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顏七眼中那裏只是一片空氣,但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彷彿被一雙眼睛深深地凝視着一般。
其實她有想過雲漠會回來,只不過猜不到他什麼時候回來罷了,由於看不到他的元神,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也無從考證。今天雲淺回來,她也猜想過,雲漠會不會跟着一起……
果然啊。
“你想跟他說什麼其實可以直接說,他都能聽見,”雲淺說,“然後他的回答再由我傳述給你。”
人神交流傳述員又上線了。
原本雲淺想,如果顏七有意展開新的人生,那便不再向她提起雲漠,就當作一段過去翻了篇,可是她剛毅果決地表示她的“新人生”也是和雲漠有關,只不過是在心裏。
既然她放不下,就讓她一直端着好了。
“哦,”顏七忽然有些侷促不安,低下頭咬着筷子,“沒什麼要說的。”
雲淺看了雲漠一眼,突然間福至心靈,說:“我有辦法讓你見見他,你願意嗎?”
這時,顏七和雲漠兩道目光同時齊刷刷地從正前方和正右方向她投過來。
“你要幹嘛?”
“可以嗎?”
雲漠和顏七同時問。
雲淺點點頭,心想,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熟能生巧,說不定這次可以有觸感!
只聽“砰”一聲,一道與雲漠一模一樣的身影從一團白煙裏生出,與真正的雲漠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顏七看到憑空出現的一個“雲漠”,驚呼出聲。
雲漠:“……”
“雲漠”:“……”
“誒不是,這次他就在你旁邊你還要把我召喚出來?”假雲漠插着腰一臉不滿地對雲淺說,“要我倆給你演一出真假美猴王?”
“咳咳,顏七,你別理他……你現在看到的這位不是真雲漠,是我造出來的幻象,他的髮型,服裝都和現在的真雲漠一模一樣,欠揍的表情也一樣……讓他代替我傳述雲漠的話,你們慢慢聊,我去洗碗。”
雲淺十分自覺地把髒碗筷拿去水池,並且關上了廚房門。
“你真的瘦了不少。”顏七看着“雲漠”說,“天國夥食不好嗎?”
“挺好的,可能是最近太忙了。”“雲漠”坐着原先雲淺的位置,與顏七面對面,模仿着真雲漠的姿態,敘述着他的話。
“嗯,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我,”顏七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我和淺淺說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
雲漠深深嘆了口氣,“好吧,不要熬夜。”
“嗯吶,也就這幾天比較忙,等新公司穩定下來就不用加班了。”顏七說。
忽然發現,即使能像現在這樣“面對面”,即使能說幾句話解解相思苦,但那輕飄飄的幾句問候顯得太蒼白無力,明明曾經那樣相愛的兩個人耳鬢廝磨,如今只能隔着一張桌子噓寒問暖,帶着陌生的熟悉感。
“那個……”雲漠不自然地摸摸鼻子,“你現在那個小老闆,別看他人模狗樣的,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單純,同樣身爲男人的我提醒你……”
“……哦”顏七也頗不自在。
“如果你對他沒什麼想法的話,儘量少跟他接觸,還有你衣櫃裏那件黑色的蕾絲領襯衣,別穿了,”雲漠清了清嗓子,“太性感了……”
那件衣服她就穿過一次,他是有多巧才能剛好在她穿的時候回來,還是說……
“你該不會一直跟着我吧?!”
“沒有一直,每天都會來兩三個小時吧。”
“……”顏七在腦海中瘋狂回憶自己有沒有一個人在家犯過傻、裸過奔,最終意識到一個要緊問題,“我洗澡或換衣服的時候你該不會也在吧……”
“偶爾……”雲漠突然勾起一側嘴角笑了笑,“又不是沒見過。”
顏七不動聲色的臉一紅,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老流氓。
……
一直到臨睡前,雲淺纔對雲漠下了逐客令,而他的幻象早已因爲施術者學藝不精消失殆盡,雲漠臨走前還不忘拿此事嘲笑她一番。
“好了好了,我們姐妹倆要夜間girl’s talk了,你別留在這兒偷聽!”說罷,雲淺把雲漠推向玄關。
“這好歹也是我家,你怎麼還趕人呢?”雲漠慢條斯理地整整被她揉皺的衣裳,“而且小七捨不得我走。”
不明真相的顏七從衛生間敷着面膜出來,看見雲淺和一團空氣有來無往的在玄關說話,於是湊過來也對那團“空氣”說:“雲漠要走啦?路上小心。”
雲漠:“……”
“別忘了明早八點前回來,別睡過了!你們別聊太晚,我媳婦兒明早還上班呢,聽見沒?!”關門前,雲漠還不忘囑咐道。
城市被無聲無息的大雪掩蓋,落地窗外的護城河在冬天時被結成一塊頑固的冰,直到如今開春也沒有消融的跡象,現在那裏落滿了雪,鬆鬆軟軟的,能想象到踩上去那種悶悶的“嘎吱”聲。
臥室裏關了燈,雲淺和顏七躺在一起,有種被時光按了倒退鍵,停留在大學時代的她們。那時便是像現在這樣,有時候躺下後各自玩各自的手機,有時候齊齊望着天花板,開啓“聊天模式”,一聊就聊到半夜。
“你接下來什麼打算?真的再也不見他了嗎?”顏七偏過頭來問雲淺。
女孩子之間的話題,無非就是和男朋友有關,結果那兩位偏偏都是她們的心頭刺,於是話題跟着傷感起來。
“對啊,其實也沒什麼,就只是前段時間和他朝夕相處,突然把這個人抽離了生活有點不習慣,不過慢慢就好啦,”雲淺聽着自己緩慢而有力的心跳,眼前浮現出南瑾城的臉,“我跟你講兩個祕密,你一定不能跟雲漠說!”
說完兩人都唏噓不已,她上哪兒找雲漠說啊。
顏七還是十分配合地應道:“好,你說吧。”
“在地國,我死過一次……你別那麼驚訝,不是他傷害我的,這個說來話長,總之就是當時我動用了一個能力,這個能力很強但是會折壽,我覺得我的死可能是因爲壽命給折沒了,”千化殺她,說不定是註定的結局,註定要爲逆天寫命付出的代價,“後來是南瑾城救了我,他把他的心臟給我了。”
“那他的肉體是不是也死了?”顏七問。
“嗯,地國的神職都是元神與肉體結合的,雖說沒有肉體也無足輕重,但我總覺得是虧欠他。”
“我懂,是那種無法彌補的無可奈何。”
“如果他不對我這麼好,我離開的時候也可以果斷些……算了,不說這個了,第二件事是個好消息。”
“嗯?”
“咳……我倆在地國結婚了。”
話音一落,顏七立馬坐起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沒敢告雲漠,打算‘先斬’,等哪天他心情好了再‘奏’。”雲淺撲騰折兩隻大眼睛說。
“你可真行……”
“我倒是不怕雲漠,我就怕他一氣之下去找南瑾城麻煩,哎,那傢伙現在雖然挺強的吧,但我估計和雲漠對戰還佔不了上風,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顏七搖搖頭:“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女人真可怕。”
“其實我比較理解你的想法——依然有屬於自己的生活,就只是把他放心底,即使再也見不到,”雲淺說,“其實見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對不對,知道他還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顏七躺回牀上,掖了掖被角,輕彈一聲:“是啊。”
“對了淺淺,我前段時間總斷斷續續夢到一個人。”
雲淺不知爲何神經緊繃了起來,“誰?”
“不認識,但她穿一身紅裙,長得特別美,我覺得從氣質和外貌來看,不像是平凡人,會不會是你們天國的人?”
僅僅“紅裙”二字就讓雲淺的心尖跟着顫了一下,她想到檁落爲了雲漠替顏七擋劫,因此替雲漠死在了萬箭之下,想到那紅衣之下的粉妝玉砌,以及她那一句話:
“淺淺不要難過,顏七往後的生命便是在替我而活。”
是啊。
顏七淡漠中又帶着求知慾的眼神,雲淺莞爾:“是啊,是三界最美的人,是我們天國的舊國主。”
“她怎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裏?”
“可能是在保佑你吧。”雲淺說,“顏七,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顏七被她的一番話說得莫名其妙,笑了笑答應道:“好的。”
“話題”是個圈,聊着聊着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已是半夜一點,雲淺渾然忘記了雲漠臨走前說的話,即使話題正與他有關。
“所以雲漠在天國都做什麼?”顏七好奇地問。
“他是天神嘛,別聽這個頭銜好像挺厲害的……是挺厲害沒錯,但真的很閒,因爲主要的大小事務都由國主代管,他反而沒啥事做。不過,天神每天能聽到很多人的心聲,都必須是十分虔誠的人才能夠讓他聽到,他稍稍動動手指就能讓那些人的願望實現,不過也是看他心情呢,也並不是誰的願望都會實現。”
顏七怔怔地看着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凝固。
“你不知道嗎?難道雲漠沒跟你說過嗎?他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我把你帶回來那次,而是你小時候,還在孤兒院……顏七你怎麼了,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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