷冽的夜風,遠處天穹下銀河璀璨,漆黑的大山橫亙東西,像披上一層銀色紗衣。
心裏莫名寂寥,南望一片無邊無際的曠野.....
突然想到範仲淹的詞。
千峯裏,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
強鎮堅城在月下輪廓格外清晰。
西面的河流如一條玉帶系在玉佩上。
南面東面荒野遼闊,只有城北山腳下樹木茂密,靠近城牆的地方一百步內樹木被守軍砍伐殆盡,但草叢依舊鬱鬱蔥蔥,在風中擺動,隱約有生機。
不知道媳婦孩子出生的時候他能不能在家。
運營外篝火閃爍,一直站了許久,渾身發冷。
親兵提醒:“大帥,外面天冷。”
他才緩緩回到帳中,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戰鬥繼續。
依舊和昨天一樣,大量守軍聚集在南面和東面,開始發起進攻。
如今僵持的情況下,雙方都十分警惕,只能寄希望於找到破綻。
周軍利用蔓延到城牆前七八步的縱橫壕溝隱蔽前進,在城牆前設置大量擋箭板,擋箭車遮擋守軍視線。
甚至把雲梯拆解送到前沿壕溝裏組裝,然後在某段城牆下突然發起進攻。
好幾次靈活的西南精兵都衝上城頭,他爬樓梯十分靈活迅迅捷。
不過都沒有站穩腳跟,有部分抓住雲梯兩側直接滑下來,有五六人力戰而竭慘死城頭被剁成肉泥。
雖然失敗,但每一次突破都讓守軍心驚膽戰,讓周軍攻城部隊士氣大漲。
守軍則重點用投石車阻止樓車靠近,並將大量兵力部署在南面東面城頭,預防周軍突襲。
城頭部分士兵手持叉子,用來推倒雲梯。
兩天看下來,趙立寬感慨頗多,雖爲敵人,但這些強鎮軍司的守軍很有章法。
明顯不是亂打的,而是有備而來。
曾雄在前線距離城牆一百多步的位置指揮。
雙方戰鬥就像之前多日的重複。
很快,白日西斜,太陽西落,曠野上的視線逐漸模糊,光線銳利刺破昏暗,落在黑山腳下。
整個世界,即將落入黑暗之中。
趙立寬心頭狂跳,遠處的黑幕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目不轉睛看着那座黃昏中黑暗龐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堅城。
這強鎮軍司,北接陰山山脈南段黑山,南臨轉個九十度大彎的黃河,真如其名,就像一塊壓在咽喉上的巨石。
強悍鎮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親兵見他神色緊張,開口道:“大帥,我去拿個馬紮過來。”
趙立寬搖頭,“我現在可不能坐下。”
親兵們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明白他的意思。
戰場上喊殺聲依舊,嘈雜吵鬧,人影錯落,長長的影子在大地上交織晃動。
黑暗正逐漸吞噬大地。
正當此時,城北突然亮起大量火光,照亮了半天天空,北面黑山腳下的樹木在火光中搖曳閃爍,如同要活過來般。
趙立寬猛然緊繃,睜大眼睛目不轉睛看向火光。
北面的火光如同連鎖,很快東面山上火起,南面,東面城下,周軍猛然點起火把,發動猛攻。
喊殺聲穿透黑暗,蒼穹下半個天空被照亮。
很快大片赤色籠罩在城牆北、東、南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