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青衫萬丈 > 第十五章 丹青泰鬥鴻塗,武書生憤然離場

一身素袍的鴻塗正襟危坐,從比賽開始就一直閉着眼睛,沒有任何的動作。

期間白嵐兒側臉看了他好多次,依然是那副模樣,她還以爲師父睡着了,直到主持人宣佈第二輪比試結束,纔看見他才緩緩地睜開雙眸,但是並不是看向比試臺上,而是眯着眼看向頭頂的太陽,做了個深呼吸之後,伸手要去拿桌面上的茶杯。

白嵐兒想不明白師父這是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到他想要喝水,她很識趣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倒了半杯茶,遞與鴻塗,說道:“這天兒熱,師父請喝茶,解解渴。”

鴻塗緩手接過,抿了一口,語氣溫和問道:“嵐兒,你可知爲師爲何要帶你前來?”

白嵐兒搖搖頭。

從師這一年裏,不說時常能夠看到師父,連開口說話都是極少的,連這一次比試都是師父派人過來說一聲罷了。

所以要說她是鴻塗弟子,連她自己也覺得陌生。

“徒兒學藝不精,資歷尚淺,成績還未達到師父心中的標準,此番帶我前來,定是要我學習一二。”白嵐兒謙卑道。

鴻塗笑了,笑得很溫暖,這是白嵐兒從師一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笑。

白嵐兒誇了句,“師父笑得真好看!”

鴻塗收回了笑容,眸裏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落寞。

雙眸裏,藏着故事。

白嵐兒,你好像我那已在天上的閨女,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如果她還活着,定是像你這般,亭亭玉立,站在我的身旁。

去年春時,白府家主白嘯天求畫於鴻塗,宴請鴻塗家中做客,酒觥籌之間白嘯天有意將女兒交於鴻塗學習丹青藝術,便從閨閣喚了白嵐兒出來,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初次見到白嵐兒的鴻塗也是一愣,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相像之人。

也就是這一天,從未收過女弟子的姑城丹青泰鬥鴻塗,讓人意想不到地收了一枚女弟子,那就是白嵐兒。

一個像她已故女兒的年輕女子。

想念歸於想念,但是鴻塗深知那不是他的女兒,所以便有意地剋制自己,兩人很少能夠見面,至於學習丹青,平時也就交一些簡單的丹青基礎,其餘時候多是由自己的大弟子陸幽代教。

白嵐兒見不敢師父端着茶杯也不喝茶,怔怔出神,輕聲喊道:“師父?”

鴻塗回過神,放下茶杯,一臉歉意說道:“你也拜我爲師一年有餘了,爲師感到很愧疚,對你放任不管,也沒教過你什麼深入的東西,今日有此機會,我便教你一些深入的畫法和鑑賞知識吧!”

白嵐兒搖搖頭,忙答道:“師父和大師兄經常點播嵐兒,只是嵐兒天生愚鈍,又懶散不苦於練習,時至今日仍是不成氣候,資質平平!”

“還望師父不要責怪!”呵呵發笑,說道:“爲師的過失,以後便多多教你!”

白嵐兒點點頭,淺淺一笑。

鴻塗安靜坐着,不再說話。

場上的丹青比試已經開始了。

“哎,你們可聽說了嗎,嚯!姑城丹青泰鬥鴻塗今日親自來評定這次丹青比試呢!人生難得幾回啊,沒準還能親眼看到鴻塗大師當衆執筆呢!”

場外的二哥激動不已,雖然跟自己沒多大關係,但是興奮得就如同跟自己有關係一般。

大哥恨不得敲醒他,“得了吧你,還親自畫給你看,想想就得了,人家鴻塗大師可是有規矩的,從不當街作畫,哪能輕易執筆給你看!”

二哥笑呵呵說道:“那倒也是,鴻塗大師這當街作畫,那不成丹青戲子了嘛!”

韓離墨一直關注着臺上,有不瞭解的就會問問這旁邊的兩位,剛剛的詩詞比試也着實精彩,但自覺還是差點意思,這麼多的參試者,也就那恆香書院的徐椿和南鄉書院的安垣這兩人實力擺在那裏。

至於周圍人一直誇讚的姑城丹青泰鬥鴻塗大師,韓離墨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坐在哪個角落裏。

自認爲丹青拿不出手的書院早早的就放棄了這丹青比試,但也有愛好這丹青卻畫不好的書生壯了壯膽子向書院請求上臺,畢竟能夠得到丹青泰鬥鴻塗大師的當麪點撥,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韓離墨看着臺上也就六人還在堅持作畫,恆香書院的徐椿和江寧,南鄉書院的安垣和柳蒲河,墨北書院的王雋,還有一個陽春書院不知名的年輕男子。

這恆香書院的徐椿,姑城第一大才子的名號果然是名不虛傳,文章詩詞冠絕八大書院,此時也在專心作畫,想必丹青造詣也不在話下。

只是這安垣,倒是沒了先前的狂妄自大,乖乖的在一旁作畫。

韓離墨哪裏會知道,凌城主凌天的一句話,差點沒把他嚇回軍營,哪裏還能狂妄起來!

可這麼有才學的人,爲何只是屈居於這姑城,雖說姑城乃天下第一城,可放眼整個國都,那也是彈丸之地,踏仕途位列權臣居於朝廷之上不是有更大的宏圖願景!

於是韓離墨轉身問兩位道:“兩位大哥,這徐椿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才學,可爲何要居於這姑城參加小小的書院比試,而不與這國都天下之書生一試高下,這譽滿國都天下可比這姑城第一大才子響亮得多了!”

二哥又笑了,肉擠一堆,傻呵呵道:“這名譽天下哪裏有美人在旁好啊!”

男子漢大丈夫,滿腹才學,定是應該考取功名爲國效力,豈能因爲兒女情長而誤了家國夢想?

這時候大哥卻開口了,說的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道:“二弟你休得胡說,我聽聞這徐椿他爹徐拓從前可是在朝聽政的大官啊,只是因爲參與了那次的中和改革,得罪了不少的人,損害了不少朝中老派的利益,在老派的威壓逼迫下,年近六十的徐拓纔不得請辭告老還鄉。聽聞幾年前這徐椿還是想着遠赴京都趕考的,被他那老爹好說歹說才勸阻了,後來就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進了那恆香書院當了個教書先生!”

二哥白眼一翻,明顯是不同意大哥的說法,堅持認爲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爲那恆香老院長的寶貝女兒,元若依。

韓離墨搖搖頭,笑笑,這兩人也不知道靠不靠譜,但也沒興趣深入聽這些八卦之事。

場中比試也快要結束了,就在那香燒到最低處的時候,升起一股煙,時間到了。

主持人宣佈時間到,六人停筆。

“走吧,上臺去!”聽到主持人的宣佈,鴻塗對身邊的白嵐兒說道。

“我也上去嗎?”白嵐兒愣住。

鴻塗嗯了一聲,起身緩步往臺上走。

他的身後跟着白嵐兒。

就在主持人宣佈完畢的那一刻,場外所有人都踮起腳,個個翹首以盼,都在等待丹青泰鬥鴻塗的出現,想要一看究竟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姑城丹青泰鬥鴻塗到底是何模樣。

韓離墨也不例外,這白嵐兒的師父到底是哪位道高望重之人!

只看見一位着素袍顯得溫文爾雅的中年模樣的男子,昂首挺胸,渾身散發出一股素雅之氣,緩緩走上比試臺,他的身後跟着一曼妙白衣女子。

是她!

韓離墨一眼就認出了這位白衣女子,正是白嵐兒。

韓離墨沒有想到她的師父竟然是位中年男人,在他的刻板印象裏,能夠稱得上泰鬥一詞的必然是德高望重的老朽居多。

而鴻塗不過是剛剛步入中年就被姑城人所推崇愛戴,丹青造詣想必早已超凡脫俗。

面對鴻塗大師的到來,場上衆人分分作揖,齊齊喊了一聲,“鴻塗大師!”

鴻塗點點頭,越過衆人來到了作畫的臺桌上,看了一眼陽春書院書生的丹青,旁邊的作者內心忐忑,這一次丹青自認爲沒有發揮好,總感覺是少了些什麼,此刻正露出那不安又期待的眼神,正等待着鴻塗大師開口,希望能夠得到一言半語的點撥。

然而鴻塗大師只是看了一眼,卻一句話沒說,直接略過了他的畫。

陽春書院的書生臉色刷地就暗淡下去,滿臉失落,心情跌到了谷底。

來到墨北書院的臺桌上,鴻塗大師突然對白嵐兒道:“嵐兒,你看這兩幅畫如何?”

眼前是一幅花鳥圖,一幅山水圖,鳥兒戲花叢,水墨山水間。

白嵐兒上前觀賞,一會兒評論道:“百花齊放,鳥兒成羣,鳥戲於花叢間,一副陶醉於春天的模樣!

這水墨山水圖,峯石倒是怪,腳下河流緩緩流出,似有流動感!筆墨的着重點也算是較好。”說罷,白嵐兒看向鴻塗,也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

鴻塗大師確實點點頭,又問道:“可有什麼缺點?”

缺點?墨北書院那兩人一聽,刷地臉就白了,難道只是比陽春書院那小子好一點點嗎?那樣豈不是沒戲了。

白嵐兒又重新看了一遍,良久,皺了皺眉,對鴻塗搖頭道:“徒兒看不出有什麼不妥之處!”

“嗯,一會兒再說!”說完,鴻塗又走到了南鄉書院的臺桌上,看了一眼柳蒲河的竹子圖,還比較滿意,拿起毛筆在圖上又畫了畫,再叫來了柳蒲河,問道:“有何不同?”

柳蒲河心中一喜,鴻塗大師這是認可我的畫了,還要當衆點撥我!

柳蒲河忍住激動,說道:“構圖看起來更立體了,有隨風擺動的感覺!”

“你可知爲何?”鴻塗大師問道。

“晚輩不知道,望大師指點迷津!”柳蒲河很恭敬,彎腰作揖請求道。

“線條粗細的勾勒很重要,構圖的遠近也很重要,整體上你這竹子圖沒有多大的問題,以後多注意線條的勾勒,會更上一層樓!”說完就直接略過了安垣的丹青。

徑直走向恆香書院的丹青處。

“鴻塗大師,你這是作何?爲何不看我的?”安垣皺着眉頭,開口質問鴻塗。

鴻塗沒有說話,衆人也沒敢搭話。

安垣臉色陰沉,再次開口道:“爲何不看我的?”

“戾氣太重,不合適作畫!”鴻塗轉身看向安垣,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畫裏注入了憤怒的情緒,畫就是充滿戾氣的畫,你不適合作畫!”

安垣握了握拳頭,滿臉怒氣,但是一想到凌天的話,又把拳頭鬆開了,橫了鴻塗一眼,轉身下了比試臺,直接離開了成府大院。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安垣就離開了成府,連他那老爹安天華也沒有明白過來爲什麼,兒子就已經走了。

鴻塗倒是一臉淡然,這樣不成熟穩重的年輕人,他也懶得理會。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