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說的合情合理,甚至理所當然。而事實上,林初夏之所以出現在這裏,也的確是她要求的。上次的治療方案失敗之後,醫生又重新換了方案,這幾日初見成效,初夏的氣色好了一些,今日天氣又好,她便嚷着要出來走走,他開車載着她出來,林初夏忽然又說要來探望他母親,當初因爲她的事,害的慕東霆母子鬧得不愉快,她一直耿耿於懷,希望還有機會能當面向潘婉卿致歉。

她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慕東霆也不好再拒絕,只好開車載她過來,卻不曾想,天雪會在老宅。

此刻,天雪雖然被他擁在懷中,身子卻是僵硬的。她逼着自己冷靜下來,逼着自己把眼淚吞回去。然後,才抬起眼眸,喫力的擠出一抹笑,故作輕鬆的對林初夏道,“好久不見,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初夏姐姐。”

“還好,你呢?”林初夏笑着回應,只是,未等天雪回答,又恍然大悟般說道,“你看我這話問的,你現在已經是東霆的妻子了,他怎麼會讓你不好過呢。”

林初夏說話間,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看嚮慕東霆,觀察着他的反應。只是,他的神情一直的淡淡的,臉上一字號的笑容,不曾改變過。

天雪並未還口,只是略有些苦澀的一笑,她現在,還真特麼的不好過呢。愛上這個男人,所有的疼痛都是她自找的。

“都站在這裏做什麼,既然是客人,就請到裏面坐吧。”潘婉卿適時的出聲,她是大家閨秀,即便當初與林初夏鬧得不愉快,如今也不能潑婦一樣的把人往外趕。只是,她言語間已經說得非常清楚,林初夏只是客人,只是一個外人而已。

幾個人在客廳內坐了下來,潘婉卿單獨坐在一側的單人位中,而天雪與林初夏分別坐在慕東霆左右兩側,天雪的話很少,此種情境之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

倒是潘婉卿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林初夏聊談,問到她的近況,以及這些年都做了什麼,過的如何,有沒有成家等等。而林初夏回答的十分含糊,似乎是在刻意的隱瞞着什麼。潘婉卿倒也不深究,對於一個外人,她提不起興趣,她唯一擔心的就是林初夏的突然出現,會影響到慕東霆和天雪剛剛建立起來的婚姻。

畢竟,林初夏在慕東霆的心中曾經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她以死相逼,慕東霆都不肯妥協。而天雪,他對天雪的感情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潘婉卿這個當媽的都分辨不清。

說話間,徐嫂端上了剛剛燉好的羹湯,當她把精緻的白瓷湯碗放在林初夏面前時,也是微微的震驚,“初,初夏小姐?”

“是我,徐嫂,多年不見,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是先生讓我來這裏伺候夫人的。”徐嫂笑着回道,並未提及是因爲沈天雪才被‘貶到’這裏。

林初夏溫和的笑着,亦如當初,她對待家裏的傭人,都是平和,很是得人心。“你兒子好嗎?我記得,當初離開的時候,他纔剛剛畢業。”

“是啊,是啊,託您的福,他現在已經討了媳婦了。”徐嫂對林初夏格外的親近友善。當初她家的兒子從一個三流大學畢業,在天市這種繁華的大都市根本找不到工作,她整日愁眉不展之時,是林初夏央求慕東霆,給她家的兒子安排了工作,讓他們在天市落腳。

徐嫂的心中,對林初夏自然是心存感激的。當初林初夏離開,她也難過了好一陣子。

林初夏端着湯碗,喝了幾口甜湯,含笑恭維的說道,“阿姨煲的湯還是這麼好喝,這幾年漂泊在外,我時常都想念這個味道呢。”

“你喜歡就好,徐嫂,再去多盛一些端過來。”潘婉卿出聲吩咐道。

此時,徐嫂正在一旁收拾茶具,一時間騰不開手,林初夏善解人意的說道,“徐嫂,你忙吧,我自己盛就好。”她說罷,站起身,熟悉向廚房中走去。

潘婉卿臉色微變,心想,這林初夏還真不當自己是外人,她以爲她現在還是東霆的未婚妻嗎?可以在別墅中隨意走動。

“怎麼能讓客人動手呢,天雪,你去把湯端過來。”

“嗯。”天雪點頭應着,也起身走向廚房。

她與林初夏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而客廳內,只剩下潘婉卿與慕東霆二人。

“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失蹤了三年,怎麼會突然回來了?”潘婉卿沉着聲音問道。

然而,未等慕東霆回答,只聽廚房中傳出瓷器碎裂的聲響,伴隨而來的是林初夏一聲驚叫,“啊,好燙!”

慕東霆劍眉微蹙,急忙起身,快步來到廚房門口,入眼處,指尖地面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而湯汁濺了滿地,而林初夏摔倒在狼藉之中,手掌按在被燙得紅腫的小腿上,疼的不停落淚。

而天雪似乎是嚇到了,僵硬的站在她身後,居然都沒有上前攙扶。

慕東霆踏過地上的狼藉,大步來到林初夏身旁,不由分說的把她從地上抱起,轉身向客廳走去。而由始至終,甚至沒有看天雪一眼,在他的眼中,只有林初夏。

可是,他知不知道,其實她也被燙傷了。她不是不想把林初夏從地上扶起,她只是疼的根本沒辦法動。只不過,她穿着黑色的長褲,所以纔看不到傷口。但只要他細心一點,就會看到她的褲腿上的布料都是溼漉的。

這一刻,天雪說不出心中是怎樣的感受,痛嗎?不,心都麻木了,又怎麼能感覺得到痛苦。

她拖着燙的發疼發腫的腿,很是艱難的來到客廳中,她僵硬的站在那裏,就看到慕東霆緊張兮兮的把初夏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動作極盡溫柔,那姿態,就好像她是易碎的玻璃娃娃,稍不留心,就會碎掉一樣。

然後,他高大的身子蹲在林初夏面前,小心翼翼的捲起她裙襬,用手掌託起她燙的紅腫的小腿,用溼毛巾輕輕的擦拭着,並吩咐徐嫂去拿燙傷膏。

天雪聽到他用很溫柔的聲音詢問,“疼嗎?”那聲音,溫柔的就像水一樣,只可惜,那份溫柔是屬於林初夏的,並不屬於她。

“雪兒,你的褲子怎麼溼了,燙到了嗎?”此時,潘婉卿走過來,擔憂的詢問道,俯身就要去掀她的褲腿。

天雪有些踉蹌的後退了一步,搖頭回答,“我沒事。”

而此時,徐嫂從樓上取來了醫藥箱,也湊到初夏身邊,看了眼燙的紅腫的小腿,咂了咂舌,而後帶着幾分怨怪的說道,“太太也太不小心了,初夏小姐端着那麼燙的熱湯,您怎麼還撞倒她呢。”

事發時,徐嫂就站在廚房門口,從她的角度,只看到天雪與林初夏兩人擦身而過,緊接着,林初夏就摔倒在地,徐嫂並未看清究竟誰撞了誰,但她心裏本就是偏袒着林初夏的,又對天雪多有成見,理所當然的認爲天雪纔是害初夏受傷的始作俑者。

而她無心的一語,卻好似平地驚雷一般,幾乎讓天雪措手不及,而屋內的幾人,都有些變了臉色。

潘婉卿自然不相信天雪會故意撞倒林初夏,她看着天雪從小到大,她的品行如何,潘婉卿自然是清楚的。

“徐嫂,東西可以亂喫,話不能亂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是天雪撞倒林初夏的?”潘婉卿冷着臉子詢問。

可徐嫂就是一口咬定是天雪撞了林初夏。

天雪僵硬的站在那裏,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隱在衣袖內的手掌早已緊握成拳。她一直看着慕東霆,一瞬不瞬的看着。而由始至終,他都低着頭,專心的給初夏擦藥,對她們的爭執,置若罔聞。

而林初夏也不開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目光在衆人之間流轉,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完全的置身事外。

天雪承認,她沒有他們那般沉得住氣,她可以委屈,卻不能被人冤枉。她拖着疼痛的腿,走到林初夏身旁,清冽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林初夏的眼睛,問道,“林初夏,你說實話,是我撞倒你的嗎?”

而面對天雪的質問,林初夏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眼眸中瞬間湧出了大嘀的淚水,一顆接着一顆,順着眼簾滾落,說不出的委屈。她緊咬着脣,嚶嚶的哭泣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此倒顯得是天雪咄咄逼人了。

“天雪,別鬧了。”慕東霆劍眉深鎖,無奈的說道。他把手中的藥膏放在一旁,起身把初夏擁入懷中,並輕聲哄着,用乾淨細長的指尖,輕輕的爲她擦掉臉上殘存的淚痕。

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天雪。他就是這樣,在她的面前,毫無忌憚的把別的女人擁入懷中,他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她這個做妻子的感受呢。

天雪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的大哭,把所有的委屈統統發泄出來。可是,她發現自己居然掉不出一顆眼淚,雙眼乾澀的發疼。呵,痛到極致,真的是哭也哭不出來了。

而眼前,林初夏的身子靠在慕東霆胸膛,揚起蒼白的小臉,淚眼迷茫,嬌聲說道,“東霆,你責怪天雪,天雪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天雪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震響,林初夏的話,無異於默認了是她撞倒她的。而接下來呢,接下來又會是什麼?慕東霆該不會讓她給林初夏道歉吧?那簡直就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天雪覺得頭暈的厲害,腳下踉蹌了兩步,微微的向後退去,疼痛的目光在慕東霆與林初夏之間輾轉,她忽而揚起脣角,嘲諷的,苦澀的笑了。

“總聽人說,化百鍊鋼爲繞指柔,以前不以爲意,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柔弱也是一種武器。”

天雪說完,從沙發上拎起手提包,也顧不得腿上的疼痛,轉身就向外跑去。

“天雪。”

“天雪!”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潘婉卿,她二話不說,就追了出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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