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盛唐篇】 第126章 丫鬟也有江湖（下）

第126章 丫鬟也有江湖（下）

碧褳代表我，也代表東道主，客氣地招待道：“來，大家坐。難得來長春園做客。”

在我嫁入武家之前，碧褳和這些丫鬟們是早就認識的，所以由她出面說話會比較知分寸一些。我笑看着這一切，還得擺出寬厚仁慈的樣子，我想自己大概跟二少爺學到了不少東西，這第一樣就是僞裝自己吧。

最最讓我大跌眼鏡的是，幾個女子坐下後，居然不約而同的掏出繡巾來刺繡天啊富貴人家的丫鬟都刺繡解悶的，瞧瞧這一羣女人的德行……

那梅冬青細聲細氣道：“姐姐，早就聽說你的繡工是藥田村村婦中一絕了，今兒個可得不吝傳授一番，讓我們姐妹開開眼界纔好。”

她故意把“村婦”這兩個字說的很重，彷彿是對我的不屑一顧。算起來，窮人地方的村婦好像的確還比不上富貴人家的大丫鬟呢。我想這個梅冬青的月例銀子比我自己賣繡布掙得錢還要多吧。

梅冬青這會兒擺明了是在刁難。我懶得和她一般見識，便輕而易舉的推託掉：

“娘同我說過了，家中有女紅房專用來製衣、縫鞋，不必我再來專事那些‘不長進’的東西；身爲武家的二夫人，除了服侍丈夫，就該爲商行盡一份心力。呀我真是羨慕你們這些未出閣的姑娘，有些閒情逸興，爲**就這點不同啊。我哪，怕是不會再有這種美好時光了。”

我強調“不長進”三個字一樣很用力，一副期期艾艾外加遺憾的不得了的表情，估計梅冬青應該看得出來我有多嫌棄她吧？

哼，梅冬青啊梅冬青，要是你算準我是軟柿子，那可打錯了算盤我是公主也罷，村婦也好，我天生性格就偏激，受不得嘴皮子委屈，你若說我一分，我得還你三分。

不過顯然那梅冬青也不是想象中那麼好打發的，只見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姐姐既是如此能幹，想必不久之後會爲商行忙得左支右絀，爲何姐姐這麼忙，卻不願意讓我入園子幫把手呢？我都是老夫人內定的妾室了，早晚會入了二爺屋裏的，姐姐何必跟我這等小角色過不去？”

這女人說話倒不知羞，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我都像扇她兩耳光了。

其他丫鬟聽了這話，馬上感覺到濃重的火藥氣息，本還聊着歡的，一下子都噤口不敢言語了。

還是碧褳出面解了圍，春風拂面似的笑着，冷不丁來了一句：“冬青姑娘，我們家二爺可不曾應允這檔子事，就是老夫人與大少爺也只是提過而已。我雖不是大富之家出身，好歹也知道些人事。怎麼就准許你家大少奶奶打壓幾位姨娘，不允許我們二夫人禁止二爺納妾麼？”

瞧着嘴皮子順溜的，我心底一陣暗笑，想來碧褳也不是好惹的。

自己插不上話了，無聊的做壁上觀。哎，這就是有錢人家姑孃的嘴臉呀，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專吵些無聊的事。只要她們的目標不是我的丈夫，一切與我無關，我才懶得插嘴呢。

至於桂嬤嬤手把手教出來的小紅丫頭，我看也不是什麼安份的人，雖說管着賬房的事兒，有與主子們平起平坐的特權，可是奴婢就是奴婢，自當謹守界限。她倒好，也當自己也是大小姐來了，放肆得很。表面上說是幫助我理財的，我看更像是來教唆我如何做事的。

哎，不禁莞爾一笑，仰頭看看天空的白雲。那些鳥兒多麼自由自在，我爲什麼總是被束縛呢？這個武家大宅院裏，美則美矣，可人物太混雜了我正想找個地方淨淨耳根子，不料穿着最露骨的那個丫頭靠了過來，一副討好我的表情：“二夫人，奴婢不會與您搶二少爺的，您讓湘琴住進院子裏來可好？”

原來她的名字叫“湘琴”。

好端端的二姨娘屋裏的丫鬟，爲什麼會主動提出要來我這邊伺候呢？莫非她們主僕不和？我仔細打量了下她的穿着，雖然模仿她主子的痕跡很重，可是她的衣服質料貌似一般，估計只算二姨娘屋裏的粗使丫鬟，不是大丫鬟，跟梅冬青那等貨色還沒的比。

一個丫鬟若是跟主子合不來，那必定是她做了什麼惹主子厭惡的事情了。我細想一下，馬上明白了其中原委。這個湘琴身側特別好，還傻乎乎的學着她的主子那樣穿着露骨，天生一副勾搭男主人的媚像，大少奶奶已經喫了悶虧了，屋裏的丫鬟梅春香爬上了武大爺的牀，搖身一變成爲四姨娘，這個二姨娘怎麼可能還跟着學呢

所以湘琴是屬於空有外表，實則無腦的那類女子咯？

我側着臉，沉思了片刻，但是想不明白這姑娘現在爲什麼又懂得使手段，討好我了。想必也是因爲佟北羽大夫吧表面上想跳槽，實際是想增加接觸佟大夫的機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呢。

想通了這些，我才恍然大悟，先別說君子有成人之美的事，就我目前不穩固的地位看來，我沒資格那麼好心地充當月老。

只要光想到二少爺園子裏外必須得有兩種面貌，不宜讓這一羣姑娘看到，我就不願她進來了。這地方是二少爺唯一放鬆自由的地方，而佟大夫來此與二少爺玩鬧，也是興之所歸。萬一有外人在，忠心也好壞心也罷，都會壞了玩興。

而且我也沒那麼笨，放一個丫鬟進來，得罪一堆其他的丫鬟，損己又不利人，我何必呢？如果湘琴姑娘想套住佟北羽的人，大可以自己去想法子，我才懶得與她們攪和在一起呢

直截了當拒絕了湘琴姑娘，我轉身仰頭看看天色，決意不再搭理這些姑娘們。

“我進去看看二爺的病情，你們在此聊吧我不會出來送客了，碧褳，一會兒替我招呼一下，好生伺候，你們請自便。”

見碧褳心領神會地點了頭後，我便溜入房內。

今時今日我才發現，自己原來並不適合與女人相處，我喫不消尖酸刻薄那一套。也大概是因爲二少爺的表面崇高地位但內在並無實權，才連帶使我這個二夫人也沒人尊重，個個對我笑裏藏刀的。此地不宜久留，還是趕緊想法子逃出去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