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這只是一起下等民襲擊研究員事件, 在資源越來越匱乏的時候, 這種事並不罕見。

他們這本就是小規模的地下城市,研究員也是東拼西湊的普通人,遇襲後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們運送的基因樣本也在混亂中被那些餓紅了眼的人類當做食物搶走了。

陰差陽錯的, 原本會讓整個蝸居的人類都變爲“新人類”的基因藥劑, 就落到了那幾個人的肚子裏。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屋內看起來只有七歲大的小女孩手中還捏着被壓實了的麪包幹,但她迅速反應過來, 像一具小小的雕塑一般,一動不動的縮在屋子的角落裏。

兩個月前,他們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繫,再也沒有物資被運送來。而後僅僅一個月內,那些誤食了基因藥劑的人相繼高燒昏迷,最後只有一人痊癒,還成功進化成了新人類,而其他人都變成了沒了神智, 且模樣萬分奇怪的怪物。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各種動物肢體拼湊而成的生物,怪異, 又噁心。僅僅幾天時間,普通人類就從被失去神智的怪物追趕獵殺,被逼到奮起反抗,最後他們才發現, 真正威脅他們生命的,是物資的匱乏。

能喫的東西早已被挖走,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小女孩捏着麪包的指尖依舊用力的到發白,一面控制自己放緩呼吸,一面不停的在心中默唸着“毛毛、毛毛”,這是她所剩無多的食物了,一定要藏好撐到毛毛回來纔行。

同樣的場景在其他地下城市一一上演,不過與此不同的是,他們是所有人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了基因藥劑,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成功進化,其他的人都成了這次“變革”的犧牲品。

一時間倖存人類數量銳減,但對於進化生物來說,他們的存在感反而變強了,因爲,新人了都可以在陽光下生活了。

最後,失去了物資供給的新人類們,終於爬出了地面。

……………………

帝闕的行動十分迅速,拉着鶴辭跟着自己跑了幾天,就把族內清單上的東西都買的差不多了,同時這種大張旗鼓的動作也在直接表明,他們要離開了。

對此袁青表現得十分從容,可流澤一直都把鶴辭看成自己的小師弟,他還以爲只要等上幾天,鶴辭一定會回心轉意,結果……時間不等人!

“師父,就讓鶴辭走了麼以他的能力只要肯學……”

袁青淡定的喝了口茶,抖了抖自己寶貝醫書上不存在的灰塵,“別想了,咱們要靠這個活着,人家卻不用。”

“你看帝闕寶貝他的樣子,這要真拜師了,我又去不了南極,咱們想把鶴辭自己留在這……想都不用想咯。”

說到這袁青又有些不解,“誒,最開始你不是怕鶴辭治不好藍庭又惹得一身腥,才讓我收他做徒弟的麼?現在人家確實能治,雖然年紀尚小,但他在某些方面比我還要厲害呢,你還操什麼心吶”

流澤只能喃喃低語,“我沒有……”

“雖說異能覺醒是看運氣,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袁青看流澤不服氣的張紅了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眼睛一轉,“我不是給你收了個師弟嗎,你要真想要師弟,就替我教教他吧。”

流澤想說這是不一樣的,可又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

他心態還沒轉變過來,那種一直以來被他視作需要保護的人其實比他還要厲害的這種落差,讓他有些……轉不過彎。

“好了,今天的功課完成了嗎?東西都收拾好嗎?”袁青一錘定音,對着流澤擺了擺手。他哪裏教的了鶴辭,鶴辭的起點已經比他還要高了。

……………………

離開的前一天,帝闕又以補充採買爲由拉着鶴辭逛了一天,這次鶴辭已經可以看到街上明顯的變化,有的人急急忙忙,有的人絲毫不慌。

經過帝闕的分析,鶴辭發現不同的反應多數取決於族羣的地理位置,還有他們族內是否有異能者……

怪不得慕格與巖銘他們都淡定的不得了,與此相反的是隔壁明明比他們晚知道消息的阿德利企鵝,卻在三天前就連夜離開了!?

此時帝闕正收拾着屋裏零碎的東西,只留下了最後一晚需要用到的被褥物品。鶴辭忙前忙後的圍着帝闕轉了幾圈,就被拎着衣領打發到一邊歇着了。

鶴辭半坐在窗口,小半個身體探出窗外,發現遠處的幾棟房屋都已經空無一人了。

其實自從聽過藍庭那番言論後,鶴辭就總覺得有些不安,只是每次他想了些什麼,帝闕就會有意無意的過來打斷他的思路。

後來更是光明正大的拉着鶴辭一起滿大街逛。

“還在胡思亂想?”

鶴辭正看着延綿的山脈出神,並沒有聽到帝闕在叫自己。

“就算不怕冷,也不要這麼吹風,”帝闕看鶴辭半天沒有反應,乾脆放下手中的東西將鶴辭半摟半抱的挪到牀上。

鶴辭突然回魂,小小的彆扭了一下就立刻伸出手攬上帝闕的脖頸,還湊過去蔫蔫的蹭了蹭。

帝闕彎了彎脣角,拍了拍鶴辭,笑道,“今天怎麼這麼粘人?”

話音剛落,帝闕就像是被自己嚇到了一般停頓了一下。

語氣似乎太過親密了……

“你……餓不餓?”

“還不餓。”鶴辭落到牀上就是翻身一滾,從兩張大牀的一頭滾到了另外一頭,矇頭裝睡,“唉,明明咱們天天在一起,爲什麼你知道的事就是比我多啊。”所以你什麼時候才能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啊!

鶴辭支着耳朵等了半天,沒等到帝闕的解答,只聽見了被褥摩擦的窸窸窣窣聲,他悄悄的睜開一隻眼,正好看到帝闕側躺在一旁,一邊湊近一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這距離近的鶴辭一個咕嚕爬了起來,他看了看空着的那張牀,有些奇怪帝闕怎麼非要和自己躺一塊,抬頭一看就發現自己躺着確實是帝闕平時睡的地盤,“……你要睡了?”

帝闕不着痕跡的收回剛要碰到鶴辭的手臂,翻身躺平時還不忘悄悄留出足夠大的空間,“嗯,明早再收拾,陪你睡。”

本以爲鶴辭會順水推舟的躺過來,結果……

只見鶴辭糾結了一會,忽然跳到地上繞了一圈爬到了自己的牀上,抖了抖被子迅速裹好,“晚安!”

帝闕:“……”

鶴辭這一套動作,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帝闕看着裹成蠶蛹只用後腦勺對着自己的鶴辭愣了半天,良久之後,他不禁產生了一個發自肺腑的疑問:鶴辭真的喜歡自己嗎?明明他都已經躺好了!

帝闕慢吞吞的扯開被子躺下,一個簡單的動作被他硬是磨蹭了好半天,可這期間鶴辭就是沒回頭。

這時,帝闕後知後覺的有些忐忑,“回去後,還與我住在一起嗎?”

鶴辭驚訝的抬起頭,“你又讓我當醫師了!?”

帝闕立刻搖頭否認。

舌尖抵在上顎處猶豫了半天,終於將他覺得難以啓齒的話說了出來,“我是說,你要和我住在一起,這需要你父母同意的,如果他們不放心,我會單獨留一個屋子出來……或許你不喜歡山洞,我也可以建一個像現在這樣的屋子。”

鶴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帝闕那句“不放心”的隱晦含義,不禁把自己團成一團,將被子擋在面前意圖遮掩羞赧的情緒,開始沒話找話,“嗯……我都可以,咱們明天就回去嗎?藍先生的傷……”

“他會處理好的。”藍庭已經將消息傳開了,而且早些回家……也早安心。

確定了鶴辭的態度,帝闕這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主動靠了過來,猶豫了一下隔着被子從後方抱着鶴辭,雖然有些手忙腳亂,聲音卻溫柔的不得了。

“無論人類那發生了什麼,也離南極遠着呢,況且這是各族族長該愁的事,你……不要害怕。”

鶴辭愣愣的眨了眨眼,帝闕這次罕見的沒拿小孩子說事,甚至還主動抱了自己!

他受什麼刺激了!?

這幾天,帝闕確實有些奇怪,但那都表現在一些細小的地方,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無論鶴辭在哪,只要在帝闕視線範圍內,每次鶴辭抬頭看過去都能與帝闕對視,如果他粗心一點很可能都發現不了!

“哥,我不害怕。”

“嗯。”想起鶴辭這些天都是魂不守舍的,帝闕是自然不相信這句話的,但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

鶴辭察覺到背後的人似乎又靠過來些,還有些笨拙的握住了自己抓着被角的手,強勁有力的心跳似乎隔着被子與自己的心跳融爲一體。

“鶴辭。”耳尖處有溫熱的氣息拂過,“等回去了,我帶你去海裏捕獵,到時……我會將異能變強的方法告訴你。”

鶴辭反握住帝闕的手掌,驚訝的轉過頭,“真的!?”

這麼近的距離,哪怕帝闕已經及時後撤,鶴辭的脣還是輕輕擦過他的臉側,“……嗯。”

帝闕心情複雜的呼了口氣,按着他躺好,“睡吧,明天就回家了。”

雖然鶴辭想不到是什麼讓帝闕改變了想法,明明前幾天帝闕還糾結的告訴他要等等再說……但這是好事!

終於得償所願的鶴辭乖巧的翻身面對着帝闕,輕車熟路的鑽到人家懷裏還窩了個舒服的姿勢,一臉滿足的閉上眼,“嗯,晚安!”還是抱到了!

帝闕差點被他態度轉變之迅速氣笑了,暗地裏咬了咬牙,只憋出了兩個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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