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篇番外 高戩：無奈的錯愛（五）

大街上寂靜無聲，如果不是因爲在皇宮裏面看到那麼多的燕軍，高戩幾乎以爲這皇都是一座死城。

二人來到蘇家府邸，發現府門大開，門口一個守衛都沒有，情形有些不正常。順着小道朝裏屋走去，臥室裏也是空無一人。桌椅翻到在地，油燈已燒盡，跳着兩點閃爍的燈火，先前桌面上擺放的那些瓷器杯具都散碎在地，一片狼藉。再看向牀榻，兩邊的絲綢簾布被撕扯的不成形，碎布塊散亂的鋪在地板上。

“月兒……月兒……”高戩心中慌亂極了，根本顧不上身後的李義陽，像發了瘋似的衝出臥房，挨間挨間搜尋李令月的身影。

李義陽也被嚇得不輕，緊緊跟在高戩身後。待高戩走入飯堂，見他一動不動站在門側發呆，身子僵硬在那兒，於是好奇的走過去看個究竟。這一看，把她駭得大聲尖叫起來。

“啊……”李義陽的叫聲再次隱沒在高戩厚厚的手掌之下。只見大堂裏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就連門口的空氣中都瀰漫着一層濃濃的血腥味。李義陽乾嘔了兩下，趕忙退出屋子，一雙眼死死的盯着高戩的後背，不敢看向別處。

高戩焦急的走進屍體堆中間，一個人一個人的察看，希望能找到心上人，但有希望他的月兒不要死在這裏。他將那些俯身的屍體翻過來，看清楚面貌，可是一個個看過去，居然沒有熟悉的面孔。這些人的穿着都很樸實，應該是丫鬟家丁的身份，他找了半天，既沒有李令月，也沒有蘇婉兒，更沒有李義陽所形容的那個四十歲左右的蘇儀老爺。他感覺奇怪極了，爲什麼一家上下這麼多口人全部被殺，死的又都是下人，而主子一個個都不見身影？

他絕望的走出大堂，看着門外挪不動腳步的李義陽，道：“月兒不在這裏，你快告訴我，她到底去哪了？”

李義陽悶不做聲，顯然已被先前的駭人場景所震懾了。高戩抬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發現她兩眼竟無焦距，瞳孔放大，忙問道：“喂，姑娘你沒事吧！？”他搖晃着她的肩膀，口中不住喚着她，可她卻忽然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喂……”

夜色濃重，忽然開始飄雨，濃重的腥氣再次蔓延開來，如腐爛的屍體上流出來黯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

月亮孤零零地盤旋在蘇家府邸上空，光線暗淡，彷彿女人眼角的怨淚。一排排廂房早已被黑暗模糊掉棱角，遠遠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臉孔。淅瀝的雨下在黑夜裏，所有東西都開始變得潮溼，樹木和泥土的皮膚開始潰爛一般，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

緊接着，雷鳴電閃，如同在描繪身不由己的宿命，讓整個夜晚迅速土崩瓦解。高戩看到景物在一瞬間蒼白，迅即漆黑，他又好像看到，那些正悽慘哭泣的鬼影無路可逃，靈魂赤luo僵硬。視界細細潰動，模糊的白色光點，重疊巨大的黑影，絕望地撕破夜色。

遠處那如白骨般腐朽的枯樹，被雷電斬了首，雙手伸向天空，無語申訴。樹枝下泥土翻滾，黑血滲在泥濘裏，連樹根處的青草都染上一層暗黑色，被風沉重地吹動。高戩的衣衫瞬間被雨水浸透，他看了一眼懷中的李義陽，那一動不動的蒼白麪容，溼透的身體如同屍體一樣在微微搖晃。

“哎……都是苦命的女人！”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這女人太可憐了，剛剛死了親人，又和妹妹走散，手無縛雞之力，他實在不忍心就把這女人拋棄在屍野中自己一人揚長離去。

他回過頭來，深深望了一眼飯堂裏面的那些屍體。屍體錯綜雜亂的橫躺着，死法也不盡相同。他看向一個角落，只見繩圈勒緊那小小女孩屍體的脖頸，臉部肌肉向下收縮，而喉嚨裏的舌根拼命伸出嘴巴，眼眶撐得很開，圓凸的眼球無神地盯着地面，或者，更深的地方。

另一個，頭顱上黏附着黑色潮溼的長髮，頭頂綁長髮的緞帶斷裂在肩上，沾染了幾點血跡。那屍體也是個小女孩，看上去也不過十歲，高戩實在不敢想象，燕國的軍隊怎麼會這麼殘忍，連小女孩都要活活勒死。

那女孩的腳上穿着一雙紅色的布鞋，滲在血泊之中，看上去顏色很炫眼，特別驚心動魄。那雙紅鞋已經非常舊了，隱隱能看見幾個淺粉色的補丁，而暗沉的紅色上面又有着斑駁的紋路和一塊一塊磨得赤露的皮色。

一道閃電亮起，滿屋子屍體的影子被瞬間映在地面上，令人不寒而慄。凜冽的風夾帶着雨點呼嘯，憑空出現在地面上的影子，就像人的身影，又或者，是影子從地裏向上仰望。

高戩從未見過這麼駭人的場面，那些他幻想出來的鬼影似乎圍繞着屍體在迎接夥伴，當閃電平息後一同隱沒在夜色中。他幾乎已經親眼看到，無恥的燕軍是如何虐多這羣無辜之人的姓名。他們的行爲那樣殘忍，簡直令人髮指。

漸漸的，天地迴歸安靜，風雨消失，廂房那邊幾扇窗戶被吹得敞開，空蕩蕩的房屋裏，一片漆黑。然後是輕細的雨水敲打窗欞之聲，滴答滴答聽得非常清晰，在隱約處幽幽響起，迴盪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院裏。寒風吹進飯廳，停留在滿地屍身之上，戛然而止，樹枝上的鳥雀驚起，撲棱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下。

高戩如夢中驚醒，細節潮水般地從藍色過渡到灰暗，世界沉進陰影，被奪去生命的雨點僵硬地從天空****。骯髒的虐殺景象一字排開，哀怨的聲音糾纏着風，佈滿整個天空。

黑暗而遙遠的角落，輕微的哭聲半流質地蜿蜒，被雨融化在空氣裏，輪廓被洗刷，只留薄薄的一層，像死人的皮膚。

“此地不宜久留！”高戩低聲怒吼一句，想要施放他憋悶了很久的情緒。太詭異了，一晚上都在找尋李令月，可卻毫無收穫，看來這個蘇家府邸也早已被燕軍洗劫一空，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去別處打聽李令月的下落。還是先回奕劍山莊，和其他英雄前輩們商量一下對策吧。

只聽他悶哼一聲，抱着懷中昏死過去的李義陽，再次飛入微雨****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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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春愉快，龍年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