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梁國。蘇府。
近來,我總感覺身子昏沉沉的,偶爾會貪睡。
蘇婉兒染上的風寒雖是好了大半,可我身上卻不知染了什麼毛病。
崔湜畢竟也不是專業的大夫,每每替我把脈,都要耗上許久。先開始,他只是愁眉不展的說:“應該只是操勞過度,休息幾日便好了。”但是最近我卻越來越容易犯困,弄得崔湜也不知什麼情況。
由於鎮上請不到大夫,藥材鋪也都關門了,我也只得依賴着他,好在蘇府存着一些稀有人蔘,多多少少能緩解一下我的狀況。我和蘇婉兒一起堅持喝參湯,堅持了幾天,覺着有些效果,身子不虛了,只不過我的疲勞之感絲毫未減。
外面慕容敏月的軍隊查的很嚴,那畫館門前是決計不能經過的。但她畢竟是燕國的公主,暫時沒有權力搜查西梁國的民宅,因此我和蘇婉兒躲在這麼一席之地,倒是換得不少安寧日子。
我本以爲自己就要這樣在暗無天日的躲藏中過一輩子了,可是高戩卻再一次出現,完全打亂了我們平靜的生活。
他潛入蘇府的時候,天上正是繁星點點,月亮正高高懸掛着,散發迷人的光芒。我從沒想象過這樣一個被光輝籠罩着的男兒,在月黑風高的晚上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樣子。他出現在我和蘇婉兒房間的時候,我一度以爲那是慕容敏月派來的刺客,想要謀我性命。
我那時大聲呼喊着崔湜,緊緊摟着蘇婉兒,除了尖叫,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崔湜聞聲,從大門口那邊趕來,此時的高戩已經摘下面罩,用一副非常哀怨和擔憂的複雜眼神望着我們。兩個持劍的男子差點就要打起來,最後卻原來是我自己鬧了大笑話。
高戩說,有重要的話要對我講,崔湜和蘇婉兒聽了,準備退出房門。這種尷尬的氛圍弄得我不知所措,想來他也是說些往日舊情種種,因此我喝住二人,佯裝做大義凜然的說:“有什麼話,高公子明日再說吧,我和婉兒都倦了,要休息了。”我如此明顯的在下逐客令,只盼着高戩快快走出我的世界,不要作無謂的糾纏。那時我分明看到,他的神情變得更加悲傷。
他應該也聽到那些傳聞了。
柴紹也好,敏之也罷,不管和哪個男人在一起,恐怕都不是高戩所願。我知道他或許真的並不喜歡義陽姐姐,也知道他心裏一直記掛着我,可畢竟姐姐有了他的骨肉。我不好和蘇婉兒明說,只表現出昏昏欲睡的模樣,好讓她也幫我說兩句話,把高戩趕走。誰知蘇婉兒見了我這副德行,非常不解風情的打趣道:“小月你別裝了,你們倆這麼多年的情分,我可是都看在眼裏的。有話好好說,別鬧脾氣啊。”
婉兒不知道義陽姐姐的事,只道是我們在鬧脾氣呢!她會這麼講,我根本不怪她。可是高戩聽了她這話,越發不願意離開了,兩隻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一樣,怎麼也挪不動。
蘇婉兒最終還是拉着崔湜出去了,只留我們二人在房中。
“月兒,到底是什麼苦衷,難道連我都不能說嗎?”
“你是我什麼人,我又爲什麼要告訴你?”聽着他的質問,我竟然感到非常委屈。我們二人已經不是從前的我們了,我所遭遇的一切根本與他沒有任何瓜葛。我知道,如果告訴他,他或許會想辦法幫我,譬如帶着我和叔父們遠走高飛,退隱深林。可那樣做更像是同情,而不是我所期望的感情。我要的不是同情,我更不想和親姐姐共事一夫。
他的眼神永遠像只受傷的兔子,迷離着,幾乎泛着血絲,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冤屈一般。他顫抖着看着我說道:“月兒,別使性子了,我很瞭解你,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的,告訴我好嗎?讓我來替你分擔!”他走近我,激動的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着。
“你錯了,你根本就不瞭解我!”
分擔?他憑什麼替我分擔?我有什麼資格,他又有什麼資格?我狠狠的甩開他的胳膊,不是想要傷害他,卻是想要讓他放棄這個愚昧的念頭。我的目光開始渙散,眼神開始呆滯,越想越覺得頭暈目眩,兩腿發軟,使不上勁來,整個身子顫巍巍的直朝後面仰下去。
“月兒,月兒你怎麼了?”
依稀可以聽見高戩在我耳邊大聲的叫着我的名字,房門被猛烈的推開,外面的蘇婉兒和崔湜也衝了進來,他們焦急的問着發生了什麼事,三個人的聲音都那麼如雷貫耳,可我偏偏犯起了迷糊,怎麼也沒辦法令自己清醒過來。
我感覺自己的身子進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我被放置在牀榻上,蘇婉兒不住地替我擦拭額上細汗。高戩坐在牀邊,開始替我把脈。
他的功夫雖與崔湜不相上下,但他年輕的時候曾得過一場大病,因此對醫術有不少研究。
我渾身無力,只覺得自己很累很累,胸口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舌苔也泛着苦味。我閉上沉重的眼皮,開始沉思,想要通過拼命思考事情來阻止自己酣睡。這鎮上沒有大夫,高戩略通醫術,他很有可能替我瞧出我的病症之源。
窗外掛着風,不涼也不熱,吹在我臉上,感覺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好像一層結實的蜘蛛網,網住了我所有luo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那種全身毛孔都透不過氣來的感覺,真的難受極了。
蘇府外面那個打更的更夫又開始吆喝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燥熱的夏天,永遠令人煩躁不安。想不到,這麼折騰下來,已是到了四更。應該很快就要天亮了吧!自從那次被秋孃的軍隊追殺,我就沒有睡過一晚上的好覺,每次輾轉反側到四更,纔會有些許睏意。但是一到白天,我又會睜不開眼睛,累得渾身虛脫了一般。我這奇怪的身體狀況,的確需要好好瞧瞧了。半夜失眠,白天嗜睡,胃口不佳,這些症狀到底是什麼病所致?
正閉眼琢磨着,耳畔竟聽聞高戩輕聲對着我說:“月兒,你已經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什麼?他說的是我嗎?我是病糊塗了嗎?我竟然聽見他說,我有身孕了!
我竟然懷了柴紹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