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那是很久之前的對話了——

金髮的古老王者斜靠在沙發上, 他輕輕搖晃着手中的紅酒, 凝視着紅酒杯底將一切都染上一層通透的血紅世界：“喂, 雜修。”

“我有名字, 不叫雜修。”

吉爾伽美什輕哼一聲, 雖然江戶川柯南很好的娛樂了王者，但若是以此認爲自己有資格可以改變王的說話習慣，那也太過搞笑了。吉爾伽美什王懶洋洋地問他：“說起來，雜修, 在得知了聖盃戰爭之後，你就沒有想過如果自己獲得了戰爭的勝利, 將會許下什麼樣的心願？”

柯南心知, 這個無聊的王者又在逗弄自己了。

唉, 煩。

他當然可以拒絕搭理, 但如果不滿足這位王無聊的樂子, 他很可能想出更多無聊的事情來取樂——也就只有言峯綺禮能夠忍耐得了他了。柯南漫不經心地回答：“考慮這種事情也沒什麼意義吧？”

“想一想又無所謂。”吉爾伽美什懶洋洋地說, “還是說，你不敢去想？”

古老的王者說，同時猩紅色的眼珠不懷好意地在柯南身上旋過。

他又不是魔術師, 考慮這樣的事情有什麼意義啊？

柯南想, 而且, 他從來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正如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但吉爾伽美什是不會聽他分析事物的兩面性的。那麼，姑且將其視作不會有副作用的許願好了, 柯南說：“世界和平這個願望就很好啊。”

“那是衛宮切嗣的願望，不是你的。”吉爾伽美什嗤笑一聲。

他的眼神彷彿在笑話柯南，沒想到你也這樣幼稚。

是啊，幼稚。

柯南承認，他確實是這樣想過衛宮切嗣，從對方的願望和精神上可以稱之爲偉大，但是他的心願又是這樣幼稚，幼稚到必然會走向一條自我毀滅的道路。工藤新一的年齡也許還沒有衛宮切嗣的一半，但在對人性的認知上，柯南卻比他要清醒一萬倍。

敷衍被否決。

難得的，柯南託起了下巴，開始思考屬於自己的願望。

“如果說，聖盃做得到的話……”柯南思考着說，“我倒是想讓他揭示科學進步的道路吧？”

吉爾伽美什王：“……”

“有什麼不對嗎？”

“不，哈哈哈……你是真的很有趣，試圖用神祕來揭示科學麼？有趣，真的有趣。不過在這方面，大概會讓你失望吧。”吉爾伽美什王哈哈大笑着說，柯南不知道自己又在哪裏愉悅到了這傢伙，他聽見對方說，“確實是很有你風格的願望，不過，我想知道的，是屬於你自己的心願啊。”

吉爾伽美什強調：“獨屬於江戶川柯南的心願。”

不，他沒有什麼心願要寄託給聖盃。

柯南想，但是如果需要寄託給聖盃才能實現的願望的話……

他誠懇地說：“我希望能讓柯南道爾復活，這樣我就能看到福爾摩斯的新作了。”

#柯南道爾：媽的，我死了還有人惦記我#

“也不是這個。”吉爾伽美什搖晃着紅酒說，他眯着眼睛看向柯南，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又像是柯南的錯覺，“嘛，和太理智的人對話也沒有什麼意思，太理智了，就以爲自己心中就沒有夢了。”

“……真是無趣的人。”

不能愉悅到王真是抱歉了。

柯南強忍着翻白眼的衝動，在心中回答道。

是的，他原本以爲自己是沒有心願的。

所以江戶川柯南看到自己手背上出現令咒時，荒謬的感覺遠超其他，沒有驚喜，只有驚嚇。他不是魔術師，他沒有魔法迴路，不可能作爲御主參加聖盃戰爭。出於偵探的本能，柯南很快從蛛絲馬跡中找到了真相，大聖盃企圖逃亡，它在誘惑他——以一個幾乎能實現世間一切願望的許願。

即便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柯南仍然以智慧爲武器，摧毀了大聖盃所計劃的一切。當然，這一切也沒有什麼好吹噓的，大聖盃雖然擁有一定的智能，但畢竟不是擁有自我人格的人類，在很多地方仍然顯得呆板愚蠢，被柯南陰死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當這一切都結束時，柯南坐在柳洞寺的地下室裏，卻感覺到無言的孤獨。

……明明，他做得很好了。

然而，他在那個時候，在那個發現自己令咒沒有消失的時刻，到底在想什麼呢？這樣的疑問，直到現在，柯南心中依然沒有答案。他像是一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就在地板上徒手畫出了召喚的魔術陣，每一筆都很標準，從這個角度來說，說不準柯南會很適合成爲魔術師呢。

召喚的咒語唸完。

理所當然的，什麼也沒發生。

柯南吐出一口氣，他笑了一下，覺得懷有期待的自己簡直愚不可及。如果吉爾伽美什還在的話，大概會大聲地嘲笑他吧。

不過……不會有了……

江戶川柯南只是一個普通人，被神祕拒之門外的普通人而已。

柯南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腿，從地上站起來，他拉開門，準備將那一切都當做一場幻夢，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暴漲的風吹亂了柯南的衣服，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見一本厚厚的繪本緩慢從召喚陣中顯露出來：“卓越的少年啊，讓我們來一場夢幻的邂逅吧。”

夢幻麼？

確實是的。

柯南鬆開了捂住頭的手，與此同時，童謠也收回了捂住他雙眼的手，在柯南的面前，世界重新由混沌變得清晰，但在清晰之餘，柯南清楚地知道，這不是現實世界。

這是屬於童謠的固有結界。

……是由他編寫的，屬於江戶川柯南的固有結界。

當然，爲了塑造出這個世界，童謠也是煞費苦心。柯南也許是一個比較特殊的人類，但他確實不是魔術師，無法塑造出屬於他自己的固有結界，即便是吞噬了大聖盃殘骸的童謠也做不到這一點。但是童謠神祕地對柯南微笑，說她能解決。

是的，沒有人規定一本繪本，只能收錄一個作者的作品。

童謠尋找到了四個擁有強大神祕資質的孩子，將他們拉進了固有結界中，吸收他們的魔力，成爲培育固有結界的沃土。最後，即便迦爾納這羣人將那些孩子都救了出來，也無濟於事。

關於他們的故事，正是迦爾納他們將其寫完的。

而第一個故事，也是最後一個故事……當時還是一本圖書的童謠，將自己攤開擺在柯南面前，一隻羽毛筆跳進了他的手中，童謠對他說：“來吧，來吧，才能卓越的人啊，寫下屬於你的故事吧。”

柯南沉默許久。

理智告訴他，他應當拒絕這一切。

但行動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被控制了一樣，柯南無法控制自己地，將羽毛筆抵在書頁上，筆尖觸碰到柔軟的白紙上，很輕易地就滑開了一行字：

這是屬於一個偵探的故事……

……

……

那麼，偵探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呢？

童謠笑嘻嘻地說：“快寫吧，快寫吧，御主，我期待這個故事。”

偵探，是調查事件真相的人，他們破除虛幻，消滅愚昧，最終從重疊複雜的世界裏找出當事人層層隱瞞唯一的真相。偵探不是尋找世界規律的科學家，也不是藉此作惡的邪惡之人，他們弘揚真理，弘揚正義，他們理智勝過感情，讓一些邪惡都無所隱藏，最終還給世界上一個公正。

這就是偵探。

在偵探的世界啊，總有一個……試圖毀滅世界掌控世界的大惡人。

柯南看着顯得有幾分慌張的芽衣，終於想起來，他寫下的是怎樣的故事了。曾幾何時，他曾經恐懼於將會毀滅世界的死神海拉，所以，他寫——

“神話是古人對無法理解的自然現象的想象，人類渴望現實世界存在超越自然的神祕力量，由此產生崇拜和敬畏，這是神話的根源。所以，神話描述的是虛假，神靈自然也不存在……”柯南緩慢地，將自己曾經寫下過的文字複述出來。

固有結界！

技能封印！

莫名其妙被捕捉到異常的固有結界裏的芽衣臉色猛然一變，她低下頭，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緩慢消退，它並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在這個特殊的固有結界裏，被“否定”了。

殺了他！

雖然不能理解其中複雜的彎彎道道，但芽衣確信只要殺掉柯南，就能解決掉這一切——甚至，一種莫名的預感在警告芽衣，不能讓柯南說完！絕對不能讓他說完！

“同樣，出於對死亡的畏懼，人類幻想死後存在一個世界，然而實際上，冥界是不存在的，沒有所謂的冥界海姆，那隻是北歐人民對死後世界的幻想而已。”

芽衣明明已經衝到了柯南不遠處，然而，隨着柯南話音落下——

寶具封印！

芽衣手中的死亡鐮刀無聲無息地消解了。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就能殺了柯南，然而，這個距離彷彿天塹，芽衣無力地坐倒在地面上，感覺到身體裏的力量不斷的流逝。原本，她就是依靠海拉的力量而強行滯留人間的亡魂。當這個特殊的固有結界短暫地隔離了芽衣和海拉的聯繫時……

……會死嗎？

這樣就是她的結局了嗎？

雖然在隔離了之後，屬於神靈的力量本能地開始了狂烈的反擊。然而，這中間仍然有一段時間差，足夠柯南完成一切了。

是的，足夠他解放童謠的寶具：爲某人所寫的故事。

柯南緩慢地吐出一口氣：“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芽衣絕望地跌坐在地面上，她從來沒有這樣無助過，但她無能爲力，智慧纔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這個時代最優秀的偵探是抱着消滅可能毀滅世界的死神海拉而佈下的局。

簡單，明確，殺意凜然。

最好的偵探，當然也是最好的殺手。

……這就是她的……結局了嗎……？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柯南看着芽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緩慢地宣佈了撰寫在童謠上最終的故事結局：“真相，那就是……我不是真正的江戶川柯南。”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還有兩章，這個本就寫完了呢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