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應該不會被看穿吧……”
昔日的雄偉王都已然淪爲了天災軍團的駐地,洛丹倫城的大部分建築依然完好,但不過半年的光景,這座城市就已經化爲一片死地,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腐臭氣息。
馬庫斯整個身子縮在一幢小屋的窗子下,這已經是他在不驚動亡靈軍隊的前提下所能達到的最深入的位置了。
兩隻臃腫的憎惡並肩遊弋在洛丹倫的街道上,沉重的鐵鉤與地磚頻頻接觸,叮叮作響。
馬庫斯輕輕皺了皺眉,從懷中摸出一瓶藍色的藥劑,遲疑了片刻,一飲而盡。
“別一直給我隨機到漂浮術啊……”
諾格弗格藥劑,這是馬庫斯庫存裏僞裝起亡靈最逼真的道具了,弊端是它的持續時間只有十分鐘,而且效果是在“縮小,變骷髏以及降低墜落速度的漂浮術”三者之間隨機。
(加基森出品,上古年間需要做任務解鎖購買資格,據說以前縮小後還會增加閃避幾率?阿魚不怎麼PVP,都是用這東西下水來着,而且某個版本前小德變身後喝這個東西能顯示武器。)
這樣的藥劑馬庫斯揹包裏只有幾十瓶,如果他的臉真的黑到全喝光都沒能隨機到變身效果,那就只能試着用其他變身玩具了。
“嚐起來像是地精工程師的汗巾泡在水裏……”馬庫斯乾嘔了一下,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暗暗腹誹道。
轉眼間,他的視角便發生了改變,右腳一崴,險些踩進地板縫裏。
“好吧,還得繼續喝……”
變小的馬庫斯爲自己翻滾的胃腸感到悲哀,仰頭又悶了一瓶下去。
………………
“咕……咕咕……”
憎惡的龐大陰影遮住了一個打扮十分露骨的可憐骷髏,縫合怪歪了歪自己肥大的腦袋,兩隻眼睛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芒,低下身子在小骷髏腦袋上嗅了嗅。
“臭……”憎惡嗓子裏艱難地冒出一個似是而非的單詞,右手崩了刃的菜刀在小骷髏身上比劃了兩下,失望地離開了。
“呼……”骷髏馬庫斯敲了敲自己的胸骨,冷風從肋巴扇穿了過去,一路走來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這樣盤查了,但這卻是最危險的一次。
鑽進一座無人的房屋眼上大門,馬庫斯背靠門板鬆了口氣,血條下代表變形效果的buff圖標恰好走到了0:00。
不幸中的萬幸是,此時的天災軍團還不像幾年後克總入住納克薩瑪斯時那樣成氣候,大量新(死)人的不斷加入讓這個草臺班子的建制混亂而臃腫,在城裏巡邏的亡靈生物也都是一副不怎麼聰明的亞子。
一旦僞裝被拆穿,作爲一個萬年短腿職業,馬庫斯就只能硬剛了。但他這次是來找人的,可不想莫名其妙地當一波火車王。
又是七八瓶藥劑下肚,一扭身子都能晃盪出水聲的馬庫斯終於擁有了骨感身材,只要穿過不遠處的街市,就是他的目的地——鳶尾旅館了。
“節點正常……”骷髏的嘴巴輕輕張了張,在鳶尾旅館後方的小巷中,馬庫斯艱難地搬開堆放在角落的雜物,在灰塵下,一個淡紫色的奧術符文發出黯淡的光芒。
這是羅寧爲他的地堡設置的保險裝置,只要這個符文還在正常運轉,就證明地堡的防禦法術沒有被從外部打破過。
馬庫斯的拳頭緊緊攥了攥,一種名爲“希望”的東西在他心頭湧動。
“瑞妮,我來了!”
………………
“吱嘎……”
馬庫斯扯下手腕上的符文石,摸索着將其扣在鳶尾旅店壁爐內的一處凹陷中。
一陣濃濃的黑煙過後,淡紫色的帷幕出現在壁爐黑漆漆的爐膛內。
“去死吧!”馬庫斯一腳踏入暗門,便聽到一個顫抖着的尖銳聲音:“你們這些怪物,都給我去死!”
一陣勁風襲來,馬庫斯下意識的側過身,一把草叉嗆啷一聲掉在地上,而他的持有者則是一個趔趄,一路打着滾蜷縮在了馬庫斯腳下,瑟瑟發抖道:
“…不不不……別殺我,我只是個孩子……”
馬庫斯:“……”
“其他人呢?”馬庫斯扯着布拉斯特維奇的領子把他拎在半空,“我怎麼交代你的?如果我回來的時候見不到老闆娘,就把你兩條後腿拆了,安到車牀上。”
地精臉上涕淚橫流,對馬庫斯的威脅置若罔聞,只是不停地重複着:“哦,仁慈的老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會扔下自己可愛的員工。”
算算時間,阿爾薩斯攻入自家大門已經是將近四個月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說,布拉斯特維奇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密室裏呆了有些日子了,正常人在小黑屋裏呆三天精神都要恍惚好長時間,這個地精竟然沒瘋,只能說……這個種族本身多多少少精神就不大正常。
說着,一顆髒兮兮的綠色腦袋在馬庫斯抓着他衣領的手掌上蹭來蹭去,馬庫斯生怕被他長鼻子底下那一串晶瑩的液體蹭上,一鬆手,地精便在地上砸了個結實。
“用不用我提醒一下你現在的處境?”別看小馬哥在各路大佬面前唯唯諾諾,欺壓自己員工的時候資本家的醜惡嘴臉一覽無餘,他把一隻腳放在地精細弱的小腿上:“是讓這一條再斷一次,還是給另一條對一對稱?”
地精連忙抽噎着想要回話,卻被眼淚堵住了嗓子發不出聲來,只是瘋狂地搖着腦袋。
“喔,”馬庫斯覺得自己這個老闆實在太沒牌面了,於是他的腳往中間挪了挪:“那就是第三條?”
“不!泰坦啊!不!”
地精連忙喊道:“那個小姑娘……呃……哦我是說老闆娘已經離開了。”
“離開?”馬庫斯大驚失色,“什麼時候的事,她不知道外面什麼樣子嗎?”
他皺了皺眉,深吸了一口氣,一腳把地精踢到了牆上:“我看你是活夠了,瑞妮根本打不開這道門!”他指向奧術光芒閃爍的出口:“最後一次機會,不然你就等着被縫在那些憎惡身上吧。”
“不不不!不要!是……是老闆娘說要回去找什麼公主……她身邊還有個幫手……我……我不想死……只能。”
“真踏馬完犢子……”馬庫斯捂住了臉,地精趴在地上哭得菊花帶雨,他抬起的腳還是收了回去。
畢竟要不是這個地精膽小怕死,見錢眼開,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給馬庫斯當工具人。
“什麼時候的事,還有你說幫手,哪來的幫手?”
“大概……”地精掰着自己的手指頭:“就是城裏亂起來的那一天,老闆娘帶着一個醉醺醺的男人進了地堡,渾身都是血……”
“然後……然後……”地精敲了敲腦袋:“她說不能把什麼公主一個人留在城裏……然後就和那個大個子離開了。”
“你開的門?”
地精遲疑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老闆不在的時候,老闆娘就是老闆……”
“合着我這個避難所成了給你建的了?”馬庫斯咬牙切齒,“其他人呢?鳶尾的老闆娘,還有老鼠他們應該都知道這個地方。”
“您說那個……獨眼龍督工?”地精想了想,指了指凌亂的牆角:“他來過兩次,補充過食物和飲水就急匆匆的走了……那堆東西都是他留下的。”
馬庫斯急忙跑了過去,在堆滿地精的工程零件的角落裏,翻出了一本髒兮兮的筆記。
筆記的前幾頁寫滿了形形色色的人名和地址,後面還各自標註着一個4-13的數字,而在留有字跡的最後一頁,則是一封信,相對工整的前半部分寫道。
“馬庫斯先生:
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請把它交付給暴風城的帕索尼婭·肖爾女士。
洛丹倫之變事發突然,我和我的弟兄們也只能在那些怪物佔領整座城市之前,救下幾個孩子——就像當年的我們那樣。
未經允許動用了你囤積的物資,暴風城會給與你相應的賠償。”
而後半部分的筆記則明顯變得潦草,角落裏還留下了一個髒污的指印。
“這應該是我們的最後一個任務了。
我們要潛入被屍體們佔領的皇家庭院,奪回泰瑞納斯國王的遺骸。
最後再免費送你一條情報,我的一個弟兄曾見到佳莉婭公主逃出了洛丹倫。
願仁慈的聖光庇佑所有生者……”
留言到底戛然而止,落款是軍情七處食指:塞繆爾·柯裏昂。
“我就說你哪來的那麼多獨家內幕……”看到後半段話,馬庫斯鬆了口氣,“原來是個細作……”
如果佳莉婭沒有死在變亂之中,那麼身爲公主貼身女官的瑞妮生還的可能性就要高上不少了。
馬庫斯睨了布拉斯特維奇一眼,轉身走向了地堡的出口。
“老……老闆……”地精“花容失色”道:“您又要扔下您忠誠的員工嗎?”
馬庫斯送給他一個後腦勺:“我在城裏還有點事要做,你老實待著,一會我來接你。”
………………
“我在期待什麼呢?”馬庫斯笑着搖了搖頭,大半年過去,烏瑟爾的小院如往日一樣,冷冷清清,甚至連街面上遊蕩的亡靈生物都鮮少靠近。
他將手臂伸進自己的牀底,撬開了一塊地板,再站起身時,掌心多了一枚銅製的火漆印章,形狀是一隻緊握的拳頭。
它本來被馬庫斯交給了瑞妮,在當年洛丹倫正變,瑞妮入獄後,又回到了馬庫斯的手上。
一刻鐘後,當馬庫斯拎着兩塊地磚,優哉遊哉的推開小禮拜堂的院門時,視線卻正好和一隻在路上巡邏的女妖對上了。
“站住!”
馬庫斯心裏咯噔一聲,從他潛入洛丹倫以來,這還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能夠流暢地與其交流的亡靈。
能交流意味着智力不低,智力不低的亡靈生物一般來說實力都不容小覷。
果不其然,在女妖的姓名板下,一個淡黃色的的“62”格外矚目。
飽受折磨的女妖
<阿爾薩斯的奴僕>
等級 62 亡靈
小骷髏喀喀啦啦地扭過腦袋,而發話的女妖則如同一條游魚般飄到了馬庫斯身前,破碎的裙襬在空中飄動,半透明的灰暗面孔上雙眼忽明忽暗,直直地盯向馬庫斯胸前。
“這是……什麼?”
女妖的嗓音如同砂紙在牆面摩擦一般,讓馬庫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在現在的他只是一副骨架。
馬庫斯只覺查到一陣陰冷從胸前傳來,女妖枯瘦的手指遲疑着盤桓在骷髏脖子上掛着的暗紅吊墜周圍,眼神迷茫。
“壞了!”
馬庫斯身體忽地一僵,暗罵自己的粗心——生命之龍鱗片造就的項墜散發着蓬勃的生機,在稍有靈智的不死生物眼裏,無異於黑夜中的一盞明燈。
金紫色的制裁之錘聖印悄然在馬庫斯手心浮現,此時他已然做好了暴露的準備,黑黝黝的眼眶裏眼神四處遊弋,尋找着最方便逃命的方向。
然而事態的發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女妖遲疑了片刻,伸出手去握住了龍鱗項墜,淡淡的黑霧從她掌心升起,然而她的面容上卻沒有浮現出一絲的痛苦之色。
“原來是這樣……”女妖喃喃自語:“你也……死了啊……”
她的身體彷彿透明瞭半分,嘶啞的嗓音裏帶着惆悵。
“連生命之龍都沒法抗拒死亡嗎?真是脆弱啊……”
說罷,女妖看也沒看眼前的骷髏一眼,轉身便要繼續先前的行程。
“你是……”馬庫斯渾然忘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活動着骷髏下巴,有些不適應地發出聲音道:
“希爾瓦娜斯?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
“真是沒想到……再次見到你會是以這種方式。”
女妖枯槁的頭髮火焰般飄蕩在空中,殊無血色的猙獰面孔上露着兩排獠牙,如果不是女妖的身份和如此不講道理的面板,馬庫斯絕對不會將她和記憶中那位冷豔的遊俠將軍聯繫在一起。
聽到馬庫斯的話,希爾瓦娜斯面無表情道:“我倒是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結局,你侍奉了一位好主人啊,聖騎士……”
馬庫斯聽出了她嘶啞嗓音中的怨恨,蹭了蹭自己鋥亮的腦殼:
“主人?你是指阿爾薩斯?就憑他也配?”
女妖嗤笑了一聲:“你連死了都沒忘記如何油嘴滑舌嗎……”
“或許吧,”馬庫斯的腦袋左右環視了一圈,而後在女妖驚駭的眼神中,解除了變身狀態。
“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會記得你今天這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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