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才能真正結束(1)

言希單手捂着疼到麻木的臉頰，墨眸渙散，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恍惚了，腦海裏唯一的意識，就是雨霏流產了，他一直都想給小莫添的弟弟或者妹妹，沒有了。

他踉蹌的來到顧景哲面前，聲音異常的沙啞，“景哲，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只看一眼就行，我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你覺得她會好嗎？”顧景哲冷冷的回答，“雨霏剛剛流產，需要休息，現在最好不要打擾她，更不能刺激到她。言希哥，我覺得，她現在可能不太想看到你。”

顧景哲說完，又轉向天雪，讓他們家屬去辦理一下住院手續，轉移到普通病房。

雨霏入院，天雪一直守在病牀榻旁照顧着，而言希等在病房外，不敢跨進一步，生怕自己的出現會再次刺激到雨霏的情緒。

轉入普通病房之後，雨霏一直都很沉默，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靠坐在牀榻頭，目光茫然的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着什麼，天雪和她說話，她的反應也很喫頓，只是點頭，或者搖頭，根本不開口。

天雪心疼的握住她冰涼的手，手背上還貼着輸液後的膠帶，輸液之後，她的手背青了一片，天雪拿熱毛巾給她敷着手背，淚忍不住就落了下來。“霏霏，媽知道你心裏難受，你哭出來好不好，哭完之後，心裏就會舒服一些。”

雨霏遲疑的抬頭看她，同樣的沉默，只是淡淡的搖頭，然後移開視線，繼續看向窗外。天雪順着她的目光看起，病房外正對着醫院樓下的小花園，綠草如茵，陽光明媚，而病房內，一片刺目的白，讓人壓抑的到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霏霏，媽知道你不喜歡這裏。可醫生說你現在很虛弱，還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餓了嗎？媽去買些喫的給你。”天雪說完，向病房外走去。

推開。房門，言希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內，他高大的身子靠着牆壁，眼角微溼，見到天雪出來，似乎想說些什麼，脣片顫抖幾下，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你還呆在這裏做什麼？她沒死，你不甘心是不是？”天雪沒給他好臉色，語氣也是冷嘲熱諷的。

“媽，霏霏怎麼樣了？”言希沙啞的詢問。

“還沒死，但和死人也差不多，醒來之後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天雪的聲音哽嚥着，說話間，眼圈兒又紅了，“是我錯了，我對不起雨霏，更對不起劉芸。劉芸當初把霏霏交給我，而我卻卑鄙的用這些年的養育之恩逼她嫁給你。我一定是昏了頭了，纔會相信你那些會善待霏霏的鬼話，你們還是離了吧，你去找你外面的女人，放雨霏自由吧。”

“媽，我在外面沒有女人，我沒做過任何對不起雨霏的事。”言希蒼白無力的解釋道。

“那就是你爸在說謊？雨霏意外流產，是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她活該倒黴嗎？”天雪咄咄逼人的說道。

言希百口莫辯，片刻的沉默後，只丟下一句，“總之我問心無愧，您愛信不信。”

天雪也不打算理他，轉身就走。

雨霏的情緒一直很低落，但情況還算是問題，身子上的傷口幾乎都是皮外傷，輕微的腦震盪，並不嚴重。

晚上例行的查房，顧景哲吩咐護士給雨霏換藥，護士出去拿藥的功夫，他在病牀榻旁坐了下來，目光疼惜，又無奈的看着雨霏，說道，“他在病房外，一直都沒有離開。你真的不打算見他嗎？”

顧景哲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言希了。

雨霏遲緩的從窗外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顧景哲的身子上，淡漠的應了一聲，“嗯。”

顧景哲微低垂着頭，沉默片刻後，又問，“孩子已經保住了，何必要欺騙他呢，我看得出，言希哥，他並不好受。”

雨霏的目光仍然是渙散的，語氣更淡，卻冷漠到極點，“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結束。”

言希難過，更多的應該是自責吧，畢竟是他和崔敏敏間接‘害死’孩子的。言希自然不會好過，畢竟那是他的血脈。

雖然，孩子保住了，但醫生只能醫病，不能醫心。顧景哲只救活了她的孩子，卻沒有救活她的心，她的心死了，而她與言希之間，也徹底走到了盡頭。

雨霏又不是傻子，她當然知道，是崔敏敏在設計她，讓她恰好看到那一幕，可是，即便是演戲，也需要男主角配合纔行，無論怎樣，言希與崔敏敏之間的感情是真的，既然他那麼放不下，那她倒不如成全他。

“雨霏，這一次真的想好了嗎？”顧景哲再次出聲詢問，“你真的想好要離開言希嗎？”

“是。”雨霏的聲音很輕，而她說的越是輕描淡寫，就越證明是真的，而並非一時之氣。

顧景哲雙手交疊在身前，看着她，不溫不火的說，“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倒是多此一舉救你肚子裏的孩子了。我幫你安排手術時間，把孩子拿掉吧。”

雨霏眉心深蹙，震驚又不解的看着他。只聽顧景哲繼續說，“難道你還想像當初一樣，偷偷摸摸把孩子生出來，然後送去孤兒院嗎？這世上有一個小莫就夠了，你難道想讓肚子裏的孩子成爲第二個？”

雨霏低着頭，終於打破了一貫的平靜，眼中含着淚水，強忍着纔沒有哭。“顧景哲，那是我的事，你管的有些太多了。”

“好，既然你不需要我管，那我也沒必要幫你隱瞞這些。何況，紙包不住火，孩子現在已經六週了，再過幾個月，也該顯懷了，到時候想瞞也瞞不住。”顧景哲說完，推開身後的椅子，就打算離開。

當初雨霏獨自一人生下孩子，喫了多少的苦，顧景哲看在眼裏，他不希望她再次重蹈覆轍。

顧景哲承認，愛情是自私的，他心裏最真實的意願，當然是不希望雨霏和言希在一起。可是，愛一個人，卻是希望她幸福的。即便慕言希一次又一次的傷害雨霏，但對於雨霏來說，她想要的幸福，也只有他能給。

“景哲！”雨霏突然出聲喊住他，剛要說些什麼，天雪卻突然推門而入，見到屋內的情形，有片刻的呆愣，然後，快步走到牀榻邊，激動的抓住了雨霏的手。

“霏霏，你終於肯說話了，你知不知道媽多擔心。”天雪差點兒又要落淚。剛剛她就是去了專家辦公室，詢問雨霏的狀況，專家的一番話可把她嚇得不輕，很多孕婦在流產之後，都換上了抑鬱症，而目前雨霏的狀況，並不樂觀，但具體是不是患病，還要多觀察一段時間才能下定論。

天雪曾經有過精神病史，雖然後來在慕東霆精心呵護下，多年來一直不曾犯過病，但她卻非常清楚這種病有多麼可怕，嚴重了是會死人的。如果霏霏因爲失去孩子的打擊而患病，她只怕要自責一輩子。

百年之後，她又有什麼臉去地下見劉芸。

“媽，我沒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雨霏有些淡漠的掙脫開天雪的手，重新倒回病牀榻上，而顧景哲已經出去了。

他走出病房，言希當然沒有離開，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那裏，姿態都不曾改變過，只有兩指間燃着的菸蒂，明明滅滅，煙霧成了唯一的動態。

“醫院不允許吸菸。”顧景哲蹙着眉，從言希手中奪過菸蒂，丟進一旁的垃圾桶內。

言希低咳了幾聲，歉意的說道，“對不起，只是有些亂，吸根菸會平靜一些。”

顧景哲看着他，淡聲說，“能讓你平靜下來的不是煙，而是雨霏吧。”

言希有些苦澀的牽動脣角，又問，“霏霏的狀況好一些了沒有？”

“還是老樣子，言希哥，你先回去吧，在這裏守着，也是無濟於事。”顧景哲勸道。他並不是私心的想要隱瞞言希，他只是尊重雨霏的決定。

搶救室內，雨霏昏厥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無論孩子保不保得住，都要告訴言希，孩子沒了。”

其實，雨霏說的對，只有這樣，她和言希之間，才能徹底的結束。

如果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即便訴訟離婚，法院也不會輕易判例，言希更不可能會答應。但如果對他說孩子沒了，言希一定會因爲自責而答應雨霏。

言希的模樣非常的憔悴，身子上的襯衫還沾着血跡，根本沒來得及換。他又咳了幾聲，然後非常疲憊的在走廊中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沒關係，只要她好好的，見不見我都不重要。我只是想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除了這樣靜靜的守着她，言希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麼，他到底還能爲雨霏做些什麼？

他們的孩子沒了，這樣刺骨的傷，入骨的痛，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夠彌補。他一直都在虧欠雨霏，他以爲可以彌補的，可是，到頭來，他不過是一直的在虧欠而已。

天雪給雨霏叫了外賣，一口一口的喂她喫，可雨霏只喝了幾口粥，就說困了，要休息。

天雪便把食盒拿出來丟給言希，“你也一直沒喫東西吧，這些是霏霏剩下的，你喫了吧。”

言希淡漠的搖了搖頭，回道，“媽，我真的喫不下。”

“雨霏喫不下，你也喫不下，難道想一起垮掉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天雪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她是氣他，惱他，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總不能真的見他這麼一直頹廢下去吧。

言希雙手撐在額頭，痛苦的彎下了腰。“媽，我現在才體會到，當初哥的死對你打擊有多大，您知道嗎，我現在真的恨不得殺了我自己。”

天雪無奈的嘆，在言希身邊坐下，“就算慕家再有錢，也買不到後悔藥。言希，這個孩子註定會在你心上留下重重的一道傷寒，你現在會很痛苦，雨霏也會很痛苦，但這些傷痛總會漸漸被時間撫平的，就當，這個孩子和你們沒有緣分吧。”

天雪說完，手機恰在此時響了起來，是慕家公寓那邊打過來的。天雪接聽電話，電話那端傳來小莫奶聲奶氣的聲音，軟軟的童音，讓人的心都跟着軟了。

“小莫的電話，你爸已經把他從幼兒園接回來了，你和他說會兒話吧，或許會好一點。”天雪把手機遞給了言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