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南瑾城幾百歲高齡,一貫都是秉承天不怕地不怕凡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自從遇到雲淺後,開始變得如履薄冰起來。
怕她不愛他,怕她在雲漠和他之間選擇前者,怕她受傷害,怕她難過......
怕她回想起來。
有時候會自私的想,雲淺忘掉那段痛苦的回憶是好事,他可以若無其事地重新回到她身邊,把她關起來,不放她離開。
可是她現在想起來了,他對她的欺騙,給她帶來的鮮血淋漓的傷害,墜落雲端的那種痛感,全被她想起來了。
不知爲何,雲淺感到自己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南瑾城怔了一秒,很快恢復正常,但雲淺還是能從他一貫的面無表情中,看出他些許的不知所措。
“哦。”他說。
“加點番茄醬。”雲淺忽然來這麼一句,南瑾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加點番茄醬。”她又重複了一遍,“還有鹽、糖......什麼調料都不放怎麼喫?”
南瑾城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趕緊拿來鹽罐,可手像不聽使喚似的在抖,一個不小心,抖多了......
西紅柿表面上鋪着白花花一大片鹽,並且以非常可觀的速度融進了湯汁裏,南瑾城無措地看向雲淺,雲淺嘴角抽了抽,提前感受到了那齁嗓子的鹹味。
哎,無所謂了無所謂了,本來也沒抱多大的希望。
“就這樣吧。”雲淺故作淡定地講,“誰還沒失過手呢是吧。”
“......”南瑾城,“還是叫人送飯過來吧。”
應雲淺要求,南瑾城叫人送來了火鍋,搬了張桌子在院子裏,就着月光涮火鍋喫,別說,還真別有一番風味。
兩個人喫火鍋沒意思,於是雲淺把剛重傷痊癒的森一起叫來,三個人圍着一張不大的方桌,靜等鍋開。
“恢復好了嗎?”雲淺問森。
“好了好了,你看我這生龍活虎的,現在就能給你來一套廣播體操。”森伸了伸胳膊伸了伸腿,以示自己的青春活潑健康向上。
“好了就好,那你可以嚐嚐你老大在廚界的處女座。”雲淺指着那盤看上去像模像樣實際上只有雲淺和南瑾城兩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的番茄炒蛋,對森做了個“請”的動作。
森的震驚程度不亞於雲淺,並且他勇於表達在表面上,他倒吸口氣,睜大雙眼,一系列浮誇的表情表達出他的不可思議。
南瑾城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這場惡作劇。
“快嚐嚐。”雲淺期待地看着他。
森榮幸之至地拿起了筷子,夾了塊雞蛋,十分隆重地放進嘴裏,只見笑容瞬間凝固。
雲淺憋着笑問道:“怎麼樣,好喫吧。”
森一臉一言難盡,艱難地一口吞下,打着哈哈道:“哈哈哈,真是不錯呢。”
喂喂喂,我好歹是個大病初癒病患,這麼搞我真的好嗎?!
雲淺立馬忍不住大笑起來,仰着頭靠在椅背上,睜開眼就是一輪碩大且明亮的月亮,夜風習習,清涼舒適,只覺得這種劫後餘生和大難不死還有和平的感覺,真好。
可是她終究要迴天國贖罪。
雲淺趕緊搖搖頭,如此良辰美景,容她再逃避幾天好嗎?
“真好。”她如是感慨道,“要是來點酒就更好了。”
鍋開了,滾滾辣油“咕嚕咕嚕”地冒着熱氣,看着就讓人食慾大增。雲淺迫不及待地加了一大筷子羊肉放進去,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幾塊逐漸融進紅湯裏的肉,想要在它熟的第一時間加起來。可偏偏在這個充滿競爭的時候,南瑾城突然起身進了屋裏。
喫火鍋搶肉是和潯一起喫飯那麼多年養成的習慣,導致直到現在,肉下進鍋裏時,雲淺都要緊張兮兮地盯着。南瑾城很快就從屋裏出來,正好趕上第一輪肉熟,只見雲淺眼疾手快地夾了一筷子。
“別急,沒人跟你搶。”南瑾城噙着笑說,邊說邊給她夾肉。
雲淺有了閒暇之餘,看到了南瑾城拿出來的東西——玻璃酒罈子,裏面沉着半罈子已經褶皺的梅子,頓時眼睛一亮,“我的梅子酒!”
她都快忘了有這回事,因爲南瑾城這個小氣鬼從沒有拿出來過,她一度認爲這壇酒早就被他一個人偷悄悄的喝完了,誰知道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它完好的樣子。
南瑾城一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樣子,看着她勾了勾嘴角,打開密封蓋,拿來個乾淨的大勺往三個杯子裏分去,“一直藏在酒窖裏,時間太短拿出來不夠味。”
森也眼巴巴地看着那壇酒,覬覦它很久了,一直沒好意思說,今天終於能讓他嚐嚐味了,有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激動人心。
“現在好像也沒多久,最多半年吧。”雲淺說。
“嗯。”南瑾城把小瓷杯一個個放到雲淺和森面前,緊緊地封住酒蓋,“嘴饞了,想嚐嚐。”
“來,慶祝我們大戰告捷!”雲淺舉杯伸到中央。
“耶!慶祝我們大難不死,共享繁榮昌盛的未來!”森歡呼一聲。
南瑾城笑着沒說話,把酒杯伸過去與二人碰了下,酒杯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一口青梅酒下肚,有股白酒的辛辣,但更多的是青梅的清香甘甜。
雲淺愉悅地“啊”了一聲。
這樣真好,有時候多麼希望,就這般無拘無束,把酒言歡,不用考慮昨日今朝。
酒足飯飽後,就到了緊張刺激的收拾殘局的環節,森故作鎮定地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地說:“老大,沒什麼事我先撤了。”
說罷逃也似的轉身欲走,卻聽到身後南瑾城冷冰冰的開口:“站住,你要去哪?”
“啊哈哈哈哈哈……”森回過頭皮笑肉不笑,“回……回家啊……”
南瑾城陰森森地笑着,“喫完就想走?”
森覺得他的眼神比在戰場上還可怕,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回來。
“把這些端進去。”南瑾城抱臂指揮道。
“……是”森認命地收拾殘局,一手壘着七八個碗盤,一手抱着玻璃酒罈往屋裏走,還被南瑾城恐嚇道:“抱好,敢把酒摔了就把你的頭拿來釀酒。”
森:“……”
南瑾城端着鍋,雲淺手裏端着剩菜,兩人一同往進走。
“死神屈尊降貴陪我等小人物收拾殘羹剩飯,榮幸之至。”雲淺調侃道。
“平時有人送飯也有人收,今後如果我們自己做飯喫,可能就要自己收拾了。”南瑾城說。
“番茄炒蛋?”雲淺挑眉斜眼看他。
南瑾城把鍋放在水池邊,接過雲淺手裏的盤,一隻手撐在琉璃臺邊,側過身來俯視雲淺,說:“今天是個意外。”
雲淺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那……你怎麼想?”南瑾城冷不丁地問。
“什麼,對你的番茄炒蛋?”
“不是……”南瑾城欲言又止,深深地注視着她,許是彼此都太瞭解對方,僅僅一個眼神便可以瞭解。
是想問,回憶起來後怎麼想?
“我……”
“老大,你們往過站站好嗎,妨礙我洗碗了。”雲淺話剛開頭,就被森的抱怨聲打斷了。
南瑾城有些生氣,或許額邊還閃過一個十字形的小青筋,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走吧。”
森:“……”
走就走,我還不伺候了呢!
“哎好嘞,您們慢聊,小的先告退了。”森假模假樣地欠了欠身,終於如願以償地逃之夭夭。
親眼確認森出了大門,南瑾城的視線才又回到雲淺身上。
“繼續說。”他說。
剛剛被森打斷的那句“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雲淺回憶過去和如今種種,她確信南瑾城對她是真心實意,現在失而復得,她喜悅、感動,但更多的是彷徨。
彷徨他們的未來。
他們之間有太多阻礙,很難走到未來。
“我們先洗碗吧。”在腦中編輯了半天,終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南瑾城擋在水池前,雲淺推他推了半天也推不開,他似乎十分執着與倔強,硬是要逼她說出個結果。
“恨我嗎?”他把她鬢角的碎髮捋到耳後。
雲淺不知爲何,感覺心裏很不舒服,一下一下的鈍疼。
“我該恨你嗎?”她抬頭仰視他,面無表情,“我是恨你啊,恨到巴不得忘了你。”
“可是有什麼辦法,我還是想起來了,難道還要恨你嗎?”她說。
“那你還會想忘記我嗎?”南瑾城突然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脖子,讓她癢得直縮。
“就算我忘了你,你就不接近我了嗎?”雲淺躲開他反問道,“難道不是在我忘記你之後,你又來接近我的嗎?”
這種互相問來問去的交流方式真的不怎麼解決問題,說了這麼多,南瑾城還是沒明白雲淺是怎麼想的。
他拉長聲音嘆了口氣,轉過身面對一池子髒碗,往洗碗布上擠上洗潔精,開始洗碗。
“我沒有刻意找你。”他說,“是個意外,你還記得嗎,七夕節那天在咖啡館。”
記得,當然記得,那是第一次遇見“懷楓”的日子。
“我在玻璃窗內,你在外……那是五年後第一次見你。”他又說,“是個意外。”
“那時我就在想,這個意外,說不定就是註定呢。”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