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雲嵐出去轉了一圈,帶回來了一個並不意外的消息。
城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去世了,離歌輕聲嘆息,道:“凡者不凡,不凡者凡。相比於那位夫子,你我都是俗人。”
這個夫子,乃是特指,書山上的那位夫子。離清眸子淡淡,沒什麼情緒,雲嵐微微搖頭,道:“那天下沒幾個不俗的人。”
離歌輕輕一笑,道:“本來就是如此,凡人不過百歲,修者不過千年,自然都是俗人。”
雲嵐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再和離歌說話,她說的明明是境界修爲,卻被離歌偷換概念,換成了壽數年齡。
“那位老先生,我們過去祭拜一二吧。”
離歌說道,離開庭院,向着城中一處普普通通的庭院走去。
庭院門口,站着兩位老先生的學生,見到離歌過來,微微一禮。
“士子是來祭拜雲遊先生的嗎?”
離歌點頭,兩位學生微微一笑,道:“這位士子請進,先生一生孤寡,卻活的輕鬆自在,也就收了我們兩個個學生。”
“先生孤高清傲,絕世遺立,自有不凡之處。”離歌輕笑說道,能夠踏足以一介凡人身份,踏足九州,必然有着傲氣。
到了正堂,一片素白,並不顯得悲愴,反而有幾分超然豁達,出塵離世之意,離歌鄭重行了一禮,取過旁邊的香,上了一柱。
離清和雲嵐並未過來,畢竟他們和那位老先生不熟,也沒什麼交集。
離歌也不急着回去客棧,反而和兩位老先生的學生交談了起來。
老先生乃是楊州徐城本地人,年少時一心遊歷,踏遍山川,與老先生同齡的大多數人都以爲老先生早已去世。
卻不想,十年前,老先生回來,開了一個私塾,收了兩位弟子,過的還算自在,唯有對兩位弟子頗爲嚴厲。
一生遊歷盡數被老先生寫成了書,臨終時送給了兩位弟子,這也算是老先生的一生心血和最後遺產了。
正在離歌和兩位弟子閒聊的時候,一位夫子模樣的老人走了進來,語氣感慨,道:“想不到他也走了啊。”
兩位弟子對離歌抱歉一聲,急急忙忙迎了上去,向着老人執弟子禮,道:“家師長逝,還請長者莫哀。”
老人微微搖頭,道:“十幾年前,我去雲州時見過一面,有心引他入道,卻被拒絕,沒想到再見之時,他已長逝。”
“雲州”
離歌微微一凝,老人嘆息一聲,伸手取過旁邊一柱香,嚴肅而認真地一禮,將香插入香爐。
隨即轉身,看向兩位弟子,道:“可對身後之事,有過安排?”
兩位弟子微微搖頭,道:“家師孑然一身,雖未安排,但曾經授課之時,言語中提及將他葬於徐城即可。”
老人微微點頭,道:“若你二人守孝完畢,若無去處,可執此牌入我學宮,也算是他我相交一場。”
片刻之後,老人離去,離歌也隨之道別離開,回到庭院,離歌看着離清,道:“剛纔我見到了易辭大宗師。”
雲嵐驚呼一聲,道
:“易辭大宗師,九州最富傳聞的一位宗師,聽說他眼觀天下界,耳聽衆生音,凡九州之地,無有不知之事。”
離歌搖頭,道:“那隻是傳言而已,推衍之道雖說奇妙,但其實質並不如何玄虛,哪怕是易辭大宗師,也無法推衍盡九州之事。”
“小友對於易辭之道,倒是頗爲了解。”一道笑聲響起,隨即走出一位青年,頭髮花白,聲音滄桑。
“面見故人,大宗師爲何不露真容。”離歌略微不解,出聲問道。
易辭大宗師搖頭,道:“有心即可,何況我若露出真容,他日流傳出去,對於老友,或許並非好事。”
“大宗師有心了。”
離歌說道,隨即一問,道:“不知大宗師爲何隨我而至?”
“你不久前見過我那位老友。”易辭大宗師微微疑惑,據他所知,他那位老友,早就在一天前逝世了纔對。
“心有執念,踏青時有緣遇見,喝了一杯茶水。”
“原來如此。”易辭大宗師微微一嘆,他若早來一兩天,或許還能見見,但中途學宮有事,讓他走不開。
“小友若是閒暇,可到學宮遊覽一二。”易辭大宗師揮手,一道玉牌憑空而就,落入離歌掌心,再看時,易辭大宗師已經走遠。
“憑空造物,道境宗師。”
離歌感嘆,道源始境,洞悉大道奧妙,天地造化之道,神通無量,可憑空造物,點化生靈,自闢一界。
離清眸子微凝,雲嵐微微嘆氣,離歌搖了搖頭,道:“你若是想要找什麼,現在追上去,易辭大宗師應該會答應。”
雲嵐搖頭,不知爲何,心情有些低落,道:“不用了。”
“世上,真的有幽冥之界嗎?”
“幽冥之界?”
離歌微微搖頭,道:“算是有吧。”
“妄境生鬼,大鬼食人。妄境本質,雖然源於心神,但確實和幽冥之地有關。”
說道這裏,離歌突然發現雲嵐一雙眸子亮了起來,離歌微微苦笑,搖頭道:“不到道境,熔鍊生死陰陽,返後天而登先天,再無生死之念,無法踏入其中。”
“另外,你若是想要進入其中找人,還是熄了這個心思吧。”
“人死如燈滅,就算再次點燃,也已經不是先前的燭火了。”
雲嵐恨恨瞪了離歌一眼,轉頭離開,離歌微微嘆氣,道:“傳言不可信,天庭地府,那都是上古年代,百道共存時候的歷史了。”
離清微微一笑,道:“你若是給她一些幻想,或許她態度能好一點。”
離歌看到離清笑顏,輕笑道:“看來《浩然氣》還是有用的,你修爲進境太快,我都以爲《浩然氣》沒什麼用了。”
片刻後,天色已晚,離歌和離清相隔而睡,一輪明月升起,灑落皎潔月光,明亮而清澈,宛如流動的銀光。
……
天宇空曠,草木清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雅芬芳,宛如深藏山谷的幽曇。
離歌深深吸了一口氣,龍穹御天舟飛天而起,橫穿揚州地界,向着偏西的一
處偏僻低矮的小山而去。
雲嵐似乎有些沉寂,離清和離歌站在船頭,離歌輕笑,道:“世傳揚州三千裏,世上無雙景,其實相對而言,揚州最普通,最貧瘠的地方,或許纔是最好的地段。”
“因爲一個人,一座山。”
離清淡淡說道,離歌點頭,感慨道:“書山每一位弟子,都是傳奇,而每一位夫子,或這或那,都有一些獨特之處。”
“比如上上一代夫子,喜好制器,但制器之術又奇差無比,每次都會炸爐;上一代夫子,則喜酒,爲尋好酒,上道衍,入劍宗,五大皇朝,八荒之地,幾乎都被光顧過。”
“這一代的夫子,則喜好遊歷。”離清搖頭說道。
離歌輕笑點頭,道:“百年前,這一代夫子成道,誓要駕車出遊,走遍九州名山大川,八荒奇景。”
“不過夫子出行,卻無人找到他的蹤跡,唯有六大學宮的學首大宗師,方能聯繫到夫子。”
“如今書山上的幾位夫子弟子,皆是夫子遊歷途中所遇,一路走到書山,踏足夫子堂,纔算是真正的書山弟子。”
“那我們豈不是去書山,見不到夫子了?”雲嵐從船艙走了出來,疑惑問道。
“夫子在不在無所謂。”
離歌搖頭,道:“我們並不是去見夫子,而是去借用空間陣法。”
“空間陣法?”雲嵐微微疑惑,據她所知,這艘龍穹御天舟中就有空間陣法。
“九州廣大,我和離清之前一路過雍州,中州,踏足青州,足足用了數月之功。”
“就算是道境宗師,跨越一州也需要十餘天時間,唯有超脫道境,踏入那等自在逍遙的存在,方能在兩三日之內橫跨一州。”離歌回頭,笑着解釋道。
“想要短時間橫穿兩州,唯有藉助空間陣法,而這樣的空間陣法,唯有三大聖地,五大皇朝擁有。”
“另外,我也想看看這一代的書山弟子。”
離清聽到這裏,一抹冰冷劍意陡然出現,劍意微鳴,離歌微微苦笑,道:“書山弟子,歷代不凡,幾乎是九州標杆。”
“不過傳言,這一代的夫子,僅有五個弟子,唯有大弟子和三弟子找到了自己的道,其餘都不曾修行。”
離歌淡淡出聲,離清收斂劍意,眸子平淡,道:“我想體會一番書山的法門。”
雲嵐搖搖頭,對於兩人並不理解,在她看來,書山聖地,地位尊崇,旁人羨慕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有這種大膽至極的想法。
離清眸子淡然,道:“書山修浩然氣,並非單純煉氣,乃是上古時代,一道修煉法門的分支,但唯有萬年前,天地大變,武道沒落之後,才漸漸崛起。”
“武道既沒,煉氣大行,浩然氣近煉氣,自然不會受到天地規則影響,更兼有浩然之特性,既博而廣,至真至純,威能不凡,自然成就了一方聖地。”
離歌接着離清的話說道,隨即一笑,看向雲嵐,道:“你可知,書山在萬年之前,僅僅是一座山而已。”
雲嵐神色微怔,這種看似流傳頗廣的祕聞,實際往往不被人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