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見過皇阿瑪,願皇阿瑪萬壽無疆。”
胤禟一路上緊趕慢趕,見到康熙帝高大的身影,飛速從馬背上下來,單膝跪地行禮問安。
康熙帝看到恢復如初的愛子,爽朗的笑聲迴盪在草原上。
虛扶着胤禟起來,拍了拍他還不算健壯的肩膀,聲音愉悅的說:“好,好,果然恢復得不錯,小九是個有福氣的。”
康熙難得散發着慈父之愛,不過一點都沒賞賜打算意大利的傳教士。
胤禟也沒爲對方慶功的意思。
笑嘻嘻的說道:“我這昏迷的時候,就夢到皇阿瑪您跟我說天子保佑的小九不能死,然後我這就活蹦亂跳了,皇阿瑪,您真不愧是天子。”
“何着朕是你護身符不成?”康熙伸出手彈了一下胤禟光溜溜的額頭,笑着打趣道。
“哎呦,不行,皇阿瑪,您的天子之力將兒臣打葷了,”胤禟雙手捂着額頭,微彎着腰,誇張的喊着疼痛。
康熙知道胤禟在裝模作樣,還是難免想着是不是胤禟重病剛好,又經歷在馬車奔馳而來,可能會身體較虛弱。
“讓張太醫來給你看看,”康熙帝大手一揮宣佈道。
胤禟傻了眼,忙着說:“皇阿瑪,不用了,其實兒臣其實不疼,就是想讓您多心疼心疼兒子,真的,不用這麼興師動衆的,不信,你再打兒子一下。”
胤禟將俊臉湊到康熙的面前。
嗯,皇阿瑪臉上有痘印。
“沒聽到張太醫說你好,朕不放心,”康熙自顧自的轉身走進帳篷當中。
胤禟眼眶微紅。
康熙本身就是公務繁忙,基本上是全面無休,每日都要批奏摺到半夜。
因此康熙心中在想要關注皇子們生活,也沒有多大空閒。
更不用說爲了防止其他嬪妃苛刻皇太子,康熙帝還需要養育皇太子。
雖不用自己親自照顧,但康熙每日必會探望皇太子。
詢問其七八個奶嬤嬤皇太子今日飲食起居,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會放過。
其他阿哥們分到的父愛,自然而然的就很少。
若是皇子們生病之時,若康熙帝沒有要事在身,還能看到一眼,但也僅僅是一眼。
除當年年幼的皇太子出痘病危外,康熙帝不顧阻攔親自照顧。
其他皇子生病,康熙都是遠遠的看上一眼。
不然朝廷大臣們,還是皇太後或者已故的太皇太後都會阻止。
皇子病逝無所謂,但是皇帝病危,往往就預示着朝代的變更,這是所有大臣都不想要看到的。
因此胤禟還是頭一次在生病後,得到康熙帝如此的關注與愛護。
胤禟跟着康熙帝走入帳篷後,非常含蓄的表達了宜妃對於康熙的思念之情,還奉上一封宜妃給他的家書。
康熙以爲宜妃在信中,絮叨一些胤禟生病之事,沒想到是一封火辣辣表白的情詩。
康熙帝老臉一紅,看着胤禟還在一邊好奇的問:“皇阿瑪,我額涅寫得什麼啊?她都不讓我看,你告訴告訴我唄?”
“看什麼看,我和你母妃的事,你少管,”康熙帝沒好氣的說。
胤禟撇了撇嘴,感覺康熙帝是個假爹,剛纔感覺對他的好,都是假的,都是泡沫。
他明明記得五格這麼說的時候,費揚古可沒這麼回答。
人家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怎麼到他這裏就不好使了。
他再也不辛辛苦苦學習五格那一套路子,胤禟斜眼看着不停喝茶的康熙。
過了一會兒,張太醫右手摸着長長的鬍鬚,不緊不慢的走進帳篷內。
“張老免禮,您給胤禟診診脈,看他現在如何了?”康熙帝對於張太醫這種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太醫還是很尊重。
張太醫走向胤禟,讓他伸出右手。
“好,”胤禟向手臂上側挽着衣服,將手腕處露出來。
張太醫伸出白皙纖長的手,緩緩搭上對方的手腕,輕輕閉上眼簾,給胤禟診脈。
片刻,張太醫朝着康熙帝回稟着,“九阿哥身體已經康復,不過舟車勞頓,還需要多加休息。”
康熙帝這才放下心來,板着臉上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張太醫迫不及待的問起胤禟他這病情是如何痊癒的。
他昨日就聽說,胤禟這病情是太醫院一個傳教士治好的,不同的醫術方式,讓張太醫起了興趣。
胤禟抬頭看了一眼康熙帝。
見康熙帝朝着他輕微點了點頭,才從頭到尾將他所知道的事情,對着張太醫說了一遍。
“妙,沒有想到西方蠻夷之地,也有如此醫術,”張太醫雙眼放光,彷彿看見了稀世珍寶一樣,“不過這開膛破肚真是……”
“像是切肉,炒菜,”胤禟如孩童般笑着。
康熙帝表示中午不想再喫肉了。
“看來老臣回去之後,要去見見這位西洋的傳教士了。”
張太醫靈光一動,突然想道:“只是對於想來對於刑部仵作是一個幫助,若是真有奇效,倒也是造福蒼生,只是這治療發生倒是需要循序漸進的開展。。”
康熙則想的與張太醫發揚醫術不同,他則是更建議西醫發揚之後,是否對於他通知整個國家有所危害。
不過康熙帝倒是不建議先讓張太醫研究一二,畢竟這個事情是否能推廣下去,還是需要全國之力。
哪怕是他們聯合出什麼不利於滿清統治的事情,康熙帝也有把握給他們的計劃困死於牢籠當中。
君不見當年秦始皇焚書坑儒,儒家直到許多年後才逐漸恢復。
“這事就交於張老和太醫院其他太醫辦理,”康熙同意此事。
“吾皇聖明,”張太醫雙膝跪地扣恩道。
胤禟忙着說:“阿瑪,你看我做着這麼大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得誇獎一下我啊?”
“朕就沒見過你這麼能慶功的,”康熙笑道。
“兒臣也沒見到過,”大阿哥帶着其他阿哥走了進來。
“太子呢?”康熙沒見到最疼愛的兒子忙着問道。
“皇太子殿下今個和三哥去外出打劫了,”胤禛補充道。
康熙帝點了點頭,他確實沒告訴皇太子今個胤禟到。
胤禟笑眯眯的說:“大哥,我這有功自然得向着皇阿瑪請功,要是沒功也沒發請啊,弟弟我還年幼,不像大哥驍勇善戰,若是在不好好表現,可怎麼辦?”
大阿哥胤禔見胤禟識趣的知道讚揚自己,直到自己比不過他,心底湧上一股爽意。
走上前拍了拍胤禟的肩膀,爽快一笑:“九弟就是會說話,哈哈哈……”
康熙帝見狀,也心情愉悅,他最喜歡看到就是諸位阿哥們兄弟和睦。
其他小阿哥都眼賊的見到康熙帝的喜色,也紛紛走上前恭喜胤禟身體康復。
胤禟笑着收下祝福,當然不會忘記讓他們送禮,禮輕情意重,但是隨口說說大家都會,所以來點實際的吧。
諸位阿哥一聽,感覺荷包有點緊張。
胤禟笑着眯起來眼睛,好似一隻小狐狸。
你說康熙?
康熙現在正想着那什麼打發胤禟好,他可不想被這個臭小子給纏上。
幾個人說說鬧鬧就到了早上,皇太子胤礽和三阿哥胤祉說笑着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皇阿瑪,”胤礽和胤祉規矩給康熙行禮,見胤禟到來也上前客套一番。
“孤和三弟今日獵殺好幾只獵物,晚上整好給九弟接風洗塵,”胤礽舉止優雅的坐在毯子上,矜持的笑着。
“多謝二哥,三哥,哥哥們都是好的,記着弟弟,”胤禟一雙丹鳳眼滿是真誠的笑意。
“這是自然,都是同父的親兄弟,”大阿哥胤禔豪爽的大笑着。
隨着太陽逐漸落下,半月牙狀的月亮緩緩升起,一股清涼的夏風吹過一片草原。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胤禟望着一望無際的草原說道。
“哈哈哈……九弟好詩性,”大阿哥胤禔拍了拍他的右肩。
“大哥來了多次,可弟弟我是第一次來,讓哥哥們見笑了,”胤禟故意撓着頭,笑呵呵的說道。
“沒事,哥哥來的時候也一樣,”胤禔看着胤禟突然想起遠在京城的女兒,頓時朝着胤禟笑意真誠許多。
雖然大家都表現胤禔專寵大福晉,但卻連生三女,一個兒子沒有。
胤禔卻依舊只寵愛大福晉,也真心疼愛那三個女兒。
胤禟瞄見胤禔與惠妃相似的一雙大眼睛,不同與以往爽朗中帶着一絲陰冷。
此時大阿哥胤禔的眼睛,如陽光般溫暖卻不炙熱,這是胤禟第一次看到大阿哥。
即使若幹年後,胤禟長大成人進入朝堂,諸位阿哥開始奪嫡關係惡劣到極致,他也記得今日的胤禔。
“我來之前看到幾個小侄女都很好,大嫂也很好,還讓我跟大哥多不用擔心,”胤禟帶着話,還跟對方敘說了幾個小侄女都有什麼變化。
胤禔聽得異常認真,嘴角始終上揚着,眼眸含着一抹溫情。
兩人走到宴會坐下,胤禔爲了聽胤禟的話,讓其他阿哥都愣住了。
“這大哥什麼時候跟胤禟的關係好啊?”胤祉好奇的問着。
胤祺說:“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大哥一向以長子的身份爲持,如今竟然願意將第二個位置讓給三哥你,我也很好奇啊。”
至於康熙帝下首第一個位置,自然是坐着他的心頭肉——尊貴的皇太子殿下。
“今日還能見到九皇子殿下,真是人中龍鳳啊。”一個爽朗的朝着衆人說道。
胤禟抬眸望着對方面容粗狂,肌膚黝黑,但是身上滿是鼓包,一看就充滿着肌肉的高個男子。
“這是科爾沁右翼中旗,圖什業圖親王貝勒沙津,”胤禔小聲對着胤禟說着。
鑑於孝莊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都是來自於科爾沁,胤禟對着貝勒沙津笑容異常親切,隔着衆人和對方閒聊幾句。
“皇上真乃天子,教導出來的阿哥各個是才華橫溢,”圖什業圖親王貝勒沙津明晃晃,拍着康熙帝的馬屁。
“圖什業圖親王客氣了,鄂嘞濟圖世子也是很優秀的,昨日還降服一隻熬鷹麼?”康熙帝熟練的誇讚着。
貝勒沙津嘿嘿一樂,濃密的鬍鬚對着笑聲顫抖着,“皇上客氣了,都是您給臣賜下來的先生好,如今鄂嘞濟圖也能說出幾句文縐縐的詩詞了。”
“也是鄂嘞濟圖世子聰慧,”康熙帝笑着應承着。
一串商業吹捧,衆人其樂融融。
胤禟跟着喝了幾杯蒙古的烈酒,和大阿哥胤禔打了一聲招呼,就跟帶着小太監出去散散酒氣。
剛剛走出宴會,就見到同樣在散酒氣的烏拉那拉費揚古。
“費揚古大人,”胤禟客套的走過去,跟費揚古打着招呼。
費揚古正跟愛新覺羅·衍潢在那裏溝通感情,越聊,費揚古覺得對他越滿意。
聽到“最討厭”的胤禟的聲音,費揚古心理極爲不樂意的扭過頭,訕笑着:“臣見過九阿哥。”
“見過九阿哥,”愛新覺羅·衍潢含笑打着招呼,目光劃過費揚古的面容,感覺是不是費揚古有些討厭九阿哥,想了想卻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就暫且放在心底了。
“沒想到衍潢和費揚古大人關係這麼好,”胤禟見他們兩人其樂融融,在想起來費揚古面對自己,時不時眼眸當閃過的防備,心底有些不滿意。
“我與費揚古大人比較投緣,”愛新覺羅·衍潢和氣的說着。
雖然是滿族人,但愛新覺羅·衍潢身上生來身上帶着一股書生氣息,文質彬彬。
若是說三阿哥胤祉,感覺是高貴矜持的讀書人,那麼愛新覺羅·衍潢就是人畜無害的教書人,見了就讓人心生好感。
但胤禟見他沒有什麼好感,但也是小心的隱藏着心中的想法。
三言兩語打開和愛新覺羅·衍潢的話匣子,聊書,聊西方哲學,聊鄉野趣事。
最後胤禟也不得不說,對方是滿族皇室當中爲數不多飽讀詩書的人,而且對於漢文學極爲精通。
這倒是抵消胤禟對於對方,第一眼的厭惡感覺,還升起幾分心心相惜的感情。
費揚古在一旁看着這對“情敵”越談越歡,嘴角微微扭曲起來。
這叫做什麼事啊?
幸好一陣冷風吹過,胤禟感覺有些冷,而且出來的時間比較長,就與兩人告辭回到篝火宴會當中。
正好,康熙在宣佈明天進行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