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千裏大江,遼闊蒼茫。
鬱鬱蔥蔥的平原曠野,明月升起,月輝灑落,伴隨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湧動。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離歌輕聲感慨,他也不知道從那裏而來的詩句,只是感覺很熟悉,很應景。
冰晶大船已經融化,一道木筏漂流在平野廣闊的江面上,江水平穩,不再那麼湍急,離清纖細白晢的手指在劍身上細細抹過,蘊養劍意。
“這裏應該是中州以西,大荒野地。”
“大荒野地。”離清微藍眸子掃了周圍一眼,便沒了興趣。
“大荒野地,以及天州,野獸衆多,歷來都是妖族一系地方,我們初入大荒,又置身江中,遇不到野獸也是正常。”離歌極目遠眺,感慨道。
“三千年前,最終人妖之戰,妖族戰敗,人族崛起,十二大妖皇血脈,誅絕八脈,而今唯剩四脈,噬天鼠族,幽冥貓族,九尾狐族,戰虎聖族。”
“曾經中州西部,如今的大荒,則是妖族戰敗逃離的戰場,也是在這一次戰爭中,十二妖皇血脈,誅絕了八脈。”
“故世人傳言,中州西部,大荒野地,藏有妖皇血脈遺留。其後妖族一蹶不振,一千年前,妖族聖皇以一己之力,開拓大荒,成就至尊之位。”
“妖族聖皇以開放天州爲代價,同三聖五朝達成協議,妖族自此可隨意踏入九州,而大荒則成爲妖族繁衍生息的新地。”
“那位妖族聖皇,如今還在?”離清微藍眸子清澈,看了過來。
離歌微微點頭,眸光向着西方看去,道:“妖族本就壽元綿長,妖族聖皇,乃是幽冥貓族和戰虎聖族混血,兼具兩族之長,如今正是鼎盛時期,起碼還有一千年壽元”
“不過……”
“不過什麼?”離清轉頭問道。
“妖族聖皇一百年前突然消失,不知所蹤,當時整個妖族動用了全部關係尋找,但是直到如今,依舊沒有任何消息。”離歌嘆氣說道。
離清微微搖頭,道:“人族鼎盛,天道所鍾,哪怕妖族聖皇未曾失蹤,也是無濟於事……”
離歌一笑,道:“不說這個了,大荒靠近中州中部的地方,有一座用來防備妖族的城池,大荒城,接下來我們就去那裏吧。”
“嗯。”離清輕嗯一聲,顯得有些乖巧,不過離歌卻知道,這些都是假象。
大荒浩瀚,中州廣闊,他們順流而下,幾天時間都沒走出大荒,自然也沒見到那座城池,但妖獸倒是見到了不少。
離清隨手一劍,將面前的妖獸冰封,而後面又有數十頭妖獸撲了上來,離歌無奈,屈指拉弓,一道道箭矢將妖獸洞穿。
“我們去陸上。”
“嘭”
木筏爆碎,冰晶和木屑雜糅,四散爆開,離歌和離清兩人踏步,化作一道虹光,飛離了江面,向着左側陸地而去。
靈境玄妙,感悟天地,可飛天遁地,但僅僅是藉助天地之氣,短時間御風而行,想要真正踏虛空如平地,必須達到玄境。
江面上妖獸嘶吼,但終歸追不上他們,只能放棄,離歌落在岸邊,喘息了好一會兒,虹光速度極快,但遇到的天地之息沉重的可怕。
僅僅幾息時間,他氣海中的天地之氣就化爲烏有,連那一道本初原始之氣都有些虛幻,一種虛弱無力的感覺充滿了整個人。
離清眼疾手快,伸手將離歌扶了起來,好一會兒,離歌才緩了過來,眸子驚詫地看着離清,道:“你不累?”
“習慣了。”
離清一如既往地說道,看到離歌驚詫的眼神,又補了一句,道:“大希夷玄妙境,感悟天地,對於天地之息的抵抗大增,短時間飛行不會有什麼問題。”
離歌點了點頭,吐納一絲天地之氣,洗滌五臟六腑,將那種虛弱感散去,抬頭看了一眼茫茫無際的曠野。
“按照我們的路線來說,應該往那邊走。”
離清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太陽懸掛在天空,白雲飄散,道:“你確定是那邊?”
“……”
離歌有些無語,抬頭看了一眼太陽,似乎正好與自己所說的方向岔開,按理說不應該如此纔對,除非有陣法之類。
推算了半天,離歌還是一無所獲,附近陣法不顯,紋絡之類的全部沒有,沒有人爲陣法痕跡。
而且也無高山流水,小丘青石,地脈完全散開,無凝聚之象,自然成型的陣法痕跡同樣沒有,但他們就是被困在了這裏。
離清飛了半天,不知不覺又飛了回來,太陽依舊在向着地面落去,似乎一切都很自然,完全沒有任何痕跡。
“等到夜晚吧,星辰出來就知道。”離歌靠近離清,開口說道。
離清微微點頭,這是最好的方法了,他們如今被困住,但並不知道這片區域如何運轉作用的,而星辰,則是最好的定位之物。
他們可以看見太陽,自然就可以看見星辰,星辰運轉,自帶秩序,堪稱天然陣法,對於大多數陣法都有細微的干擾或者增幅。
兩人安靜下來,離歌吐納天地之氣,熔鍊入體,壯大本初原始,離清則心靈空冥,細細感悟着天地自然。
小希夷玄妙境,熔鍊天地之氣,納入氣海,增補修爲。
大希夷玄妙境,感悟天地,心神空冥,一念靈光現,照耀道胎,滌盪五臟六腑,則踏入玄妙至真之境。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空曠的大荒愈發寂寥安靜。
離歌停止了吐納,轉頭看向離清,恰好同一時間離清醒了過來,微藍眸子清澈若湖泊,微微波瀾泛起,避開了離歌的視線。
“離七,你太心急了。”
離清平復了一下心情,微藍眸子看了過來,凝視着離歌,離歌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來,道:“我測量一下週圍的空間,你注意周圍狀況。”
說完,也沒等離清回話,獨立離開,離清微微一笑,注意起周圍的動靜來。
“三丈六,六丈九,九丈三……”
“乾位偏移,坤位顛倒……”
“陰……”
離歌喃喃自語,時不時停下來抬頭看着天空中的星辰,半個時辰左右,離歌走了回來,神色有些凝重。
“怎麼了?”
離清身形微晃,站到了離歌旁邊,眸子凝重,她懂得破陣,但多半是尋找陣法節點,以力破之。
但如今的這種狀況,渾然天成,全無破綻,是不是陣法都在兩可之間。
離歌微微搖頭,眸子微凝,道:“天然的重合空間碎片,並非陣法。”
“我們還在大荒,也不在大荒,這個地方和大荒融合在了一起,但又似是而非,若以大荒爲陽,這裏就是陰面。”
“這個碎片多大?”離歌轉頭問道。
離清沉吟了片刻,道:“大概有一千一百五十丈。”
“很小的空間碎片。”離歌放鬆下來,空間碎片大有大的好處,小也有小的好處。
空間重合,必定會互相融合,小空間碎片意味着融合的時間短,他們不必等待太長時間,同時空間也較爲脆弱,容易逃離。
“我們大概還要再這裏呆一天,等到有純白之光照耀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出去了。”離歌說道。
離清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凡空間融合,最後一剎必定會被九州大道熔鍊,而那一刻,就是他們逃出生天的機會。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一抹純白色的光芒從千丈之外的邊緣滲透過來,向着最中心處匯聚,離清向着離歌點了點頭,冰魄長劍上一抹劍意蘊養而出。
無盡純白光芒交織的瞬間,一剎那的恐怖威能爆發,離清神色淡然,冰魄長劍平平刺出,劍尖上出現一個淡藍色的光點。
“咔,咔,咔……”
劍尖點過的地方,空間宛如玻璃,一剎那破碎開,離歌眸子微凝,伸手攬住虛弱的離清,一道虹光沿着空間碎片墜落的地方飛去。
轉瞬間,純白之光已經淹沒了一切,大荒江面,一羣牛正在喝水,有的趴在草地上,喫着嘴邊嫩綠的草葉。
虛空微微波動,一絲純白色光芒透出,隨即一道虹光飛出,落在了江岸邊,離歌和離清的身形顯現了出來。
離歌還好,離清則有些虛弱,剛纔的一劍,幾乎將她所有的力量都抽乾了,好在打破了空間,兩人安全逃了出來。
兩人的出現讓牛羣奔騰了起來,野獸的本能讓他們感覺到了危險,飛快地離開這裏,離歌眸子微凝,隨手點出,將一頭牛困在了原地。
連續不斷的奔逃,無論是他還是離清,都需要補充一下,這羣牛似乎有着某些妖獸的血脈,雖然未曾開啓靈智,但也是大補之物。
“滋,滋,滋……”
熾熱火焰舔着大塊大塊的牛肉,油脂不斷滲出,滋滋作響,香氣散發出來,勾動食慾。
離歌將手中烤好的肉遞了過去,離清伸手接過,輕輕咬了一口,小口小口地喫了起來。
看到離清喫了,離歌又串了一塊,放在火焰上烤了起來,他烤肉的手藝並不是很好,不過好在肉質不差,還算能入口。
不到半天時間,兩人將一頭牛喫的乾乾淨淨,離歌又盛了些水,煮了牛骨湯,喫完烤牛肉,正好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