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盛唐篇】 第115章 洞房花燭夜（上）

第115章 洞房花燭夜（上）

“這麼說來，該我叫你一聲姐姐咯？”額首輕攢，眉眼微抬，我似笑非笑地看了碧褳一眼，又不留痕跡地收回了目光，心中暗忖：難怪這丫頭精明能幹，原來是有豐富的社會閱歷。都怪我自己不長見識，低估了人家。

我表現得忽冷忽熱，好像勾起碧褳強烈的慌亂感。方纔我們二人還打得一片火熱呢，現在我都能感覺到碧褳攙扶着我的那雙手刷的一下變得冰涼徹骨。

我趕忙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姐姐，我開玩笑的啦算起來，我也不過是個村婦，能夠嫁進武家和碧褳姐姐做姐妹，我心裏別提有多高興呢”

碧褳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彷彿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我的三百六十度態度大轉變似的。她還欲福身跪下去向我賠罪，以爲我是故意裝出來的好臉色在消遣她呢。我樂呵地一頓狂笑，完全不顧及自己今日是新娘子的形象，笑的前俯後仰。

“莫姑娘，你……”碧褳也隨着我撲哧一聲咧開了嘴，“真是被你弄得哭笑不得啊。”

在爲自己耍的小聰明而開心不已的同時，我的心裏有多了其他疑問。“碧褳，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裏？這好像不是回房間的路啊？”

“莫姑娘……”

“你怎麼還叫我莫姑娘？”

“妍，妍熙……妹妹……哎，姑娘忽然這麼親切，奴婢都不習慣了。妍熙妹妹難道忘了，今夜是你和二少爺的洞房花燭夜呢，現在正要送你去二少爺廂房呀”碧褳看着我，一陣無奈的豐富表情，倒是把我窘迫得不知所措了。今晚，要洞房？我還懷着孩子呢洞什麼房啊

“我的親親碧褳好姐姐，你明知道我現在的狀況，趕緊給我想想辦法呀。”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扶着我往前走。一路上武家小廝的人影都沒看見一個，估計大家都在喜堂那邊忙得團團轉，而桂嬤嬤自打剛纔“大顯身手”了一番以後，已經獲得老夫人的准許，去後堂歇着了。桂嬤嬤是忙了太久，也該好好歇一會兒

沒有外人在場的感覺，我便不怕和碧褳坦誠相言。她也很客觀地對我說：“放心吧妍熙姑娘，二少爺不是也知道你的情況嗎，二少爺的脾氣可好了，他今晚肯定會給你安排好一切的，你只需乖乖按照老夫人的指示去二少爺的廂房待著，等到晚上良辰吉時一到，你們做好充分的表面功夫，喝了合巹酒，再後面的事情誰都不會過問的。”

碧褳這丫頭說的對，倒是我自己想得複雜了。武攸暨的房間肯定很大，再不濟，他也可以給我一牀被子，讓我打地鋪吧？說不定武攸暨心腸好，願意讓我睡牀上，而他睡地上呢？

想着想着，一雙眼睛都變成了夢幻的心形。

大少爺一向是被老夫人嬌寵慣了的，相比較而言，二少爺在武家就不那麼受寵。可我倒是覺得，老夫人對二少爺表面功夫做的真是不錯，尤其是當我被碧褳拉着，步入二少爺廂房所在的別院之時。老夫人特地在武家大宅的南方一處空地上，修建了一幢美輪美奐的獨立別院。二少爺喜歡圈養小動物，因此這別院裏有許多奇禽異獸，假山花園環繞，百草鮮花盎然生長，二少爺這座別院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叫長春園。

入門處一副長對聯，分左右兩邊雕刻在紅漆廊柱之上。右邊是：東牆倒，西牆倒，窺見室家之好。左邊對着：前院深，後院深，不聞車馬之音。

這長春園跟大少爺的長壽園的佈景自然是沒法比，但在我眼中也算得上高檔建築物體系了。據說武家新宅這一片田地是早在一年前就購置了的，武承嗣特地藉着打了勝戰圈禁土地爲由，移居到這個離皇城更加偏遠數倍的好處所。而武攸暨一直讀書，待在新宅的時間不久，可以說長春園一切佈景都如剛翻新過一番，看上去十分養眼。

二少爺閒暇時，纔會入內看書修養，這長春園就更加比大少爺的長壽園要顯得神祕多姿了。

這一日顯得尤爲漫長，碧褳老早就幹練地派小廝們將我那些日常用品陸陸續續搬入長春園中，整幢新房大致安置完畢，等到了晚上，我也只需要安安靜靜坐在二少爺的廂房裏等他歸來。

所謂人生四大樂事，即爲：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不知道二少爺是怎樣正視他這一段“離奇”婚姻的。他這個只會讀書、不諳世事的書呆子，恐怕將來有得他忙活了。

順着長春園的小徑走去，在通過一片桂花林後，有一處鋪着三丈見方的鵝卵石的空地，上頭置着雪白的石桌、石椅，全是以精工雕琢出的大理石；桂花香氣十裏之外就能聞得到，現下桂花林就在我的眼前，花香薰得人直陶醉其間。

白日漫漫，我百無聊賴，喚碧褳沏了一壺西湖龍井茶，我們二人有模有樣地相對而飲香茗，反正旁邊無人，我們愛怎麼折騰都隨意。

那時我正穿着大紅色的禮服，而碧褳正巧着一身青綠色紗衣，我們二人一紅一綠相對而坐，一個喜慶中透着憂鬱，一個豪野中透着斯文，我們這兩個複雜的綜合體混搭在一塊，還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妍熙姑娘今天覺得幸福嗎？”就見碧褳沏上一壺新茶，挑起一道彎彎的蛾眉，顯然正在等待着我給她回覆滿意的答案。

大理石桌的四角皆嵌着夜明珠，與黃昏的夕陽餘暉相映成光華，照亮四方，也照亮兩張各具特色的淡雅面孔。我今日特地吩咐桂嬤嬤不要畫濃妝，因爲我清楚，婚禮的主角不是我，而是那些大老遠跑來逢迎的達官貴人。一張紅色錦帕已經遮去我的整副容顏，妝畫得再漂亮也是無人欣賞。

我頭一次這樣仔細地打量面前這個女孩。那一張漂亮又白皙的面孔，那種白皙是屬於很不健康的白，映得一雙彎彎柳眉與眼瞳益加深邃不可測。她的身形高瘦，體型瘦削，使得一襲青紗長裙配上素白的腰帶，穿在她身上只感到飄逸，卻不顯得鬆垮。如果不是因爲她個子偏高，我倒真不覺得她比我年長。

我笑看着碧褳不語，幸福與不幸，不是那麼容易就用言語形容得出來的。碧褳沒經過人事，不知道做母親的苦楚，我這個第二次懷上身孕的女人，都一樣是慌亂中求生。我對自己的命運都完全把握不住，又何來經驗傳授於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