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青衫萬丈 > 第十七章 白衣酒醉廣陵,懵懂書生知心意

一個說話嬌滴滴的粗糙老爺們,說出如此下賤的話,韓離墨頓時覺得好笑,但還是強忍住了,沒笑出來。

倒是白嵐兒一臉平靜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早就習慣了這朱大福的騷賤模樣。

話說這朱家和白家也算有較爲深厚的交情。

這一切還得從白嘯天與他爹朱元龍說起。

白嘯天與那朱大福他爹朱元龍原本乃是主僕關係,朱元龍是白家下人朱武的兒子,白嘯天在自己家後廚房認識朱元龍那會兒,朱元龍還是個因爲家境貧寒而穿着露屁股褲子的滿臉碳灰的小邋遢,但是白嘯天卻絲毫沒有瞧不起朱元龍的意思,也不在意那所謂的主僕關係,這讓朱元龍原本自卑的心裏一掃而空。

兩人下河裏摸過魚,爬上樹掏過鳥窩,兩人雖然不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但也算是童年至交。

只是這長大後朱元龍也沒有繼續留在白府,而是自己出來闖蕩江湖,由於沒什麼學識,目不識丁,乾的都是碼頭上粗重的活,可老天也算是給了他開了扇窗,有着不錯的經商頭腦,後來學着包船,沒成想賺了一筆,接着越做越大,直到如今也成了西街碼頭的第一船商。

這樣說起來,這兩家也算是世交。

朱元龍窮苦大半輩子,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如當年的自己一般,喫盡這人生的苦頭,對於這朱大福也是百般溺愛,不打不罵,他想要的,努力給他就是,他不想要的,看到是最好的,也要弄過來給他,只要他高興,他爹朱元龍也就高興。

眼前這肥頭肥腦的朱大福,這姑城西鎮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惡名遠揚,更是出了名的嫖客,要數這青樓女子哪個姿色好看,哪個最讓人舒服,這朱大福也是如數家珍。

青樓玩膩了,這爪子嘛自然也落到了尋常女子的身上,這大街上看着哪個胸脯大而樣貌又好看的,便上去調戲一番,摸一摸,勾搭勾搭。

聽聞這朱家跟官場上的人多多少少有些關係,財大氣粗的朱大福也算是這一帶女子聞聲而逃的色魔,衆人也是敢怒不敢言,遇到了只管躲開。

只是這肥頭大耳的油膩朱大福縱是如此,但他眼前的這位白府千金白嵐兒,卻不會動她分毫,甚至是百般討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朱元龍曾語重心長地跟他說過,“福兒啊,你說你要是玩女人,上青樓,上大街,爹呢也不管你,你喜歡哪家的姑娘,我出錢出力爲你娶來給你當媳婦便是,只是這白家的白嵐兒,是你爹發小的貼心寶貝,你可萬萬不能動什麼歪心思,聽到沒有?”

朱大福也算乖,知道自家和白家的關係,重重的點點頭,聽了他爹朱元龍的話,對於白嵐兒沒有逾越半步。

朱大福自然喜歡這白嵐兒,也看得出白嵐兒不喜歡他自己,可他就是喜歡看見白嵐兒,打心眼裏高興,所以就算是白嵐兒踩了他一腳,他也不怒,依然是那副肥肉堆臉的笑。

白嵐兒自然是明白的,朱大福不敢動她,狠狠地抓住了這一點,白嵐兒這幾年對他也是“疼”愛有加,能多疼就踩多疼!

面對眼前的這頭肥豬頭,白嵐兒冷冷道:“你怎麼會在這裏?又出來喫喝嫖賭了?”

朱大福訕訕一笑,道:“嵐兒,你這就冤枉我了,我哪能去那種地方啊,早改了,不,從來不沾那玩意兒,我出來就是透透氣,散散心,同時喫個飯,呵呵!”

白嵐兒白眼一翻,我纔不信狗能改得了喫屎!

這幾年也不知道糟踐了多少良家婦女,多少冰清玉潔的黃花大閨女遭了他的毒手,雖然朱大福不敢對她表現出有什麼非分之想,但是同爲女子,也深深地爲她們抱不平。

她扭過頭看了一眼韓離墨,又轉回視線,不耐煩道:“朱大福,你要是沒有事的話,就別來煩我了,我要走了!別跟着我!”

僕人啊侑付完錢就跑了出來,追上來的時候白嵐兒已經離開了,看着前面的兩道背影,問道:“少爺你怎麼不追上去?”

朱大福搖搖頭,白嵐兒說了別打擾她,眼下便不會去打擾她,但是明天遇到就是兩回事了。

僕人啊侑平日裏沒少被眼前這頭肥豬欺負,心裏打着小九九,挑撥了句:“少爺你不怕她旁邊的那個男人?會不會是你的情敵之類的?萬一他對白嵐兒圖謀不軌,那你豈不是…”

朱大福沒有搭話,看這穿着也不過是一個窮人,拿什麼跟我比,他對着背影笑了笑,然後轉身,朗聲道:“上青樓!”

韓離墨與白嵐兒兩人齊肩走在官道上,走了一段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白嵐兒時不時地偷看韓離墨幾眼,他總是目視前方,心裏嘀咕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看到別的男人這般對我,他也是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的情緒,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最終還是先開口了,問道:“韓公子,你就不好奇我與那朱大福的事情?”

韓離墨先是一愣,後扭頭輕笑道:“那朱大哥如此親切地喚你,你們的關係定是不一般,想着朱大哥定是很喜歡你!”

白嵐兒頷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你也可以這般喚我!”

說完也沒抬頭,暗自羞澀,默不作聲,韓離墨以爲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可是說錯了什麼?”

白嵐兒抬起星辰般的雙眸,撥浪鼓似的搖搖頭,撒嬌道:“嵐兒我餓了,韓公子可要請我去酒肆喫上一頓!”

韓離墨看着白嵐兒這古怪的行爲,以及偶爾變紅的雙頰,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爽快答應:“好啊,只是不能點太貴的東西,韓某可沒有那麼多的銀兩付賬!”

通過這一段日子的接觸,白嵐兒發現韓離墨還是很真實的一個人,不像追求自己的那些富商子弟一樣,只會在自己面前炫耀。

“不會,不會,喫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是跟你喫的就行!”白嵐兒眉笑顏開。

要是小青在場的話一定會從新認識她的這位小姐,因爲她從來就沒有見過白嵐兒發自內心的歡笑,生在這樣的家庭裏,長大後更多的是強顏歡笑,卻很少有自己的快樂。

這一笑,可換春風。

白嵐兒帶着韓離墨走進了一家名叫廣陵的酒肆。

一進門,白嵐兒的國色天資便吸引了不少的食客注目,個個露出垂涎姿態。

“如此膚白貌美的女子,怎麼會便宜了一個窮酸書生!”有人嘖嘖道。

“你知道什麼,你看人家姑娘穿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人家姑娘就喜歡這樣的,就喜歡這種包養的感覺!”一吊兒郎當模樣的瘦弱男子也酸了一句。

“噓!小聲點,那人好像是白府大千金,白嵐兒!”一位識人的傢伙提醒了衆人一句。

“是嘛,那可了不得了,白府千金與窮酸書生一起喫飯!”一胖大哥嘖嘖道。

衆人的聲音不大不小,兩人剛好能夠聽到。

白嵐兒嘟着嘴滿臉不高興,看了眼韓離墨,韓離墨不以爲然,閒言碎語聽得夠多了,只是更多的爲白姑娘着想,輕聲自責道:“委屈白姑娘了!”

白嵐兒見他自責心裏一揪,緩緩說道:“韓公子哪裏的話!我不委屈,不委屈!”

只不過衆人不是這般想,人們只關心八卦,不會嫌事大,過不了今晚,想必這姑城白府千金與窮酸書生約會這一消息,就會傳遍了整個姑城。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兩人面對面坐着,白嵐兒大方地看着韓離墨,這讓韓離墨韓不好意思,只好輕輕地咳嗽了一下,把頭低下去。

白嵐兒執意要喝酒,推杯幾回,酒意上頭,原本白皙的雙臉一瞬間就變得通紅,嘴裏支支吾吾。

韓離墨見她迷迷糊糊、說話含糊不清的樣子,搖搖頭,一手拿掉了她手中的酒杯,不再給她倒酒。

“不,再給我喝點!”白嵐兒眼眸不睜,迷糊道。

她從來沒有喝過這麼多酒,在家裏她爹也不會讓她喝。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這麼放肆自己。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跟一個人說了這麼多的話。

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

這一切,都是因爲她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韓離墨。

“不能再喝了,你已經醉了!”

韓離墨自覺自己的酒量已經算是差的了,哪成想眼前的白嵐兒,三小杯清酒便昏了頭。

“我沒醉,看到你我就開心,我要喝,你給我嘛!”白嵐兒嬌聲道。

話都說不清楚的白嵐兒伸出手去拿那酒杯,韓離墨也管不了她說什麼,直接把酒杯挪出了一邊。

“你知道嗎,我今天可高興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

“韓離墨,嗯,我的酒杯呢?”

“韓離墨,遇到你真好!”

“韓離墨,我喜歡…”

白嵐兒迷糊了幾句,最後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枕着手趴在了桌子上,睡了過去。

“白姑娘,醒醒,白姑娘,你聽得見我說話嗎?”韓離墨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白嵐兒沒有任何反應。

真醉了?韓離墨頓感手足無措,這可怎麼辦?

送她回去,可是她家在哪裏?

不送她回去,總不能就待在這裏吧?

韓離墨左看看右看看,只看到一羣人在看着自己,像看壞人一樣地盯着自己。

思來想去,最後韓離墨付了酒錢,也顧不得旁人的閒言碎語,背起白嵐兒就離開了客棧。

此時天色已黑,走往北鎮的官道上,有一着青色單衣的讀書人,正揹着這姑城的第一美女白府千金白嵐兒,前往夜闌聽風雨。

韓離墨回到夜闌聽風雨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背上的白嵐兒帶着酒意呼呼大睡。

聽着她時不時的酒話,韓離墨笑了笑。

韓離墨還未回來,蘇扶遊也就沒有心情睡覺,就在大堂等到了現在。

韓離墨走到大堂的時候,蘇扶遊第一句便是,“你總算是回來了!怎麼那麼晚!”

韓離墨輕聲回答道:“今日去了西鎮!”

蘇扶遊哦了一聲,隨後才注意到他背上揹着個人,等等,怎麼還帶回來一個女的?還這般面熟?

他挑了下眉,拋給韓離墨一個你不得解釋解釋的眼神。

韓離墨尷尬笑了笑,不好意思道:“白姑娘喝醉了,我也不知道她家在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給揹回來了!”

蘇扶遊哦了一聲,一副我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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