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爾雅。”

  季蒼子再次開口喊住她,卻見上官爾雅根本不停。

  他忍不住拔高聲音,“你幫元墨梟做了什麼?”

  上官爾雅充耳未聞,她已經快走到大殿門口,發現屋裏亂成一團。

  季蒼子疾走了兩步,聲音裏帶着怒意,“你在那份地圖上做了什麼手腳?”

  “我又如何知道?”上官爾雅譏笑,“元墨梟可是你的好兄弟。”

  “要不是你幫他,元墨梟不可能會被北梁的人接回去。”

  “他回不回北梁對我有什麼好處?”上官爾雅反問。

  季蒼子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上官爾雅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目光清冷地看着季蒼子。

  “不管你對我做什麼,這些都改變不了我的意志。”

  說來說去,又扯到這上面來。

  上官爾雅很不淑女地朝季蒼子翻了個白眼,這就是她對他的態度。

  這時,已經有宮女抬着上官之桃出門,旁邊還跟着一臉憤恨的上官樂。

  他見到上官爾雅,顧不上許多道:“回家,你妹妹暈過去了。”

  上官爾雅沉默着離開大殿,經過季蒼子身邊時,她又聽到對方說道:“你只要記住了,我對你勢在必得。”

  她心裏一陣惡寒,鬧不懂季蒼子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出了皇宮,上官爾雅面無表情地靠坐在馬車上,一旁的子涵給她蓋了張小毯,見她閉目養神也不敢出聲打擾。

  其實那日在季蒼子府上,上官爾雅就已經猜出他的目的。

  季蒼子是想讓她成爲嫡女,無非是想得到身份上的匹配,他提出求娶就不會有人反對。

  上官爾雅本來盤算好了一切來應對季蒼子的陰謀,可是她高估了上官樂的深情。

  季蒼子對上官樂許下承諾,就把對王氏正妻的承諾忘得一乾二淨。

  她計劃好一切,把王氏提前接進府裏,是真心想讓她成爲正妻……

  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上官爾雅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其實有時候季蒼子很是天真呢。

  當真以爲自己贏了?

  她不過是讓着他罷了。

  上官爾雅讓季蒼子贏,實際上是看着季蒼子爲別人做嫁衣。

  既然事已至此,上官爾雅反倒不着急離開京都,有些佈局被打亂,那就錯有錯招!

  ※※※另一邊季熙年回到百德殿,就看到東宮聖母皇太後站在大殿內等着。

  “皇祖母。”季熙年上前行禮。

  聖母皇太後抬手讓他起來,“熙年,你去了哪裏?”

  季熙年上前扶着聖母皇太後坐到一旁,“去了前殿,想着親自給皇叔敬酒恭賀。”

  聖母皇太後嘆道:“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在,就算你把真心捧給他,他也不會稀罕。”

  季熙年笑笑,“不管皇叔稀不稀罕,孫兒總要懂禮纔不會留下話柄。”

  “本宮知道你做的對,可是卻不能不防着他啊。”

  “皇祖母,隔牆有耳。”

  聖母皇太後哼了聲,“哀家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還怕什麼!大不了就去陪你皇爺爺,到了下面哀家也好痛訴惡人的罪行。”

  季熙年垂眸,“皇祖母,畢竟皇叔已經登基了。”

  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是啊,哀家知道。”聖母皇太後愛憐地摸了摸季熙年的頭,目光帶着滄桑和絕望,“要不是爲了你,哀家早就不想活了。”

  “皇祖母,您要多保重,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季熙年也只有在皇太後老人家面前纔會露出乖巧的摸樣,“孫兒還要娶妻生子,要給您看着長大呢。”

  “是啊,我們熙年也不小了。”

  提起這話,聖母皇太後的臉上帶了幾分笑意,“你可看上誰家的女兒了?其實玉染那丫頭不錯,與你年紀……”

  “皇祖母。”季熙年笑吟吟地打斷她的話,“孫兒已經有心屬的姑娘了。”

  “哦?是誰?”聖母皇太後面上高興,心中卻還是閃過一絲失望,“你說來,哀家爲你做主。”

  她一直想讓寶貝孫兒娶江家的女子。

  “她啊……”

  季熙年微微沉吟,卻笑道:“等再過段時間孫兒再告訴皇祖母。”

  聖母皇太後知道自己孫子的性格,他既然不不想說那麼隨她怎麼問也不會開口。

  可是對她來說,季熙年的事情大過天。

  難保那個女子心懷不軌,或者是什麼有心之人派到熙年身邊圖謀不軌的。

  她失去了丈夫,兒子還有兒媳,身邊只剩下孫兒一個,若不是季熙年,她真的早就與夫君共赴黃泉。

  雖然她至高無上的夫君這些年有過很多妃子,甚至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只放了那個女子,她也曾經怨過,恨過。

  但是人一旦離開,所有的過錯就如過水雲煙,都是孽債罷了。

  人死就債務兩清。

  其實就是想討債也沒辦法了。

  即便他的夫君迎娶她爲後,她從大婚那日起就把這個男子視作自己的天,她的信仰。

  然而人死,天塌,信仰不見,如今她的心情已經不能用悲痛來形容,活着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所以她更不能讓熙年有事。

  聖母皇太不動聲色地笑道:“好好好,只要你喜歡的,皇祖母都同意。不過……”

  季熙年抬起頭,聖母皇太後壓低聲音又道:“新皇還是忌憚你,哀家到是希望你暫時離開。”

  “皇祖母所言甚是。”季熙年的眸底閃過精光,他想到剛纔看到季蒼子的表情,忍着怒氣笑道:“但是皇叔忌憚我,也不是離開能解決的。我離開反而更讓他懷疑,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等時機成熟了,孫兒會打算的,再說孫兒還要在您膝下盡孝。”

  其實季熙年早就看透了新皇的心思,至少在這個時候爲了堵住悠悠之口,他是不會把自己怎麼樣的。

  “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你只管放心,哀家也一定會好好的。”

  不只爲了季熙年,還有整個江家,就算不能爲他們謀劃一片天地,在她的有生之年就決不可以讓新皇對他們不利。

  當然,聖母皇太後最希望的還是季熙年有朝一日能登基稱帝。

  可是……

  聖母皇太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她真的很累。

  等過幾日她會親自調查出那個女子是什麼人!

  季熙年看出聖母皇太後身體不適,立即扶着她回到裏間休息。

  須臾,聖母皇太後漸漸睡着,季熙年臉上露出陰暗不明的神色。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他無法告訴皇祖母實情,能做到就是儘可能地讓她走悲傷走出來,給她活下去的希望。

  皇爺爺臨走前曾經告訴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皇祖母。

  她錯付了深情。

  季熙年卻覺得是皇爺爺沒有真正瞭解皇祖母,這個女子的堅強不輸給任何一個人。

  夜已深,宮宴在冰潔郡主的昏厥中索然散去,皇上的心情卻絲毫不受影響。

  他獨自一人在大殿內看着北梁使者送的地圖,皇後站在對面輕輕道:“皇上您明日還要上朝,早點睡吧。”

  “你先去吧。”皇上連頭也沒抬。

  皇後忍不住看了眼桌上的地圖,忍不住道:“皇上,爲何北梁使者送了一張地圖,你就把元墨梟給送回去了?這其中有什麼奧祕?”

  皇上哼笑,手指順着南梁與北梁的邊界摸了摸,高深莫測道:“這……可是一份大禮啊。”

  後宮女子不得幹政,但皇後也不是無知之人,她順着皇上的手看去,漸漸露出喫驚的神色。

  原來如此,北梁皇帝還真是大方。

  ※※※回到恭王府已經到了午夜,上官樂進了門根本懶得管之桃的死活,只把上官爾雅叫到書房。

  上官爾雅卻先命人請了真正的何大夫來,她是有些好奇,這些日子頓頓燕窩人蔘滋補的上官之桃居然會忽然暈倒?

  當真是受刺激過度?還是另有原因?

  她也很想知道是不是歡喜又做了什麼。

  進了書房,上官爾雅就見到上官樂精神抖擻地招了招手,開口就道:“明日就把你母親接回來吧。”

  上官樂說的是葉氏。

  改口還真快。

  上官爾雅淡漠道:“母親如今已是半個出家人,她不想在過問俗世,還請父親成全了母親。”

  “可是皇上剛下了旨封你母親爲恭王妃,你也成了嫡女,她還想出家,像什麼樣子!”上官樂略帶不滿,“她可是恭王府的主母,她不在誰來管後宅?”

  “不是還有王姨娘嗎?”

  “主母還在,哪有讓姨娘管家的!”

  上官爾雅臉上帶着不冷不熱的笑,“父親之前明明答應請旨娶王姨娘爲妻,現在雖然沒有實現你的承諾,就讓她管家也算是對她的補償。”

  上官樂瞪起眼珠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可憐王姨娘空歡喜一場,我回頭還要去給她陪個不是,畢竟當初我對她說回來是做正妻的。”

  這話明擺着就是諷刺上官樂說話不算數。

  上官樂連鬍子都要翹起來了,哼了聲,“你當我高興嗎?”

  “父親的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

  “上官爾雅!”上官樂猛地拍了把桌子,“你不要不識好歹,如今你成了嫡女不好嗎?得了便宜還賣乖!”

  面對上官樂的暴怒,上官爾雅的表情始終是淡淡的,目光清冷到好似一把冰劍透過眼神看穿對方的內心。

  那目光看得上官樂莫名地心虛起來,他不由放下高姿態,嘆了聲,“爾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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