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城是北琉省萬千大山中的一個市,一幢幢高樓崛地而起,墨藍色的玻璃和各種色彩的牆體交織,可謂是無處不散發着現代化城市的氣息。而在並城的北邊區域,一條長河奔騰而過,穿入這個城市,養育着這一方人。
在河對岸,與另一邊的光景比起來就差了很多,這裏是梁州區。這幾年來國家帶動並城飛速發展,使得這片區域也正以很快的速度建設起來。河邊公園裏還有遊人在散步,那一排柳樹伸展着它們不長也不短的樹枝,看起來種下的時間也不短了。已是下午了,太陽曬在河面上,還是晃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人生啊,什麼啊這是。”
河邊的小路上,正走着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少年,眼中一點神採也沒有,只是一顧的看着閃着水光的河面,嘴裏不停的嘀咕着這一句實在不應該從他這個年紀的人嘴裏說出來的話。要是仔細觀察甚至會在這眼神深處看到一絲求死之志。
他叫蘇穹,在梁州區一個還不錯的家庭裏出生的一個還不錯的孩子,當然這是他自己這麼認爲,他的爸媽並不這麼覺得,他們覺得蘇穹是個一事無成的窩囊廢。今天高考成績剛出來,他比自己估出的分足足低了50分,考了420,連二本分數線都不到,在家已經被罵了個半死,出來散散心。
“本來以爲還能混個二本的,唉。”拖沓的腳步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蘇穹也知道自己高中沒有認真學,“但是我估分怎麼能估那麼高呢?”,這個問題蘇穹已經想了一下午了。難道自己腦子出問題了?
其實家裏對他的付出他是知道的,但是什麼事情都只能按照那兩位的想法來,這也是蘇穹高中不好好學的原因,他想報文科,可是爸媽嫌男孩子學文丟人,將來沒工作,逼着蘇穹選了理科。
夕陽漸漸西沉,蘇穹似乎也沒有一點走的意思,他很喜歡晚上,經常一個人晚上出來散散步,自言自語。很多時候如果家裏晚上沒人,他都是不開燈的,一個人在家看着天。
蘇穹嘆了一口氣,“看來我真是太樂觀了,連估分都是儘量往對的估,人家都是壓分,我好像是生怕誰估的比我高,呵呵,不過也沒必要了,糾結那麼多。”
“你看那山野中開滿了菊花,每一朵都像你一樣的嬌豔……”沉思中的蘇穹被自己的手機鈴聲打斷,看着手機裏的來電顯示,想了半天,按下了接聽鍵。
“在哪死的呢,往回滾!不喫飯了?”
“爸,我——”
“嘟——”很是瀟灑的被掛了電話,蘇穹一點也不意外。從小到大就一直是這樣。要是以前的話,特別生氣,因爲他最討厭的就是聽話不聽完就說話和打電話由自己脾氣掛電話的人,但是這次蘇穹很平靜。默默鎖上手機屏,放進兜裏,朝不遠處的瓊河大橋走去。
這叫家嗎?或許是吧,兩個那麼愛自己的人,可是……太愛了,太愛了。愛到蘇穹感到窒息,愛到寸步難行,愛到稍微和他們預想中的不一樣就是對不起他們的愛。蘇穹無力反抗,也沒有反抗的立場,他不知道用什麼理由來開這個頭。
更可悲的是,他連一個傀儡都做不好,爸媽讓他做的,那些預想的他都沒有做好,連他自己都覺得他自己是廢物一個。所以,蘇穹只想到了一個辦法。
死。
只有自己死了,就什麼都解脫了,那些有的沒的都去他媽的吧。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打算自殺了,第一次想割腕,先劃了個口子,疼的差點哭出來,立馬放棄自殺計劃,然後美其名曰說明自己還不想死,還想繼續在這個美麗的世界呆一呆。
第二次是打算跳樓,好不容易爬上樓頂,卻因爲大半夜黑燈瞎火,被樓頂的鋼筋絆倒,腰椎受了傷。第二天頂樓的住戶滿樓裏宣傳昨晚遭了個蠢賊,一晚上在樓頂嗷嗷叫,導致蘇穹對跳樓體驗極差。
回想起自己的種種,蘇穹不禁也是搖了搖,“蘇穹啊蘇穹,你告訴我,是不是還不想死。”說完一個翻身,坐在了大橋的護欄上,迎着風,長呼了一口氣。
天剛剛黑下來,天色正處於馬上進入黑夜卻還有一絲亮色,像是蒙上了一層黑紗般什麼都看不清的狀態,橋上的燈還沒有開,風很大,吹的蘇穹顫了顫,“小說裏都是他媽放屁,什麼萬念俱灰的時候感覺不到冷,明明是冷也沒用了。”
“還是晚上好啊,什麼也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話,看萬家燈火,我自清風明月。”蘇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還是很有文採的嘛。”
就這一個抬手的功夫,蘇穹的腰椎處突然毫無徵兆的爆發出一陣猛烈的痛感,他下意識伸手去按自己的腰,可是動作太猛牽扯的蘇穹轉了一下身,只一個小小的角度,如果放在平時,腰傷犯了去扶一下自然無可厚非,可是現在蘇穹坐在大橋護欄上,不夠四個指頭寬的石頭哪能容下人轉個身,蘇穹一隻手在下巴上,一隻手在腰上,在一聲“臥槽”中,蘇穹掉了下去。
心存死志的人不怕死,但是他們怕沒有準備的死,如果有一個準備跳樓的人你去輕輕碰他一下,又不足以推下去,那這個人再生無可戀也還是會被嚇一跳,這是人的本能,因爲他沒有心理準備。此時的蘇穹顯然是屬於這一種。
在夜幕下,河水也是一片漆黑,極其滑稽的是,蘇穹於上橋前的心態有了一個180°大反轉,現在的他爆發出了極強的求生欲。
我還有爸媽,我還有妹妹,我才19歲,我還有大把年華,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我要活下去。
在離開橋體的一瞬間,蘇穹的腦海裏就閃過了這麼多想法。
而此時,眼中只有生死的蘇穹並沒有注意到,天上的星空正以一個可觀的速度變暗,今天的夜空黑的格外早,並且越來越黑,朦朧中,似有一絲絲黑紫色的星點灑落,淡淡的光輝,似有似無。
“噗通”的一聲巨響。
蘇穹掉入了瓊河,這個足足5米深的長河。冰冷的河水拍在蘇穹驚慌的臉上,他會遊泳,但是沒試過在河裏遊泳,再加上入水方式和在游泳館差了個十萬八千裏,一進水就灌了一大口水,鼻子裏眼睛裏都進水了,一咳嗽又是不斷的喝水嗆水,惡性循環。
在他以爲自己就這麼完了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身子一輕,雖然閉着眼,可是還是感覺到滿世界都是墨紫色。在夏天的河水裏,自己後腰的傷口處出奇的發冷,與河水的冷根本不是一個級別,越來越冷,緊接着是鑽心的痛,再之後便沒有了知覺。
蘇穹就在水中這麼暈了過去。
天色不知何時恢復了原狀,路燈掐着點亮了,藉着燈光,瓊河大橋下面,月色灑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過了許久,在河邊的一處黑暗的角落裏,隨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草叢中鑽出了一條雪白的大狗,一身蓬蓬的毛髮看起來很是威風,朝着草邊嗅了嗅,很是人性化的歪了歪頭,掉頭走進茫茫的夜色中。
“你看那山野中開滿了菊花,每一朵都像你一樣的嬌豔,我用心去灌溉着我們的愛情,綻放出最美的花蕾……”一陣悠然的鈴聲在草叢中響起,這一次,卻沒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