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玄妙至真

天地之氣匯聚，庭院上空一縷縷雲霧繚繞，恍若仙境。

五彩霞光綻放，雲蒸霞蔚，雲霧落在了庭院，無形紋絡一閃而逝，將足以瀰漫大半個城池的雲霧鎖在了院中。

一顆顆青草從各處縫隙中開始生長，離歌微微咬牙，他都捨不得用這些天地之氣修煉，這些草木竟然敢用。

腳步輕踏，一道紋絡從腳下蔓延開，無形紋絡將地面隔絕，草木頓時凋零，離歌微微搖頭，抬頭看向了這顆果樹。

剛纔的天地之氣滋養，顯然讓那些果子成熟了不少，不過還好，等到離清突破，應該還是酸的，不會變甜。

太陽西落，一輪明月懸掛在天空，庭院依舊雲霧瀰漫，不過這雲霧似乎有着冷了，離歌無奈嘆氣。

玄妙至真，凝靈化景，如今看來，離清突破是沒什麼問題，但他似乎要有問題了，一片片雪花從空中落下。

落滿了庭院，積了六七尺厚，幾乎要將離歌埋了，雲霧不知何時成了淺藍色，一縷縷向着離清的屋子而去。

整個過程很慢，凍的離歌臉色都有些不好了，直到午夜，月上中天，每一縷雲霧都消逝殆盡，離歌才鬆了口氣。

“吱呀”

離清推開了屋子的門，微藍眸子帶着一起喜意，尤其是看到離歌的時候，那絲喜意似乎要溢出來一般。

“阿嚏！”

離歌打了一個噴嚏，離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離歌這才注意到離清走了出來。

離歌微微嘆氣，目光幽怨地看着離清，要不是爲了給你護法，我會被凍成這樣，出來不安慰也就算了，竟然還看笑話。

離清也發覺不妥，伸手將院子中的雪掃開，只留下一層，這才走了過來，輕聲道：“是我不對。”

“算了，我請你喫個果子。”離歌親手從樹上摘了一個最青澀的，遞了過去。

果子鮮嫩翠綠，由於剛纔的天地之氣滋潤和雪花，上面還帶有一兩滴露水，看起來更是挑動食慾。

離清眸子微瞥，露出一絲微笑，道：“好啊。”

離歌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不過已經來不及了，離清伸手取過了果子，一顆顆圓滾滾的雪球從離清身後浮現。

“啪……”

“啊……”

伴隨着一聲聲慘叫，離清轉身那些果子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同時咯吱一聲將門關上。

“我就知道。”

果樹下的雪堆中，一個鼻青臉腫的少年扒開雪球，走了過來，揉了揉臉，離歌倒吸一口冷氣，帶着一絲揪心的痛楚。

同一時間，屋中的離清微藍眸子帶着笑意，似乎那清冷的氣質都融化了不少，這次她不僅僅是踏入玄境，更是一舉破入妄心劫。

妄心劫，乃是一次心靈的昇華，心境的歷練，這次踏入妄心，使她看到了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外在表現則是離清看起來比之前好相處了不少，不再那麼冷冽難以親近，不過這些僅僅是對於離歌而言。

離歌微微嘆氣，走進自己的屋子，開始修煉吐納，熔鍊天地之氣，滋潤血肉，消除剛纔被離清雪球砸傷痕跡。

近乎破曉時分，離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總算將那些傷勢恢復了過來。

破曉黎明之時，離歌走出了自己的屋子，突然聽到隔壁傳來咔嚓一聲脆響，離歌悚然一驚，又怪乖乖轉身走回去。

離清站在窗口，捧着一個果子咬了一口，果肉鮮嫩，汁液飽滿，就是格外格外的酸，沒有一點澀，就僅僅是極致的酸。

一瞬間離清就鎖定了離歌的房間，不過聽到離歌轉身回去的時候臉上出現一絲笑意，一把冰藍色的小刀凝聚。

半天後，離歌坐在院子中，看着面前一盤切的整整齊齊的果肉臉色發苦，這算不算報應？

“喫啊！”

離清趴在桌子上，微藍眸子緊盯着離歌，離歌無奈，微微嘆氣，伸手取過了一片果肉，上面還帶着一起冰渣，顯然是離清冷藏過的。

“你要的冰髓我已經買到了，這兩天就開始修煉吧。”

離歌到底還是沒喫下去，岔開了話題，伸手取出十個玉盒，離清微藍眸子微瞥，伸手接過，同時將一枚紫幣取了出來。

“極品冰髓……”

離清有些欣喜，極品冰髓蘊含的寒意更強，足夠引出她體內的極寒之力，修成神通道法了。

伸手取過紫幣，離歌微微一笑，道：“你先修煉，按照慣例你修出冰魄神光大概需要五六天左右，到時候我們就離開大荒，一路穿過中州，去大離。”

離清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果肉，轉身拿着冰髓離開，離歌一下子趴到了桌面上，長出一口氣，總算將離清送走了。

無意識地伸手取了一片果肉，扔到嘴裏，離歌突然感覺果肉並不怎麼酸，反而有些甜，再看上面的冰渣，似乎是白砂糖。

“咦？”

離歌看着離清房間，有些疑惑，再次伸手又取了一片果肉喫了下去，似乎這片也不是那麼酸，白砂糖融入了果肉中，使得那種酸味也變成了酸甜。

離歌笑了，笑的有些燦爛，他知道離清爲何前後變化這麼大了。

妄心明我，道胎成就，神魂澄澈，一念可知細微之物，明查十裏之事。最重要的事，陷入妄心劫的存在，無法掩飾自己的內心真我。

妄心劫並非度過一次就算，而是九次，每一次都會陷入妄境，妄境有鬼，執念越深，鬼物越強，幾乎每一次都是與天爭命。

因此妄心劫也被稱做妄心九轉，九轉成道，道胎凝實，神魂塵埃盡去，唯有真我長存，離歌微微一笑，眸子深處不免有些擔憂。

搖搖頭，將心中雜念散去，既然離清已經踏入了妄心九轉之境，他也要突破了，一念而動，氣息陡然變化，無聲無息間大希夷玄妙境的桎梏破碎。

天地之氣匯聚而來，熔鍊之後被本初原始之氣吞噬，離歌心念一轉，本初原始之氣坍塌，化爲一滴滴雨水，落在氣海中。

天靈

之氣，地元之氣，兩者合一，造就了創造一切的天地之氣，同時也是修者超凡脫俗的根源，天地元靈。

熔鍊天靈地元，生成的東西，始於自然，歸於氣海，融入神與靈，則是道元，或者道靈。

不過入道三境的修爲，遠遠不足以稱“道”，因此只有踏入修道三境，方以道元爲名，稱呼氣海中已經熔鍊的天地之氣。

離歌的自然也算不上道元，他的道法和平常的修煉本就不同，沒有道元，唯有熔鍊天地自然，演化乾坤萬物的本初原始之氣。

一縷縷神魂散開，探入虛空，茫然浩大，無邊無際，萬物一體，靈性相融，這就是自然的世界，天地的界域。

不自覺地，離歌想要沉浸其中，感悟那些靈性的情緒，想要同他們交流，不，交融，想要同他們融爲一體，體驗他們的歡樂，悲傷，哀愁，慾望……

突然，一道清涼的涓涓細流流淌，滌盪神魂，驚醒了沉浸自然的離歌，眸子再次睜開，離歌看到的並非自然，而是離清。

“神魂悟道是一件危險的事，如果你沒做好下一次傳承的準備，不必這麼急着去死，一個道化的天地意志，是無法傳承使命的。”

離清聲音清冷，眸子更是冷冽，宛如冬之月，北之風，透出一股可怕的寒意。

離歌驚醒，眸子中迷濛和懵懂散去，唯有明亮如舊的眸子，隨即伸手輕輕抱住離清，道：“對不起。”

離清身形微顫，隨即消失在離歌懷抱，清冷聲音帶着顫音，傳入離歌耳中，道：“下次小心。”

離歌感受着溫軟離去，微微搖頭，大希夷玄妙境的感悟天地自然比他想象的要可怕，每一次都要承受那種道化天地力量。

無我無情，無生無死，一旦道化，就是純粹的天地意志傀儡，再無自己的思想，或許還殘存記憶，但那些已經和你無關。

離歌伸手取出了自己戴着的那塊紫玉，並不通透，反而有些渾濁，中間雲霧已經有些渙散，原本看起來像是三葉草，如今僅僅是一道細條，如蛇似龍。

“赤德龍氣，神物自晦。”

離歌輕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孤峯十二年，唯一陪伴他的是明月清風，草木鳥獸。

唯一從未離開他的，則是這一塊紫色的玉，並不通透，顏色渾濁，品相略差的紫玉。

離清不知何時靠着離歌窗外的牆壁，微藍眸子滿是心事，抬頭看着那天空飄散無痕，聚散無常的白雲。

淡白長裙不染塵埃，銀白色長髮及腰，隨風而飄，微藍眸子中醞釀着說不出的情緒，宛如極北冰層下潛藏的暗流，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破冰而出。

離歌眸子清澈，心念微動，感受到了離清的存在，但離歌想的更多的則是那種渺小，天地太廣闊了，那怕他們每一個都踏足頂尖，相比這片天空而言，也僅僅是滄海一粟。

這樣的渺小，真的可以改變這個世道嗎？真的可以結束使命嗎？一代代傳承，或許僅僅是一代又一代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