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通抱着一堆畫卷進來,臺下有一位衣着華麗的年輕人雙腿開始不停地打哆嗦。
他的視線從開始就沒有離開過場上的那幾個老人,這時候看見初試審覈官拿着一堆畫卷進來,喉結蠕動,莫名的心虛起來。
此人正是趙文興。他向旁邊的一個年輕人靠了靠,說起了悄悄話。
“何兄,我…我感覺事情不妙,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
趙文興旁邊的正是他的酒肉朋友何通。
何通搖搖頭,不可能,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
況且他覺得自己畫得還挺好的,無須擔心這個問題。
然而趙文興則不同,他這一次畫得比初試還要爛,何通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他這頂多算是被認爲不尊重大會,批評幾句就過了。
趙文興還是感到有些發慌,甚至起了想要離開的念頭,他左看看右看看,大會里的人都安安靜靜地等待結果,要是走了那目標也太大了。
況且要是真的查出點什麼,那不就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趙文興最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何通見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笑說道:“趙兄,你就放心吧,沒那麼嚴格,不就是來走一遭玩一玩嘛!誰會那麼在意這些!”
趙文興緊盯着臺上,心虛道:“希望是這樣!”
……
王通把二十幅畫卷放在了臺桌上。
“幾位前輩,畫卷取回來了,全在這裏!”
徐鳳知道:“那就都打開看看吧!”
過了一會兒之後,衆人把所有的畫卷都認真地檢查了一遍,發現畫卷與參試者都對得上,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大家都沉默了,單看這二十幅畫顯露出來的資質確實有資格入選,只是擺在眼前的是那幾幅畫卷,難道真的只是選手的問題?
徐鳳知覺得對王通有些過意不去,他拍了拍王通的肩膀,滿臉歉意地說道:“王賢弟,我等並非是不相信你,我們也只是想查明事情的原委,畢竟這樣的結果實在是令人寒心,希望你不要介意!”
王通真心實意回答道:“徐老對丹青大道一片赤子之心,自然不希望有什麼不公平不公正的行爲,晚輩很理解幾位前輩的做法,畢竟我自己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徐鳳知十分賞識王通的態度,對他說道:“你能這樣理解,老夫也很欣慰。”
王通道:“那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晚輩就…”
徐鳳知揮揮手,“有勞你了,先下去吧!”
王通後退兩步,轉身下臺。
臺上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徐鳳知說道:“要不此事再議?先把結果公佈了?”
鴻塗同意徐鳳知的提議,其他三人也沒有異議。
莫大發這樣告訴徐鳳知:“老徐,雖然沒查出什麼,但是這樣的人一定要嚴厲批評!這簡直是沒把丹青大會當回事,沒把我們這些老一輩人的當一回事!”
白鬍子老者附和道:“瘋子說得沒錯,如此兒戲地對待我等,這樣的人實在是不配來到這裏,必須通報批評,昭告所有人!”
徐鳳知說道:“此事就交於小初處理吧!”
鴻塗說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先翻篇了,先公佈結果吧!”
衆人下了臺。
鴻塗拿着五幅畫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成文鈞問道:“小初,商量結果出來了?”
鴻塗嗯了一聲,然後轉身面向所有人,臺下的每一個人,特別是參試者,這時候都神情期待地看着臺上的那個看起來非常嚴肅的青袍男人。
只見他朗聲道:“首先,我鴻塗向大家道個歉,由於我等對比試結果存在不同的意見,商討了很久,耽誤了大家寶貴的時間!”
鴻塗微微躬身,向着衆人行禮道歉!
臺下有不少人頓時感到驚訝,對於他們來說,這個青袍男人是姑城丹青的一座魏巍不語的大山,向來嚴肅、沉默、寡言,很少親近他人,這也是很多人從來都只是隻聞其人不見其人的原因,今天他放下面子給別人鞠了一躬,這樣的舉動則是令更多的人肅然起敬。
他站直了,舉起手,勾了勾手指,徒弟陸幽拿着三幅畫卷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繼續朗聲道:“經過我和四位前輩的討論,本次丹青大會的前三甲已經誕生了,我讀到名字的請上到比試臺!”
“獲得本次丹青大會頭籌的是,許文化的郊外飲馬圖!
獲得第二名的是,王清河的孤帆遠影圖!
獲得第三名的是,何通的絕巘孤松圖!”
鴻塗宣讀完畢,有三位年輕人在衆人的掌聲中上了比試臺!
三人對着鴻塗拱手作揖行禮。
鴻塗說道:“恭喜你們,成爲了本次丹青大會的前三甲!按照大會的規定,除了特定的獎品之外,你們有權利獲得一項特殊的獎勵!”
特殊獎勵?
三人不解,許文化斗膽問了一句,“敢問鴻塗大師,是什麼樣的獎勵?”
鴻塗輕笑道:“你們可以擁有一次隨時向我請教的機會!”
哇!鴻塗親自傳授丹青的機會!
場下的那一羣練習丹青的人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你聽到了嗎?我的天!”
“不是吧,這也太幸運了!”
“鴻塗大師的親手教學,我恨!爲什麼我剛剛沒有好好發揮!”
……
臺上的三人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然後強抑制住自己的激動心情,對上面的青袍男人躬身行禮,謝道:“多謝鴻塗大師!”
鴻塗對他們揮揮手,說道:“行了,你們先下去吧,獎勵一會兒比試結束之後再過來領取,我還有事情要宣佈!”
三人同時行了個禮,下了臺。
“等等,我不服!”
這時候場外傳來了一道嘶啞的聲音,聲音聽起來不是很大,但是足以讓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夠聽到聲音的出處。
“我,我賀不知不服!”那道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院裏的人紛紛看向場外,只看到一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嘶聲吶喊。
成文鈞站起身,眯着眼看向場外,怒氣道:“什麼人在我府上喧鬧?”
只見那年輕人再次壯了壯膽子,吶喊道: “報告成大人,小的不服,有事稟報!”
成文鈞一揮手,喊了一聲,“來人,把他給我帶進來!”
成文鈞一聲令下,只見有兩名侍衛向場外走去,把那個年輕人帶到了院裏。
那名年輕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先是一個叩首,然後抬起頭說道:“小的賀不知,有事要向成大人告發!”
成文鈞高高在上,也沒有叫這個搗亂大會的年輕人起來。
他有些生氣地問賀不知: “到底什麼事?如實說來!”
賀不知扭過頭指着臺下的一個年輕人道:“我要檢舉一個人!就是剛剛獲得第三名的何通!”
成文鈞負手而立,不怒自威,巡撫官的威嚴立馬震懾到在場的每一個人。
成文鈞冷冷道:“說下去!”
賀不知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嚴氣勢嚇了一個機靈,語氣顫抖道: “是,我要告發何通,他花錢賄賂考官,獲得了初試入選的資格!”
成文鈞皺眉,語氣依然是冰冷地說道:“你可有證據?如果沒有,按照我國都律法,你可知道誣陷他人是什麼後果?”
賀不知嚇了一個激靈,趕緊再次拜首,伏地不敢起,緊張道:“小的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是確實在去往內堂的路上聽到了他與另外一個人的談話!”
成文鈞問道:“都說什麼了?”
“小的依稀聽到他說他兜裏有票票就不怕過不了這初試,還有,他的朋友還說什麼他舅舅是監考官,對他的畫卷來了一個狸貓換太子之類的!”
此話一出,底下一片譁然!
何通和趙文興兩人一瞬間臉都青了,趙文興更是後悔不已,原本還以爲這事就要過了,結果…怎麼就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怎麼辦,何兄?”
趙文興低聲問何通,就連說話的語氣都開始顫抖了。
何通小聲回答道:“打死不認!”
趙文興猛地看了一眼何通,又收回視線。
……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既然這個年輕人有膽量對簿公堂,那就說明此事有可信度。成文鈞選擇相信了他。
成文鈞看向臺下,問了一句:“何通在哪裏?”
何通擠出人羣,上了臺,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道:“成大人,草民在!”
“把頭抬起來!”成文鈞道。
成文鈞問何通:“方纔他說的你都聽到了?”
何通回答道:“聽到了!”
“那你有什麼想說的?”成文鈞仔細地看着成文鈞,沒有放過一絲的動作。
何通神色如常,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何通伏地叩首,喊冤道:“草民冤枉!方纔草民已經證明了自己,本次丹青大會的第三名,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賄賂一事又從何說起?”
言外之意是我有實力爲什麼還要賄賂考官?
衆人覺得他說的有理,紛紛點頭。
成文鈞沉聲道: “賀不知,你可知罪?”
賀不知連忙三叩首,慌張道:“成大人,草民句句屬實,沒有半句謊言。對了,他還有個朋友,他的朋友換了畫卷!”
成文鈞對何通說道:“把你的朋友叫上來!”
何通跪着扭過頭,對着臺下的趙文興招了招手。
趙文興有些心慌地上了臺,也是撲通一聲跪下。
“草民趙文興,見過成大人!”
成文鈞問趙文興: “賀不知所說的狸貓換太子可是事實?”
趙文興回答道:“草民冤枉!他在誣陷我,還請成大人做主還我一個公道!”
賀不知慌了,趕緊否決,“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成大人,我確實聽到了他們說了這些話,草民願以性命擔保!”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成文鈞左右爲難,到底誰說的纔是真的?
“小初,不如此事交給我處理?”鴻塗問成文鈞。
成文鈞看着他,你有辦法?
鴻塗點了下頭。
成文鈞最後說道:“那好吧!”
只看到鴻塗把王通叫上了臺,後者也是無比地納悶,怎麼每次都要找他!
王通拱手作揖,道:“見過成大人,鴻塗大師!”
鴻塗靠着王通的耳朵,小聲說道:“王賢弟,你且去把初試的楊監考官叫過來!”
王通得到指令,後退兩步轉身下了臺,再一次地出了成府大院。
然後鴻塗對趙文興說道:“你去臺上再畫一次!”
趙文興: “這…”
成文鈞對着他們三個人說道:“鴻塗的話就等於我的話!”
趙文興只好乖乖上了比試臺再畫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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