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瀾的話讓段柯凝神良久。
“怎麼可能……”他回過神, 卻也並不相信薛瀾的話,轉而看向段聞崢。
“他說的是真的。”
段聞崢的面色也很不好看,可他最終還是僵硬的點了點頭。
“是我逼他幫我騙你的, 這事跟他沒關係。”
段聞崢的話像是掐斷了他最後的念想, 段柯茫然站在原地,半晌不語。
段柯這樣的反應讓薛瀾不安愧疚,他侷促道:“對不起, 騙您的人是我, 希望您別因爲這件事怪段聞崢, 他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段柯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低怒道:“段聞崢,你……很好!”
他說罷便怒氣衝衝的繞開段聞崢,頭也不回的走出了休息室。
薛瀾看着段柯離開的背影, 急忙去推身側沒有半分動作的段聞崢:“你快去追啊!”
段聞崢卻仍舊未動, 轉而捉住薛瀾的手腕:“他總需要時間去接受或者決定不要我這個兒子, 況且我早就告訴過他我的取向,只是他不願意相信罷了。”
他明白段聞崢的意思, 但他們避過了第一段的劇情, 段柯沒有受傷, 可這件事再次被重新提起, 那段柯會不會再有什麼危險?
薛瀾卻仍舊放心不下的連連看向段柯離開的方向:“還是去看看吧。”
段聞崢沉默片刻:“好,我們一起去。”
“……”
段聞崢沒有給薛瀾留下拒絕的機會, 便帶着他一路快步走出了俱樂部。
好在今天是初賽日,晚間並沒有訓練。
兩人沉默的來到了段聞崢的家, 薛瀾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神色不禁黯然。
“你快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段聞崢像是還有些不放心, 可他想起段柯的脾氣,此刻也只得將薛瀾留在門外。
“你就在這等我,哪都別去。”
薛瀾順從的點了點頭,仔細囑咐了句,段聞崢這才推門走了進去。
段柯也是剛剛回到家中,他明顯還在氣頭上,見到段聞崢回來,冷哼道:“你還知道回來?!”
段聞崢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在沉默片刻後。
“他很擔心你,讓我來看看你。”
段柯的面色更加不悅。
“你也應該知道你兒子什麼樣,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的主題,我也是來跟你解釋一下這個。”段聞崢說罷便起身要走。
“你一個人的主意?”段柯冷哼道:“我只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
段聞崢的腳步稍頓。
“是他讓我來看看你的,害怕你爲這件事生氣,再氣壞了身體。”
“我的身體好得很!”段柯卻依舊不想聽他說什麼。
“是,我也是這麼說的。”段聞崢隨口接道:“我只負責把話帶到。”
“還有。”段聞崢想了想,復說道:“這件事我必須解釋一下,是我騙他跟我回家,不是想和他一起來騙你。”
他說罷便再不作停留,快步走出了家門。
段聞崢擔心薛瀾說會等自己的話只是爲了讓他快去找段柯解釋,一路快步走到門外,高懸着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下。
薛瀾依舊站在約定的地點,半分也沒有走動。
此刻他正低着頭,腳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踢着石子。
幸好,他還在等他。
段聞崢靜靜的打量着正在等他的小孩,目光也不自覺的染上了一片溫柔。
他快步走過去,與他一回到俱樂部。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俱樂部門外時,薛瀾抬起頭,鼓起勇氣問道:“段叔叔沒事吧?”
“恩。”段聞崢的目光交織在他的臉上,一刻也捨不得移開:“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沒有。”薛瀾忙擺了擺手,神色黯然:“我也很內疚,如果不是因爲我,段叔叔也不會……”
“你還真是……”段聞崢仔細的想了想,摸出一個詞:“被人賣了還要幫忙數錢。”
薛瀾的雙頰氣鼓鼓的泛着薄紅,段聞崢的眼底映刻出他此刻氣得想要還擊,卻找不到什麼詞語的模樣,心中也被染上了一片暖色。
他伸出手,揉亂了他柔軟的發。
薛瀾仰着頭,爲他的動作抗拒卻又掙不開的模樣,讓段聞崢更是心中一片柔軟。
像一隻手感極好,卻抗拒人觸摸的小貓。
段聞崢的指尖揉亂他的碎髮,轉而到了他細白的頸後。
他的目光帶着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微微傾身靠近打量着那雙明澈的眼睛。
“怎、怎麼了?”薛瀾緊張的向後退了半步。
段聞崢將他的動作看在眼底,半開玩笑的說道:“想拐賣小孩。”
“……”薛瀾忙將他推開,一溜煙的跑進了俱樂部。
段聞崢看着那落跑的身影,站在俱樂部門外半晌未動。
周看青在訓練室回看今天的比賽視頻,他正看到興頭上,就見段聞崢一個人低頭走進了俱樂部。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周看青抿了抿脣,尷尬的問道:“還沒和好呢?”
段聞崢隨手打開主機。
“……你別這麼喪啊,這可一點都不像你。”
周看青認識段聞崢這麼多年,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頹然,以至於他都不知該如何安慰他。起初周看青以爲段聞崢只要睡一覺就好了,卻也不曾想到時間過了這麼久,他竟還是這一副模樣。
“其實我覺得……”周看青反覆組織着語言:“瀾瀾也未必就是不喜歡你啊,他這個人本來就反應比較遲鈍,也沒準他喜歡你可是他自己都沒發現呢?”
“如果喜歡,他會覺得我和溫衍有什麼?”
“……”
“雖然你人是狗了一點,但是狗已經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你忽然這樣我真的有點不習慣……”周看青看着目光平緩得沒有半分往日銳氣的段聞崢,爲難的再次安慰道:“其實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瀾瀾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擔心的。”
段聞崢沉默的打開遊戲,周看青歪頭瞥了一眼,依舊是生存模式。
周看青咬着牙繼續信口胡謅:“且說不定……說不定瀾瀾就喜歡你這麼狗呢?!”
段聞崢依舊沒有說話。
周看青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話別說是段聞崢,就連他自己都不信。
段聞崢都已經自己貓在訓練室刷了這麼久了,他從前哪裏是這樣憋得住的人,如今周看青看得都着急,怎麼段聞崢反忽然變得這麼慫了?
“我說,段聞崢你怎麼回事,這可一點都不像你啊。”
段聞崢開鏡的速度略有遲疑,就在周看青以爲他要無視自己的話時,卻聽段聞崢說道:
“我最近無論做什麼,都好像只會……適得其反。”
段聞崢的這句話說得含糊,甚至有些沒頭沒尾,可週看青還是聽懂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周看青終於明白這麼多天以來,他在段聞崢眼底看到的那些奇怪的、從來不曾見過的情緒是什麼。
那不是沮喪。
是害怕。
如果說周看青本來還覺得,“沮喪”這個詞似乎與段聞崢沒什麼聯繫,那“恐懼”可能就永遠不會在段聞崢身上出現了。
但在這一刻,他竟無比確定的意識到,段聞崢所有的遲疑和沉默,都是來自恐懼。
就像他從前無法想象,不知天高地厚的段聞崢會有什麼能讓他生畏,甚至也曾暗自期待過,有朝一日什麼能讓段聞崢感到畏懼,那他一定會先笑他個十天半個月。
可這一天終於來臨的時候,周看青卻也覺得笑不出來了。
周看青沉默良久,他的視線跟着段聞崢的每一次開鏡起落,半晌,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懶散的靠坐向椅背。
“聽說榮耀的第二輪比賽抽到了雷霆戰隊,比賽就在明天,形勢不妙啊。”
周看青瞥了一眼段聞崢,繼續說道:“瀾瀾這天可是天天都跟着榮耀戰隊的那個突擊手沈戎solo,我們叫他排位要不來、生存也不來……solo有什麼好玩的,值得把我們隊裏嗷嗷待哺的個人全都拋棄了??”
段聞崢繼續開着槍,像是被耳麥隔絕在一方私密的天地中,並沒有聽到身側隔了人位的周看青說了什麼。
“這個沈戎,爲什麼總拉着我們瀾瀾solo啊,上次因爲他,瀾瀾都已經被質疑是不是被我們戰隊孤立了,你說他怎麼就一點數沒有,也不知道避避嫌呢?”
“他會不會……對瀾瀾有什麼非分之想?!”見段聞崢不爲所動,周看青也沒在意,繼續自言自語的說道:
“哎,明天第一場就是沈戎他們和雷霆的比賽,我好像聽瀾瀾跟阿衍請了明天的假……嘶,他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請假?……該不會是想去看那個姓沈的小妖精比賽吧?!要是這明天他們見面之後……”
周看青的話還沒說完,段聞崢卻突然切斷了連接,直接退出了遊戲。
“誒?”周看青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邊,還明知故問道:“這麼晚了,你幹嘛去啊?”
“睡覺。”
段聞崢漆黑的目光瞥過周看青明顯在等着看熱鬧的神色,冷冷笑道:“明天去會會那個沈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