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胤礽和王密,胤祥求賜婚
塞外的風在耳旁呼嘯着, 康熙皇帝依舊精力旺盛地一馬當先。身後跟着太子丶大阿哥和十三阿哥。
這三位阿哥各懷心事,心思早就飛出千裏開外。
太子胤礽的額上布着陰雲。就在出徵前,他金屋藏嬌的美人王密, 丟了。
時間退回到康熙皇帝身染瘧疾,在暢春園養病的那一年。
正是那一年, 揚州巡鹽御史家林如海家的當家主母賈氏病故。其病故的消息被林如海用奏摺的形式, 發到紫荊城。
正值皇上養病期間,太子監國, 林如海的奏摺就到了太子胤礽手中。
好巧不巧, 胤礽在監國的前期算得上兢兢業業。因爲父親一旦有何不測,胤礽作爲儲君就能隆登九五。
然而, 康熙皇帝服用了傳教士帶來的西藥“金雞納霜”,竟然把瘧疾給治好了。這就意味着不久以後,胤礽將再次退回到儲君的位置, 並交出權柄。
權利這個東西, 一旦碰過, 便會上癮。這不是胤礽第一次監國, 既往皇上出巡或出徵,均是由胤礽代理朝政。然而,此番康熙皇帝染病, 卻是胤礽以爲的離皇位最近的一次。
隨着康熙皇帝轉危爲安的喜訊傳到毓慶宮。胤礽的心卻亂了, 既爲父皇能康覆而高興, 父子一場, 終究有感情,但他又爲自己要交出權力而苦惱。一喜一悲, 兩種情緒撕扯着,胤礽大白天喝個爛醉如泥, 迷迷糊糊間,隨手還拉過來一個宮女。
不一會兒,胤祥來找林如海的奏摺,說有急事。胤礽尚在醉酒中,便放胤祥進來找。
次日酒醒過後,胤礽如被雷劈一般,他醉酒後做的糊塗事,應該是全被胤祥給知道了。
胤礽連滾帶爬地跑去暢春園,想跟皇阿瑪請罪。然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胤祥並未將這事跟任何人講。
胤礽心裏一陣輕鬆,如同在地獄走了一遭,又重返人間般的快活。他給他的皇阿瑪請完安後,便在暢春園小逛了一圈。
走到荷花池旁,只聽見一陣動人的歌聲。“江南可採蓮……”
那歌聲極其婉轉,又帶着一絲哀怨,直引得人想往前走。
給胤礽領路的小太監提醒道:“太子殿下,前邊是王美人的寢殿。”
話音剛落,胤礽的一錠金子,就塞到了那小太監手中。“哪個王美人?”
那小太監揣度着胤礽的心思,從有意提點阻攔,變成了投其所好將其引入。“是江南甄家獻給皇上的王美人。”
胤礽笑着道:“哪裏有什麼美人?父皇這些年可是隻去林娘娘那兒。”
二人說着,便踏入了王美人的寢殿。當然,胤礽爲了自己的好奇心,一路遇到的人都用銀子打點了。
不過,他所遇的宮人並不多。因爲,此時暢春園幾乎所有的宮人都調度去給皇上侍疾了。並且王美人從未得到皇上的寵幸,她住的寢宮和冷宮差不多。
那歌聲和琴聲越來越近,直到胤礽看到亭中撫琴彈唱的絕色美人。
那王美人有着傾國傾城的樣貌,甚至跟專寵的林娘娘各有千秋。
而王美人眸中含着的點點淚花,微微蹙起的眉宇間的哀愁,則讓其驚若天人般的容顏有了一些凡間的氣息。
王美人發現有陌生男子闖入,慌亂之下,“哐”地一聲響,她玉指下的琴絃便斷了一根。“你是何人?”
胤礽忙見禮,恭敬地道:“胤礽見過王母妃。”
那領着胤礽進來的小太監得了不少好處,眼力見又是個十足的,忙退到一旁。
王美人見來者彬彬有禮,從慌亂中整理出情緒。“你是太子?”太子殿下的大名,她在民間時早就聽過了。況且來者身上着明黃的四爪蟒紋宮袍,不是太子又是誰?只是太子爲何會來這裏?
“回王母妃,正是在下。”胤礽道。
王美人冷笑一聲:“母妃?”竟然有人把她當成主子了,真是可笑至極。她被困在暢春園十年,一直無恩無寵,周圍連灑掃的小丫頭子都不把她放在眼裏。若非甄家偷偷託人送銀子進來,保住她的生活,也讓她有了一些打點下人的銀錢,不然還不知道會過成什麼鬼樣子。現在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喊她母妃,真是嘲諷至極。
“胤礽在外聽到王母妃的琴聲和歌聲,前來叨擾,未想驚到了母妃。胤礽這廂跟母妃陪個不適。”胤礽道。
王美人冷笑道:“你走吧,我也不是什麼母妃。告辭了。”說罷,王美人矜持地轉身,只留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胤礽目送那如凌波仙子般的婀娜背影,視線又停在那根斷了的弦上。
次日,一副嶄新的琴絃便託那位小太監,送到了王美人手中。
那小太監姓沈,名白。人稱無利不起早的小白子,沈小白。
那小白子正是看管王美人寢宮的小太監,在胤礽這裏得了好處,只巴巴地望着這位爺再來。況且太子是儲君,將來太子登基,小白子正盤算着將來自己飛黃騰達的那天。
王美人握着那副琴絃,被冰封十年的心,有了一絲破冰的裂痕。從來都只有她四處打點,四處求人,四處看人臉色,如今竟有人關心她斷掉的琴絃。
遠遠地看着皇上及跟隨他的大隊人馬,從暢春園搬回紫禁城,只留下她在這孤寂的園林中迷失了時間,王美人的心又涼了下來。
夜半三更,獨坐月下,湖面吹來的風已有了涼意。可那又如何?哪裏比得上她的心涼。
指下琴絃波動,琴音在暢春園寂靜的夜色中跟着風聲丶蟲鳴聲共振着。
曲罷,人心卻未止。今兒望見那浩瀚的車隊,心裏終究是不甘的。
“王母妃。”
王美人回頭,月色下,是那張有過一面之緣的俊朗的面孔。“說過了,不要喊我母妃。”
胤礽擡脣,“敢問姑娘名諱。”人們只知道暢春園有個幽居的王美人,卻從來沒有人知道其名字。
王美人冷冷地道:“姓王,名密。”好久沒有聽人念過她的名字了,若不是今兒被問起,恐她自己都要不記得了。
胤礽道:“那本宮便喚你密兒。”
王美人打量着面前這位身形欣長的年輕人,轉身,留下了一個“滾”字。
胤礽自知失禮,有意追上前,卻被那太監小白子攔住了。“太子爺,您且先去,一會兒驚動巡視的侍衛就不好了。
殊不知,那聲“密兒”,卻喊到了王密的心底。她跟曾經喊她“密兒”的人,已經分別快十年了。
這次給皇上侍疾有功,林娘娘被冊封爲皇貴妃,皇帝大赦天下,其中就包括要釋放一批到了年齡的宮女出宮。
王密的心一波三折着。
她已經滿了二十五歲,又入宮十年無寵幸,本就應該在釋放回家的宮女之列。王密滿懷期待地候着,可誰知門前灑掃的宮女都有人得了赦令,偏生她沒有。
也不知道惹到了哪尊神,要將她幽禁暢春園到死,王密欲哭無淚。
而胤礽卻是高興得很。那日被王密罵出來後,胤礽一直覺得自己唐突,想找機會去賠不是,結果聽說皇阿瑪在釋放大齡宮女。胤礽便四處打聽,結果打聽到王密不在釋放宮女之列。
也就是說,胤礽覺得自己未來會有很多機會跟王密接觸。只要她在暢春園,將來他登基當皇上了,便能自己做主了,封嬪封妃,也只是他一句話。
正在王密絕望之際,胤礽又出現了。一來二去,王密看到了胤礽對她是真的有意,她也想給自己後半輩子找個靠山,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了胤礽,想着將來他登基了,她也就熬出來了。
誰知,待皇貴妃林苑問到暢春園的王美人到了放回去的時間沒,小佟佳氏一陣支支吾吾,便掩飾不過了。小佟佳氏本想給林苑留個對手,畢竟這些年裏,樣貌丶才情跟林苑有得匹敵的,就這位王美人了。
但是,現在林苑已經是皇貴妃,執掌鳳印,如同副後。林苑讓放王美人回家,小佟佳氏那點把戲便藏不過了,只得通知放人。
這邊王密剛剛坐實了跟太子的關係,那頭又要將她送走。
王密斑駁着淚眼,對胤礽道:“太子殿下的情意,民女來生再報了。”
誰知,胤礽竟拉住王密不肯放手。臨行馬車便改了道。王密便在京郊的一處幽靜的宅子裏被安置下來。
這些年,胤礽只要得了出宮機會,便去王密處。即便他後來被安排娶了出生名門的太子妃,還被安排了好幾個出身高貴的側室。胤礽的心,依舊在京城外的一處不顯眼的小宅子裏。
直到最近太子妃鬧了起來,王密又失蹤了。胤礽被點伴駕皇上巡幸塞外,連親自去尋王密的機會都沒有了。
心事重重的胤礽連皇上的幾番問話都沒有反應過來。
大阿哥見此,那笑意都揚在面上了。王密現在在他手裏,包括當年跟王密和太子二人暗度陳倉的太監小白子,也經拷打招認了。
大阿哥只等着胤礽有個破綻,便用這事推他一把,將他送離皇位。
而胤祥此時也是滿腹心事,當然,他的心事跟他兩位皇兄不一樣。
待到皇阿瑪登高瞭望,心情一派大好之時,胤祥單騎追上。“皇阿瑪,兒臣有事想說。”
玄燁笑道:“你說來。”
此時,跟隨玄燁的除了梁九功,還有一衆侍衛。
胤祥想着反正這回回去他就要跟玉兒成親了,他並不在意在諸人的見證下請皇阿瑪賜婚。
胤祥道:“皇阿瑪,兒臣想成親了。”
玄燁大笑:“還以爲什麼事呢。早就叫你們成親,一個個兒地跟朕擰着,老十原先不娶丶你不娶丶老十四也有樣學樣地湊熱鬧,他也不娶。快告訴朕,看上誰家姑娘,皇阿瑪給你做主。”
胤祥道:“皇上,是林家的姑娘,皇額娘孃家的侄女兒,林黛玉。”
勁朔的秋風吹着他的披風直作響,亦如他的心一般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