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風起青州城15

院子裏，清冷的喝聲，隨着少女揮舞的拳頭響起。

柳菁菁深吸了口氣，汗水順着臉頰滑落。她的四個指節已摩得血肉模糊，卻依然不停地擊打着面前的精鐵木樁。

“砰！砰！砰！”

每一次出拳都帶着破空之聲。精鐵木樁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拳印，最深的已經陷進去半寸有餘。

“還差了些……”柳菁菁蹙眉，又是一拳轟出。這一拳用上了全身力氣，鐵木樁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響聲。

柳菁菁滿意地看向木樁上新添的印記。要知方纔那一拳她未用氣，僅僅是靠她自身爆發的力量打出來的。

【恭喜宿主已掌握第一層拳意：天罡。力透筋骨，至威至猛，拳出如龍。】

“終於是突破第一層拳意了。”

柳菁菁不由回想起墨珩同她說的話：“取這樣一個深奧的名字，說白了就是明勁，將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打出去的感覺。”

“練好了？”

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柳菁菁抬起頭，看到少年不知何時又爬到了她的牆頭上。

“墨哥。”柳菁菁看向墨珩問，“我如今已掌握了明勁兒，你是不是能告訴我什麼叫暗勁了？”

所謂，萬變不離其宗。武道的盡頭都是相通的。

雖然墨珩說自己沒學過拳，但他隨口說出一句話都能給柳菁菁這個一竅不通門外漢帶來不小的感悟。

這時，系統的提醒還沒響起，可柳菁菁已經認定拳意的第二層定是與墨珩之前提過的暗勁有關。

墨珩想了想說：“一隻手往前，一隻手往後，大概像撕棉花。”

“撕棉花？”柳菁菁完全聽不明白，“墨哥，你就不能像之前一樣說直白點嗎？”

“我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柳菁菁換了個問法：“那暗勁兒和明勁兒有什麼不同的？”

“明勁兒打出去有聲音，暗勁兒打出去沒聲音。”

還是聽不懂。柳菁菁抿了抿嘴。

“要不墨哥你打一個暗勁給我看看唄。”柳菁菁衝着少年搓了搓手拜託道。

墨珩也不廢話，走到了那塊精鐵木樁前，打出了看起來很輕一掌。

“嗯？”柳菁菁愣了一下，“這是打完了嗎？”

“打完了。”墨珩面無表情地走開。

“這是個什麼打法？連一個印子都沒留下。”柳菁菁圍着精鐵木樁轉了一圈，要不是她知道墨珩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她定會以爲自己是被耍了。

“換個樁子吧。”那邊墨珩說。

“爲什麼要換？”柳菁菁不解，然而當她伸手去觸碰面前的木樁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鐵木樁裏發出了“咔咔咔”的碎裂聲，頃刻間，整個樁子竟然從中間分崩離析了！

“這就是暗勁嗎？”

柳菁菁倒吸一口冷氣。墨珩方纔那一掌的力道真是說不出的高明。

打在鐵樁子上都這樣了，那要是打在人身上，豈不是五臟六腑都要碎成渣了？

簡直是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

“沒了鐵樁子我後面怎麼練拳啊。”柳菁菁看着碎了一地的鐵木屑子，忍不住嘆氣。她這精鐵木樁是請打鐵鋪的老師傅鍛造出來的，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距離祭祖之日越來越近，她已經沒有時間用在等待上了。

“練拳又不一定要用樁子，用水也可以。”

“用水怎麼練拳啊？”柳菁菁問，“一拳下去水不都濺得到處都是了。”

墨珩想了想說：“我們師門裏的人都喜歡在瀑佈下面練拳練劍。”

“這能行嗎？”

望着面前的一大缸水，柳菁菁還是心存疑慮。

“全力一拳下去，只出漣漪，不出水花。”墨珩從她身後走過，“那就是暗勁兒。”

這一次，柳菁菁終於是聽懂了。

“這還不簡單嗎？”只要知道該做成什麼樣，其他都不是難事。

柳菁菁本以爲自己的拳頭連精鐵都能拿下，打個水簡直和鬧着玩一樣輕鬆。

然而接連幾天將自己弄得全身溼漉漉的之後，她才發現這所謂“暗勁”的技巧還真不是那麼好掌握的。

“我還不信了。”

柳菁菁的倔勁一下子就起來了，死死盯着平靜的水面，整個人心神徹底沉浸在了感悟之中。

……

又是一個陽光充足的早上。

“墨仙長，小姐已經三日沒喫沒喝了，就整日整夜對着那口缸，這真的不要緊嗎？”曉翠端來了沏好的茶水。

“沒事。”墨珩淡淡說，“她如今的肉身辟穀四五日也撐着住。”

看着柳菁菁近乎魔怔的神情，曉翠還是忍不住面露憂愁之色：“前幾日我聽說城南迴春堂林掌櫃家的兒子修煉修瘋了，到處和人說自己是豬神，日日賴在豬圈裏不肯出來，和豬同喫同睡，還嚷着讓他爹跪拜豬神，點香供奉……”

“這是沖壞腦袋了。”

墨珩捧着茶盞，手上動作停滯了下，忽然想起少女之前喝茶的模樣。

他猶豫了下，學着樣茶蓋輕撇去水面上的茶葉。

“墨仙長你知道這病怎麼治嗎？”曉翠問。

“你讓他爹找些人狠狠出手打他一頓，打到連人形都看不出來。”墨珩面無表情道，“包治好的。”

“真的嗎？墨仙長。我這兒就告訴林掌櫃去！”說完，曉翠就興沖沖地離開。

【恭喜宿主已掌握第二層拳意：歸藏。綿裏藏針，力透不顯，生生不息。】

墨珩仰起眉眼，只見不遠處少女面目通紅，拳頭緊握，整個人亢奮無比。

“我成了！墨哥！我成了！我終於領悟第二層拳意了！”

“……”墨珩輕抵着額頭，阻擋耳邊的噪音。

*

湖面如鏡，倒映着滿天星斗。

柳菁菁立於院落外的水潭邊，衣襬飄飄。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彷彿在撫摸天地間無形的氣。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美的輪廓。

她回想着墨珩最後同她說的話。

“明勁覆於外，暗勁兒藏於內。”

“就像你用手撐牆向上，借勢而行，用你的氣將別人打過來的氣卸於空處。”

“即可，四兩撥千斤！”

柳菁菁的手掌輕輕一旋。

平靜的湖面驟然起了變化。以她的手掌爲中心，一圈圈漣漪無聲盪開。但這漣漪與尋常不同??水面並未下陷，反而微微隆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託起。

“化！”漣漪擴散到三丈開外，柳菁菁的手腕微微一轉。

水幕瞬間落下，重新融入水潭之中。水面宛若琉璃，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白氣，證明方纔的一切並非幻象。

【恭喜宿主已掌握第三層拳意：渾元。剛柔並濟，三回九轉，收發自如。】

【恭喜宿主完成修煉任務：掌握《正清拳》三種拳意。】

“好……”柳菁菁收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揚，“太好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還剩下最後一個月的時間，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不斷練習正清拳，將它融會貫通，還有努力修煉突破玄字！”

沒有迷茫，沒有自慚。

明明剩下來的時間相當緊迫，明明修爲的提升也不是易事。

但柳菁菁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一點緊張。

不僅不緊張，她甚至還感受到了說不出的……興奮還有期待。

“三個月晉升玄字，這樣的事……就算是傲天哥哥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果我能做的話……”

只是想想，她的心在瘋狂地顫慄，全身上下都沉溺在某種信念之中。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